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苏醒
“很好……”黑阳炎松了一口气,抖开了随身携带的鞭子。他的任务是试探白色铠甲的真正实力,不拿出点看家本领怕是难以完成任务。于是,他先发制人,身体与鞭子几乎在一瞬间幻化出四个分身冲了上去。不等五人做出反应,就遭到对方分身的攻击,脖子被钢鞭勒得呼吸困难,妖邪力产生的黑色闪电更是让他们浑身麻痹,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格挡住对方手中的镰刀,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姐姐!快救大家啊!”看到这一幕,珂姬急坏了,带着哭腔向辉夜求救。
“……”辉夜此刻也很紧张,下意识就捏紧了拳头。但他们几个人如此轻易就着了黑阳炎的道,虽然有对方实力不俗的原因,但本质上还是脱离战场太久,加上为了考试减少了训练时间,危机感和反应都退步了的缘故。
“怎么?你们就这点能耐吗?简直难以置信。”黑阳炎感觉压制得过于轻松,甚至开始怀疑阿罗醐王和沙岚坊究竟是怎么败给这几个毛头小子的。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死了!”对方的武器都快怼到自己脸上了,秀感觉要窒息了,大声喊道,“我说,还是召唤白色铠甲出来吧!快点!”
“可是……”辽是有所犹疑的,一方面召唤白色铠甲的代价是将大家的力量吸收殆尽,牺牲四个人成就他一个,这让拥有仁之心的他很不好受。另一方面,五个人的力量仿佛只是白色铠甲的召唤工具,而不是力量来源。
只有辽自己知道,白色铠甲自身拥有无尽的力量,这股力量与阿罗醐的力量,或是他们铠甲的力量都完全不同。自己每每身在其中,就会变得意识恍惚,好像随便动动手,就能战胜任何强大的敌人。久而久之,他感觉自己连心态都发生了变化,越来越依赖白色铠甲的力量,再也不作他想。
“辽!你在发什么呆!”当麻急切的声音追到了他的耳边,“快些开始吧!”
情况危急,现在不是让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辽只能暂时放下念头,集中精神,接受了来自同伴们的力量。
“喔……这道刺目的光……”看到五个人的力量在烈火周围逐渐融为一体,黑阳炎惊叹了一声。保险起见,他将所有分身都收了回来,准备全力应对神秘的白色铠甲。他的任务只差最后一步,引诱对方使出全力一击,就可以撤退了。
当白色铠甲显形的那一刻,辉夜忽然感觉头脑发胀,身体里的血液像要沸腾一般,肌肉和骨骼都发出阵阵强烈的刺痛。她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拉进了精神世界,等再度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神殿中,周围的环境令她感到陌生。
“……”辉夜惊讶地环视了四周,很快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汪纯净的池水,被淡紫色的透明结界包裹着。她警惕地缓步上前,看到池水中竟泡着一个女子,小麦色的肌肤上,浓密而卷曲的深灰色长发覆盖于身体。
虽然发色和肤色不同,并且双目紧闭像是在熟睡,但辉夜依然能看出对方的五官与自己十分相像,简直像是照镜子一般。
难道……她就是暗月,是我的影子吗?辉夜惊愕地看着那神秘的女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就在此时,外界的战斗开始波及这个精神世界。白色铠甲的力量穿透了次元,使得整座神殿剧烈摇晃起来。与此同时,本就存在裂痕的结界开始逐渐减弱,最后竟像是抵御不住外界的力量般,彻底消失了。
结界的消失致使池子的水位开始不断下降,而沉睡中的那个女子,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她的眼眸,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球。
“!”辉夜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在水中坐起,她原本只做了自己的精神会被影响的心理准备,完全没有料到暗月竟会在白色铠甲的力量之下忽然苏醒过来。
“……”醒来的暗月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接着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辉夜。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已目露凶光,头发随即变得如长蛇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怔愣中的本体,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脖子。
“你——”辉夜猝不及防,即使是在精神世界,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
“阿尔忒弥斯……对吧?”暗月完全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向对方逼近。
尽管长相完全一样,她的气质却与辉夜有着天壤之别,不仅散发出成熟女人的妩媚,还夹杂着妖冶黑暗的气息。
“你……就是暗月……”辉夜明显感知到对方的力量在自己之上,那些头发像是有魔力一般,不断吞噬着她的神力,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啪——”的一声,已经来到近前的暗月竟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然后抬高了自己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训斥道,“没教养!宙斯和雅典娜没教过你,要先回答完别人的问题,再说话吗?”
“……”辉夜被她这一下扇得有点懵,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挨过打。
“你听好了,我的名字叫亚底米。”暗月用手掐住她的脖子,一边逐渐用力一边冷冷地威胁道,“再敢用暗月这样的蔑称来叫我,我就拧断你的脖子。就凭你这点力量,也敢在我面前以本体自居?”
“我死了……你能活吗?”辉夜本来是很和软的脾气,此刻却也被她的行为激起了逆反之心,言语冰冷地反唇相讥道,“你力量再强,也不过是个影子而已,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被戳中逆鳞的暗月本想发作,忽然笑道,“哼,看不出来,你嘴巴还挺厉害。没关系,既然我已经醒了,那身体的支配权自然就归我所有了。你就好好地留在这个地方,慢慢地看我怎么替你活着吧。”
“……你想做什么?”对方的语气让辉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看,有人来找你了呢。”带着戏谑的笑意,暗月随手一挥,空气就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布,渐渐浮现出外部世界的景象。
现实中,辽利用白色铠甲的力量顺利击杀了黑阳炎。罪魁祸首消失后,冻住娜斯蒂车子的冰层也随之融化。
“你没受伤吧?!”秀第一时间跑去打开车门,拉住珂姬的手问个不停。
“没事啦!”见他这么紧张自己,珂姬心里暖暖的,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脸。
“辉夜?”征士直觉哪里不对,一回头却未能看到女孩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银中带灰的光。
“辉夜,是你吗……”看到那抹熟悉的灰,征士心下一沉。今天是无月之夜,难道又会出什么岔子吗?想到这里,他不顾自身安危,径直接近了那团光。
“好俊美的男人啊,难道……他是你的恋人?”精神世界里,暗月看到征士,露出了极其讶异的神色,“奇怪……你不是效仿雅典娜守贞的吗?”
“与你何干……”辉夜咬紧了牙关。
“与我何干?呵……”暗月不忿,用力捏住她的脸颊,带着愤恨死死盯住她的眼睛,质问道,“你还记得俄里翁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嗯?”
“你在说……什么……”辉夜感觉两腮被她捏得生疼,久远的记忆开始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意外,是自己失手误杀了俄里翁。
“我没有被封印之前,每到无月之夜就会取代你支配身体。”见她一脸茫然,暗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喜欢上了他,他也喜欢我,阿波罗却设计让你射死了他,你现在明白了吧?”
“……”辉夜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杀了我的男人,若不以牙还牙,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暗月扭头看向了现实中的画面,“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折磨你们才好呢……”
“不……不行……”辉夜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想对征士出手,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你不能动他——不可以!”
“不错的表情嘛,看来你是真的动了凡心了?”暗月轻蔑的眼神瞟了过来,竟用手指抹下一滴对方脸颊上的泪珠,塞进嘴里吮吸着,仿佛想尝尝味道一般,“你不是很高傲吗?奥林匹斯的神祇疯狂地追求你,都被你冷漠地拒绝了,还在宙斯面前发誓要终身守贞。如今为了一个凡人,你要打破誓言了吗?”
“你……不可以伤害他……”辉夜却对她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谁要管前世的事?她现在一心只想护住征士的安全。
“你给我闭嘴!阿尔忒弥斯,我最恶心的人就是你,没有了宙斯和雅典娜,你到底有什么用?!”暗月用力捏住对方的下颌,莫名感到一股深深的挫败感。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和那个人类感情匪浅。嫉妒不知不觉席卷了她的内心,让她逐渐从游刃有余变得歇斯底里,“你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货,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委屈了?像你这样生来就拥有身份,能随时在阳光下生活的人,如何能懂得我的痛苦?!你就好好看着吧,我会一点一点地夺走你现在拥有的每一件东西,就先从那个男人开始好了!”
现实中,伴随着光芒散去,一个身着亚麻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相貌的的确确是辉夜长大后的模样,头发却并非是他们熟悉的银色。
“……”就在众人惊愕之时,「辉夜」缓缓地睁开眼,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瞳。接着,她如天女般从空中轻盈地降下,来到征士面前,伸出手缓缓抚摸着他的脸。不等对方开口说话,她的身体已倚上前拥住了他。
“辉——”征士直觉不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可怕。他本想唤回辉夜的意识,一双温暖而柔软的唇瓣却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卧槽!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大大咧咧的秀立马惊呼了出来,然后在同伴们不满的眼神中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别碰他!!!”见暗月居然支配自己的身躯去染指征士,精神世界中的辉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向对方怒吼了出来。
“我偏要碰~你又能怎样?”暗月却得意洋洋地凑到辉夜的耳边,挑衅道。
“你——”尽管身处精神世界,辉夜却应激般猛地战栗了起来,泪水也再次决了堤。
就在暗月琢磨该如何封住本体的意识,防止她妨碍自己时,身后的池水不知不觉又涨了起来。趁暗月没有防备,池中蓦然飞出七条由神力汇聚而成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她的胴体和四肢,将她往池子的方向拖。
“什么?!”原本还趾高气昂的暗月何曾料想到这一点,很快被链子狼狈地拖倒在地,虽然奋力挣扎却仍无法阻止这一切。
“这……这股力量是……”伴随着暗月的力量被压制,辉夜的意识恢复自由,很确信是曾经最熟悉的气息救了她,“姐姐……”
“雅典娜……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暗月被那股力量重新锁在池水中,深深的倦意随即裹挟住她的精神,强迫她立刻睡去。无论她如何抗拒,意识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那个施加封印的人,直到被池水淹没身体,重新陷入了沉睡……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转世的……”事情得到解决,劫后余生的辉夜却无力地坐在了地上。雅典娜留在精神世界里的封印,帮她度过了这次难关,也让她回想起姐妹俩在前世终结之时的约定。暗月像是她体内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有爆发的可能,而雅典娜留存的力量到底能庇护她多久呢……
回到现实后,她先是和同伴们详细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然后重新收拾了心情,带着珂姬回了一趟烦恼京。在去天守阁之前,她陪珂姬去幻魔将府邸探望还在养伤的螺呪罗。见她这么快就恢复了原样,螺呪罗惊喜万分,顿扫心中阴霾。
告别兄妹俩,辉夜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天守阁,按自己的说辞解释了遇到袭击后恢复原样的过程。阿罗醐早已得到了消息,却不露声色地掩盖了事实真相。
“真凶之事我会继续追查的,你受到惊吓,且回人间去休养几日吧。政务的事可以先交给星出。”自从被芭陀闷告知有办法续命,加上女儿恢复一事证实了辉煌帝的力量,阿罗醐的心态彻底变了。他现在有望活下去,终于不用再像过去那般着急地为储君铺路了。
待夜深人静,迦游罗也返回星丽宫后,阿罗醐派人将藤原尚侍宣到了御前。
“听说殿下已然恢复原样,恭喜陛下。”藤原槿直觉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带着端庄的微笑问道,“陛下深夜传召妾身前来,是有要事吗?”
“准备笔墨、国玺、御玺,我要亲手写一份诏书。”阿罗醐语气平淡地吩咐,“你务必将其悉心保管,不能有丝毫差池,亦不可向外透露半分。”
“是。”藤原尚侍没有再多问,很快便为他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
站在桌案前,阿罗醐拿起御笔,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饱蘸了墨汁,一字一句地写了起来,写完后又亲手盖上了国玺和御玺。
“陛下,这是——”藤原槿在旁侍奉,自然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即使沉稳如她,此刻也不免发出了震惊与疑惑的声音。
“藤原尚侍,芭陀闷今日告诉我,有办法可以为我续命。”阿罗醐搁下御笔,将隐秘的真相透露给了自己最信任的这位女官,“可是……这个法子需要太多的人命……你觉得,竹取会为了我而接受此事吗?”
“这……”藤原尚侍立刻明白了主上的顾虑与为难之处,语塞了片刻后说道,“陛下,请恕妾身直言……殿下生性良善,恐怕见不得这些……”
“是啊……为了一条人命她尚且敢在御前与我动武,何况是数以万计的……”阿罗醐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只是这话从藤原尚侍嘴里说出来,愈加令他感到沉闷,“若是让那丫头知道了,一定会与我决裂吧……”
“陛下,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藤原槿心有不忍,追问道。
“没有时间了……此法若不试一试,我终究是不甘心的……”阿罗醐转过头,向自己的御座缓缓走去,“但是,即使是芭陀闷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将来如果我失败了,亦或是出了什么变故,让我本人失去了理智,你就把这份诏书拿出来,当着群臣的面宣读,保住竹取,助她平安继位,明白了吗?”
“陛下……”藤原尚侍深知这犹如托孤一般的分量,郑重地面向御座跪倒,深深地拜了下去,“妾身日后即使拼上性命,也一定会完成您今日的嘱托。”
“多谢你了。”面对她的诚恳表态,阿罗醐由衷地道了一句谢,这是他君临妖邪界以来,第一次向臣下表达他的谢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