第30章 孙利翻供,又复改口
沈砚冰从城北粮仓回来,攥着那枚刻着“春”字的银簪子,在偏厅里踱来踱去。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扫得歪歪扭扭,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刘春说颜秀带走的黑色匣子刻着“曹”字,跟锦儿提过的皇后匣子对上了,这匣子藏在哪儿?皇后宫里搜了三遍,魏御史府翻了个底朝天,连何承用的私牢都查了,愣是没见着踪影。
“大人,您都转半个时辰了,歇会儿吧。”小李端着碗热汤进来,见沈砚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忍不住劝了句,“匣子肯定还在宫里,咱们再慢慢找,总能找着。”
沈砚冰接过汤,没喝,就那么捧着暖手:“怕就怕等咱们找着,人都死光了。何承用还关在牢里,他的人肯定在想办法灭口,孙利那边……”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狱卒老张跑进来,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喊:“大人!不好了……不,是好事!牢里的孙利,他……他要招供了!”
“什么?”沈砚冰手里的汤碗差点没拿稳,烫得手指一缩,“你再说一遍?孙利要招供?”
“对对对!”老张点头跟捣蒜似的,“刚才我去送饭,他拉着我的裤腿,说要见您,有重要的事说,还说……还说愿意指认主谋!”
沈砚冰心里的石头“哐当”落了一半——孙利是宫变的核心人物,他要是招了,主谋是谁、匣子在哪儿,说不定一下子就清楚了!他顾不上喝汤,把碗往桌上一放,拔腿就往牢房跑,小李也赶紧跟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得嗡嗡响。
牢房里还是那股子霉味混着血腥味,孙利没再绑在刑架上,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点不正常的红。见沈砚进来,他挣扎着想起身,腿一软又坐回去,眼里却亮得吓人,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沈大人!您可来了!”孙利伸手想抓沈砚冰的衣角,被旁边的狱卒拦住,他急得直喊,“我要招!我全都招!是何承用!是他逼我们反的!”
沈砚冰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慢慢说,何承用怎么逼你的?具体说清楚,别漏了细节。”
“上个月初,他找到我,说我娘的哮喘病要是没钱治,撑不过冬天。”孙利的声音发颤,却说得很急,“他说只要我跟着颜秀干,闯福宁殿,不管成不成,都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让太医院的人去乡下给我娘治病,保我们娘俩平安!”
“他还说什么了?”沈砚冰追问,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何承用果然是主谋之一!“他有没有提过皇后?或者魏御史?还有那个黑色的匣子,你见过没?”
“匣子我没见过,”孙利摇头,眼神飘了飘,像是在回忆,“但他提过,说宫里有人接应,让我们放心冲,出了事有人担着。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只说……只说跟‘中宫’有关!”
中宫?那不就是皇后!沈砚冰心里一震,刚要再问,牢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明黄宫服的小太监掀着帘子闯进来,手里举着块明黄色的牌子,尖着嗓子喊:“陛下有旨!宣要犯孙利即刻去御书房问话!不得延误!”
孙利的脸“唰”地就白了,刚才亮着的眼神瞬间灭了,跟被抽了魂似的。两个小太监上前架他,他腿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被架着往外走时,回头看了沈砚冰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恐慌,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小太监捂住嘴,拖了出去。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陛下怎么会传旨提审孙利?而且还是在孙利刚要招供的时候!他刚想跟上去,那传旨的小太监却拦住他,下巴抬得老高:“沈大人,陛下只宣孙利,没说让您去,您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传旨吗?”沈砚冰追问,眼神里带着警惕。
小太监翻了个白眼:“陛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能猜的?沈大人还是别多问了,免得惹祸上身。”说完,他甩着袖子就走,帘子“啪”地甩在门框上,带着股冷风进来。
沈砚冰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肯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不然陛下不会这么巧传旨。是何承用的同党?还是皇后那边的人?他们怕孙利招供,想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动手脚!
“小李,你赶紧去御书房附近盯着,看看孙利进去后,有没有人跟他接触,尤其是何承用的人!”沈砚冰急声道,“我在这儿等着,有情况立刻回来报!”
“好!”小李拔腿就跑,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沈砚冰在牢房里来回走,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得厉害。他想起孙利刚才的眼神,那不是普通的害怕,是绝望——好像知道这一去,就再也不能说实话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沈砚冰赶紧迎出去,就看见孙利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回来,头埋得低低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比去的时候还白,嘴唇哆嗦着,手一个劲搓着衣角。
“孙利!”沈砚冰上前想扶他,却被他推开,孙利往后缩了缩,靠在墙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你刚才说的,接着说。”沈砚冰蹲下来,声音放软,“陛下问了你什么?你跟陛下说了何承用的事没?”
孙利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我之前是胡说的。没人逼我,就是我活不下去了,想跟颜秀干一票大的……沈大人,您别再问了,我啥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沈砚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明明说何承用逼你,还提了中宫,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我没说!”孙利拔高声音,又赶紧压低,眼神里满是恐惧,“是我记错了!我当时被打晕了头,胡言乱语的……沈大人,求您别再问了,再问我也说不出啥,真的!”
沈砚冰盯着他的脸,注意到他脖子上——衣领往下拉了点,露出一圈淡红色的指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绕着脖子一圈,像是被人狠狠掐过!
“你脖子上的印是怎么回事?”沈砚冰伸手想碰,孙利往后躲,双手捂住脖子,脸色更白了。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蹭的!”孙利的声音发颤,眼神飘到牢房门口,像是怕有人进来。
沈砚冰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肯定是有人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威胁他!掐着他的脖子,逼他改口,不然就杀了他,甚至杀了他娘!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沈砚冰的声音冷下来,“是传旨的小太监?还是御书房门口的人?他们是不是说,你要是敢说实话,就对你娘不利?”
孙利的身子猛地一僵,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干草上,没一会儿就湿了一小片。他没说话,却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沈砚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孙利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背后的人拿他娘的命当筹码,他就算知道再多,也不敢开口。
“你别怕,”沈砚冰放缓语气,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放在他手里,“我已经让人去乡下接你娘了,会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没人能伤害她。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你们娘俩平安,陛下也会从轻发落你。”
孙利握着银子,手指微微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抬头看了看沈砚冰,眼神里满是挣扎,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信他。
就在这时,牢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之前那个传旨的小太监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食盒,冷冰冰地说:“陛下赏孙利的点心,沈大人,您该走了,别在这儿耽误孙利吃饭。”
沈砚冰瞪了小太监一眼,又对孙利说:“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跟狱卒说,我随时都在。”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路过小太监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跟皇后宫里的檀香一样!
沈砚冰心里更清楚了——这小太监是皇后的人!刚才威胁孙利的,肯定就是他,或者皇后派来的人!陛下不知道这些猫腻,还以为传旨提审是帮着查案,没想到反而被人利用了。
回到偏厅,小李也回来了,脸色难看:“大人,我刚才在御书房门口盯着,看见那个传旨的小太监把孙利带到侧廊,跟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说了几句话,具体说啥听不清,但那黑衣人伸手掐了孙利的脖子,孙利吓得直点头!”
“果然是这样!”沈砚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震得跳起来,“那小太监是皇后的人,黑衣人肯定是皇后的手下!他们怕孙利招供,故意借着陛下的旨意,在路上威胁他改口!”
“那现在怎么办?”小李急得直跺脚,“孙利不敢说了,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又断了!”
“没断!”沈砚冰眼神坚定起来,“孙利虽然改口了,但他刚才说了何承用和中宫,而且咱们知道是皇后的人威胁他,这就是新的线索!你去查那个传旨的小太监,看看他是哪个宫的,跟皇后是什么关系。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孙利,别让皇后的人再靠近他,等他娘被接来,他肯定会说实话!”
“好!我这就去!”小李赶紧应声,转身就跑。
沈砚冰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银簪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春”字。皇后的手段越来越狠,连陛下的旨意都敢利用,看来这案子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再往前一步,就能摸到真相,可这一步,也最危险。
他想起孙利脖子上的指痕,想起刘春抱着小宝发抖的样子,想起老周头冰冷的尸体,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不管皇后背后有多少势力,不管宦官集团有多嚣张,他都要查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还活着的人,也为了心里的那份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