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金印
阿罗醐从跪伏的众臣中间大步穿行而过,经过辉夜身边时说了声“坐吧”,然后走向了往日总是空着的那个御座。
“是。”辉夜颔首应了,紧随其后也坐了下来。
“今日穿得倒是正式。”阿罗醐侧首打量了她几眼,言语间似有褒奖之意。他知道这丫头最讨厌里三层外三层的繁复女装,早就给过她穿人间装束的许可。不料她竟会别出心裁地穿着男装来议政,显得非常得体干练。
“阵定这样庄重的场合,女儿不敢放肆。”辉夜微笑着与他说起了场面话。
父女二人在那边客套着,却苦了底下一众大臣。他们一个个拘着礼不敢抬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皇女身份再高,在他们眼里也只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面对阿罗醐,他们方才的趾高气扬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今日来,是有两件……”阿罗醐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战战兢兢的大臣们。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临时纠正了自己的发言,却仍是没有让众人起身,“不,是有三件事要宣布。”
三件事?会是什么事呢?辉夜表面波澜不惊,心中还是相当好奇的。
“就由你来宣布吧。”阿罗醐骤然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藤原尚侍。”
藤原尚侍?听到这个名字,辉夜便知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作为最德高望重的女官,对方轻易是不会出来宣旨的。想到这里,她已然站起了身。即使有特权,她也不会选择在宣旨时坐着不动,这是起码的礼貌。
此时,身着盛装的藤原尚侍已经领着两名女官款款走入阵中,女官手中捧着紫檀木制成的托盘,盘中各摆放着一方金印和一枚笏板。
“陛下有旨,授竹取内亲王皇储金印,赐便宜行事之权。”面向跪倒的群臣,藤原尚侍用优美又不失庄重的语调朗声宣读帝王的旨意,“众臣无论品阶高低,见印如见陛下亲临。今后「决裁定文」需呈予储君过目用印,方可呈至御前。”
“!”圣谕宣下,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连辉夜都不免怔住。原以为义父会选择在暗中支持她,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出来给她撑腰。
“殿下,皇储金印在此。”藤原尚侍优雅地一抬手,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躬身将托盘抬高,将里面的金印呈给皇女过目。
“谢父皇隆恩。”面对这代表实权的金印,辉夜没有迟疑,立刻面向阿罗醐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郑重地双手接过女官呈上的托盘。正因为有了帝王的权威,自己作为储君才能连带拥有权威。若是礼仪不周,最终只会损伤自己的威信。
“平身,坐吧。”阿罗醐语气轻快,显然很满意她的懂事。
“是。”辉夜缓缓起身,将印交给了身边负责护卫的邪狼丸。
待她回到座位坐定后,藤原尚侍又继续宣布第二道圣谕:
「大学寮学生星出,有经国治世之才,文史、方略、时务、律令皆通,今起任东宫学士,掌执经奉说,教导储君。」
对投奔妖邪界的大臣们而言,「东宫学士」已经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官职了。而且,被任命的那个名字也很陌生,连姓氏都没有,难道是个庶民吗?等等……那是谁家的学生?为何能被直接任命为从五位?官员们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他们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星出穿着红色的官袍,肃穆地从外面步入了阵中。尽管身材清癯,面色仍是有些苍白,但他目光炯炯,气度非凡,走到御座前叩首谢恩,接过了象征大臣身份的笏板。
阿罗醐叮嘱他要悉心辅佐储君,星出则是恭敬地表达了他的决心。那些上了年纪的大臣因为行礼太久,此刻已经开始感觉有些腰酸背痛,却仍没有盼到主上允许他们起身的恩典,这令众人心中愈加惶惶。
“方才……”就在这时,阿罗醐用手势命星出退到一旁,发红的目光扫视了一番阵内的百官,忽然诘问道,“是谁质疑竹取不识汉文的?”
“!”右大臣霎时明白自己将要大祸临头,但刚才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他不敢抵赖,只得叩首请罪,“是老臣一时失言冒犯了殿下,恳请陛下恕罪!”
“一时失言?”阿罗醐却冷笑了一声,“汝身居从二位右大臣,非但不做出表率,还当众讥讽储君。如此以下犯上,藐视皇权,本该直接赐死。但念你劳苦多年,就革去官职流放边地,此生不得回京。来人!把他带走!”
这一番处置下来,在场之人无不瞠目。右大臣整个人都懵了,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近卫上来拖他时,这才回过神来大喊着求饶。
“陛下——!”事态的发展令身为众臣之首的左大臣深感不安,只得冒险劝谏,“右大臣年事已高,流放边地恐怕难保性命!更何况,殿下刚刚接触政务,正是需要良臣辅佐之时,恳请陛下三思啊!”
左大臣与右大臣同僚多年,虽然来自两个家族,也谈不上交情多深,但对方门生故吏众多,贸然受到这么重的处罚,只怕会引发官场地震。
“父皇,右大臣的确年纪大了,女儿不忍其受流放之苦,恳求您从轻发落。”辉夜此时已然明白,今日阵定一定有阿罗醐的人在通风报信,而她义父当众揪住右大臣的错处进行严惩,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给她铺路。她不能去驳义父的面子,却也不希望官员们因为他的严酷滥刑,从此都惶惶不可终日。
“你要替他求情?”阿罗醐看向她,又强调了一遍,“可他当众对你不敬。”
“是,女儿请求您开恩。”辉夜起身,表情坚定地鞠下躬去。
“……罢了,看在储君的面子上,流放之刑可免,但今后汝不必再来朝堂了。”阿罗醐最终还是卖了义女一个面子,“既然年事已高,就许你在家养老吧。”
如此一来,也算替竹取除掉了一个倚老卖老的重臣,还空出了右大臣的位子,方便她将来必要时提拔自己信赖的人。
而捡回一条命的右大臣除了谢恩,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其他大臣见他只是被迫隐退,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对储君的敬畏不知不觉就提高了几分。不过,他们的苦难显然还没有结束,阿罗醐开始要求众臣当面解答皇女关于卷宗的疑问。在他的气场威慑下,被问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父皇,这里还是交给女儿吧。”辉夜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低声地劝说道,“感谢您特地来帮我解围,但您在这里,他们恐怕没有心思听我的了。”
这番话细究起来其实相当僭越,阿罗醐却觉得言之有理,既然原本就是为了给她树立威信,现在目的达到了,剩下的还是应该交给她自己去处理。于是,他接纳了她的建议,又嘱咐了一番后,带着藤原尚侍离开了左近卫府。
“诸位大人,请不要拘礼了。”等他一走,辉夜立刻开口道。众臣如释重负,不少人因为身体僵硬和神情恍惚,险些都快坐不稳了。
“殿下,过去是臣等冒犯了。”经此一事,左大臣已然明白陛下是真心想要将内亲王培养成继位者了。面对这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终于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朝未来的女帝拜了下去,“从今往后,臣等必定尽心辅佐,绝不懈怠!”
“大人快免礼吧。”辉夜语气和婉,用目光示意邪狼丸将他搀扶起来。对方是太政官之首,把持朝局多年,自己若想要顺利实现执政理念,就需要他的协助。
“殿下,老臣自知八省办事不可能全无纰漏,但多年来也未出过什么大乱子。”左大臣见她客气,便试着再进一步劝道,“何况,眼前尚有许多公务亟需议定,殿下若对往昔的卷宗有疑问,不妨改日再召见对应主官,不知您意下如何?”
“……”辉夜斟酌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大人说得很有道理,还是应该先议定眼前的要事。只是,有件事我还需说在前头。卷宗中的问题,我会安排星出汇总,以书面形式递交给太政官,也请太政官安排八省以书面形式将解释与整改方案反馈于我。我知道,父皇信任诸位大人,过去是很少亲自听政的。但我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精进之处,因此,今后我一定会常来,还望众卿勿嫌。”
“臣等不敢。”此刻已经没有人敢公开和储君叫板了,都唯唯诺诺地应了。
一度被打乱节奏的阵定终于得以继续。作为东宫学士,星出时常要代表储君发表意见,他渊博的学识与极高的才情毫无悬念地折服了在场的百官,俨然成为朝堂上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以犒劳之名,辉夜早就命膳部备好了丰盛的膳食,并趁机询问众臣对于味道的反应。果不其然,人间的调味料顺利征服了他们的味蕾,这让辉夜对接下来的计划充满了信心。在阵定结束时,她还让银翼军的战士们把准备好的礼袋分发给在场的大臣,里面有一些小包装的调料和零食,令众人啧啧称奇,受宠若惊。
待百官散场后,天色已经暗了,四周的火把都自动亮了起来。警戒了一天的螺呪罗和恶奴弥守终于有机会过来与她寒暄,“殿下今日辛苦了。”
“你们也辛苦了,一整天下来也挺无聊的吧?”辉夜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子,顺手抽掉笄,把冠子摘了下来,抱怨道,“男装也不怎么舒服,下回不穿了。”
“殿下,请慎言。”比起尴尬赔笑的两位魔将,星出却十分严肃地提醒道,“您今日是初次参与阵定,又获赐储君金印,还需前往天守阁复命才是。”
“你提醒得对。”辉夜原本已经松懈的神情立刻又认真了起来,她重新戴好发冠,看了看身边的几人,说道,“善后工作就麻烦你们了,我先走一步。”
为表郑重,她没有使用瞬间移动,而是乘牛车前往天守阁。当她步入熟悉的谒见厅时,阿罗醐显然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事情都办妥了?”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顺利。”辉夜行过礼,很熟稔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若我是你,必不会宽恕右大臣。”阿罗醐哼了一声,似乎仍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敢挑衅我的人,必死无疑。”
“您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卖人情,我可不想错过啊。”辉夜却只是笑了笑。
“收买人心是不错,但那都是次要的。”阿罗醐看向她,用手拍了拍王座的扶手,“坐在这个位子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辉夜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图,并不想贸然作答。
“你要让他们怕你。”阿罗醐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你可以选择当仁君,但既然是君王,就应该要有让臣子们害怕的杀手锏。否则,迟早会有被他们以下克上的一天。绝对的力量是杀手锏,绝对的权力也是。现在这两样你都已经有了,无论是整顿朝堂或是法外施恩,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肠不够硬,从今以后,也该学着怎么让他们害怕了。”
“既然如此……女儿想请右大臣出任东宫傅。”顺着对方的话,辉夜脑海里忽然灵感乍现,冒出一个想法。
“你还想以德报怨?”阿罗醐不禁有些恼火,自己方才的话难道白讲了吗。
“我以后不会再让人轻易冒犯的,但是能用的人我还是想用。”辉夜解释道,“以右大臣的经验与人脉,将来一定能对我有所助力的。”
“……”阿罗醐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让步了,“罢了,东宫傅是正四位,对他而言也算是降职处罚了。既然我已经赐了你金印,以后这些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我不再过问了。”
“过问还是要过问的呀,万一我哪里做得不对,还需要您来及时纠正呀~”辉夜笑吟吟地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还有就是,有些事实在太过重大了,女儿可没有信心拍这个板呀。”
“哦?什么事?”阿罗醐显然被她的话吊起了胃口。
“妖邪界除了烦恼京,其他领土要么是贫瘠的不毛之地,要么就是村庄农田。”见对方上钩,辉夜不紧不慢地说道,“一直以来,京城与外部割裂得都很严重。烦恼京里歌舞升平,位高权重的大臣们并不关心外面的民众过得如何。即使没有沙岚坊的叛乱,京城内外其实也是势同水火了。”
“所以呢?”阿罗醐一时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我想打破这个数百年不变的僵局,在烦恼京之外修路筑城。”
“什么?”这个答案显然大大超出了阿罗醐的预料,“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单来说就是三个理由。第一,我想给平民更好的生活。第二,让烦恼京和其他地区产生流通。第三,给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一些外部的刺激,让他们不再沉溺于享乐。”辉夜简明扼要地解释着自己的意图,“父皇,恕女儿直言,在我看来,妖邪界除了战力,各方面早就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大胆!”阿罗醐果然是有些不高兴了,“人类世界不过就是个脆弱的花瓶,再繁华又如何?还不是一碰就碎。”
“确实,但妖邪界没有外患,不是更应该利用这个优势好好发展吗?”辉夜却不慌不忙,利用他的话反过来套路了他,“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阿罗醐沉默了,听起来这丫头不像是临时起意,显然是筹谋已久了。于是,他半开玩笑地斥道,“冠冕堂皇。在烦恼京之外建城,你是想效仿幕府?”
“您说笑了~有实权的皇位不比幕府将军要体面得多吗?”辉夜却笑着说出极其大胆的发言,“女儿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该怎么选呢。”
“放肆,扯远了。”阿罗醐轻咳一声,打岔道,“修路筑城不是小事,劳力问题要如何解决?沙岚坊谋反过后,各地壮劳力几乎损失了三成。这种时候再去大兴土木,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父皇英明,女儿确实不会这么做。”辉夜揭晓了她的计划,“但是京城有十万妖邪众,他们不用吃喝睡觉,是最佳的劳动力。更何况,现在是和平时期,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利用起来,您说呢?”
“……”阿罗醐被她异想天开般的主意震惊了,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父皇?”辉夜觑着对方的脸,尽管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算那样可行。”阿罗醐总有种被她下了套的感觉,耐着性子继续质疑道,“修好了城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把周边各个部族的人口都迁移过去,这样一来,过去分散难以管理的部族,都可以得到有效的集中管理。”谈及自己的计划,辉夜开始滔滔不绝,“他们现在生活普遍窘迫,加上沙岚坊叛乱的阴影,很多部族都快交不上田租了。我想以税赋减免的条件,吸引他们主动搬迁,然后发展有当地特色的农业、养殖、手工等等,产出都可以通过修好的官道直达烦恼京。再然后,我准备兴办学寮,提高劳动人口素质……”
“停!”阿罗醐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又是免税又是办学寮,钱从哪里来?你接触政务也有一段时间了,国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我知道啊,但国库空虚又不是我的错~”辉夜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言下之意,都是阿罗醐自己一千年来不管事,放任官员把持朝政,化身蛀虫,才让烦恼京变成现在这个烂摊子的。
“你好大的胆子!”阿罗醐骤然被她戳中痛处,忍不住怒吼了出来。
“您又不让人说真话了吗?”辉夜却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想要倒打一耙。
“……”阿罗醐开始无比后悔曾经允诺她畅所欲言,这丫头得寸进尺的功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搞得他现在下不来台。
“国库空虚的根本原因,还是这么多年官场混乱,财富都逐渐流入各大家族。”见对方一时语塞,辉夜倒是见好就收,继续着之前的话题,“我想了一个办法,可以把被他们拿走的那些钱,都回流到国库里来。”
“哦?”听到这句话,阿罗醐不免有了兴趣,却仍是半信半疑。
“只需要您帮我挑选一个京城最好的地段,我要开店。”终于说到了重点,辉夜自己也不禁兴奋了起来,“烦恼京里的大人们手里握着那么多钱,却没什么好的消费项目可以花出去,那怎么行呢?”
“你的意思是……”阿罗醐忽然有些听懂了,“难道你是想把人间的东西都运到妖邪界来,再高价卖给他们?”
“父皇好聪明啊!怪不得可以君临天下!”辉夜并非刻意恭维,而是真的被这位古人的反应惊呆了,“日常的吃食、布料、工艺品,还有各种各样京城没有的玩意,都可以拿来卖。没有竞争对手,价格还不透明,完全可以包装成奢侈品,以很高的价格出售。这样一来,要赚他们的钱就变成很容易的一件事了。”
“唔……”阿罗醐在心底默默评估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今晚就回去准备具体的方案,明天给您过目。”辉夜想要趁热打铁。
“可以。”终于,阿罗醐点头了。虽然他本人是精神体,并不需要物质财富,但充实国库对朝廷显然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去准备吧。”
“多谢父皇!”见他首肯,八字终于有了一撇,辉夜顿时喜出望外。
“怎么?这么大的事,就只有一个谢字?”见她高兴,阿罗醐起了戏谑之心。
“……”辉夜眨了眨眼睛,反问道,“现在都没有旁人,难道还要行大礼吗?”
说完,她像是准备要行礼却又故意拖着一般,慢慢吞吞地想站起来。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的。”阿罗醐却开口阻止了她。如果不情不愿,行那些虚礼又有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他开始特别在意她是否心甘情愿,不想看到她和自己虚与委蛇。
“瞧您这话说的……”辉夜听完却显得有些不高兴了,带着委屈的语气说道,“除了第一次,后面哪次我敷衍您了?”
“哦?你承认第一次不是真心的了?”这下阿罗醐可算是揪住了她的小辫子,“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啊……”辉夜以袖掩唇,无比懊恼自己怎么不小心说漏嘴了。
“嗯?”阿罗醐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时候您还是大反派来着,凶得很,我怎么可能是真心的嘛!”事已至此,辉夜干脆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地开始反驳。
“放肆!!!”阿罗醐感到一阵胸闷,这小鬼现在是彻底不怕他了是吗?
“您看您看,就是这么凶的~”辉夜说完,意识到自己今天作死的次数好像有点多,再作下去可能就弄巧成拙了,便决定寻个借口赶紧开溜,“您这里要是没有别的事吩咐,我就先回月宫准备方案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