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魂
随着第二年中心考试和二次考试的相继结束，轻松下来的众人齐聚远山邸，聊起了对未来人生大事的规划。
“既然小夜子这个月办婚礼，柯基他们准备夏天办，要不咱俩就秋天办吧。”阿月也懒得多想，就随便指了个比较空闲的时候。
“行，那我打电话让家里人选个合适的日子吧。”伸对阿月一向迁就。
“说起来，你俩都不准备办婚礼吗？”阿月看着朝香和枫。
“我从小没有亲人，辽也只有父亲，何况我们已经有冷夏了，就算了吧。”枫看了一眼花园里陪儿子玩的辽，父子俩在一起就像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
“我们两个懒得弄，花钱又折腾，还是免了吧，领了证就够了。”朝香说完自己的计划，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毕竟不是谁都有大家族要应付的。”
“那是~少爷和大小姐联姻，当然是跟我们这些普通市民不一样。”秀一脸坏笑地问旁边坐着的征士，“你们是明天就动身回仙台吗？”
“嗯。”征士点点头，似乎没有介意他们的调侃。
“姐姐要当新娘子了呢……真是羡慕啊……”珂姬的眼睛里满是星星，“诶？姐姐她人呢？好像半天都没有见着她了。”
“她还有点事……”征士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上的书房，自从与妖邪界的战斗结束后，辉夜就把原来的书房上了锁，平时连佣人也不能进去打扫。
此时的辉夜正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发呆。在画的下方，一串翠绿的珠链被静静地置于精致的木匣中。
“父皇……再过几天我就要嫁给征士了。”看着栩栩如生的画像，辉夜哽咽着问道，“您会……祝福我和他一生幸福美满吗……”
“我没有自己的父母，所以这次，只能由叔父送我出嫁了……神前式定在了青叶神社，大概是希望政宗公能保佑他的后人吧……神社宫司会亲自为我们举行仪式，听说他是片仓家的当代家主……”辉夜对着画喃喃地说着婚礼当天的安排，一项一项不厌其烦，“我其实有些紧张……很奇怪，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面对的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可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您能理解吗……若您有在天之灵，能不能……再和我说句话……”
然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并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一千年前，阿罗醐就是因为抱着极大的怨念与不甘死去，灵魂才没能升天而是化为了妖邪。如今，最终战已经结束了两年半的时间，这一次他的灵魂又是否安息了呢？辉夜曾试图探寻这个答案，但无论是呆在人间还是去妖邪界，都再未感受到对方的任何存在。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妖邪帝王，大概真的已经在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父皇，我想您了……”不知不觉间，辉夜已然泪流满面。最令她难受的是，以阿罗醐当初犯下的罪行和杀孽，他的灵魂恐怕真的要堕入地狱，没有机会进入极乐和思念的妻儿重逢了。
直到夕阳西下，屋内光线渐渐变暗，辉夜才想起了时间。当她有些魂不守舍地拉开书房的门时，惊讶地发现征士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啊……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辉夜顿感自责。
“有一会儿了，是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敲门打扰你。”征士微笑着解释了一番，想要打消她的不安，“饿不饿？该下去吃晚饭了哦。”
“嗯，一起去吧。”辉夜握住他温暖的手，内心亦是融融的暖意。
“辉夜，别害怕。”征士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脆弱，“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二人回仙台办婚礼的那一周，大学的录取名单陆续在网上公布。当麻、征士和辉夜分别被东京大学的理科一类、文科一类、文科二类录取，阿月如愿去了伸所在的东京海洋大学，辽也顺利考进了千石大学，可谓是皆大欢喜。
“等饭店开张了，我请大家都去撮一顿！庆祝你们考上大学！”听说大家都被顺利录取了，作为好兄弟的秀也很高兴。
“哪里比得上你啊，都要当老板的人了~”伸笑着揶揄他，“早日发财啊~”
“嘿嘿嘿，好说好说。”秀拱了拱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从毕业后，他就开始和珂姬一起专心筹备开店的事了。如今店面已经盘下来了，重新装修后就可以准备开业。所需的资金除了彩票中的那部分，剩下的都由辉夜补齐了。
仙台那边的婚礼顺利结束后，三人返回东京，稍稍休整了一日，次日又全员出动前往冲绳度假，顺便筹备第二场婚礼。这次的仪式地点选在恩纳村的海之光教堂，那是一座纯白的礼堂，位于庭院岬角，正对辽阔的大海。
婚礼前一天，司仪与二人沟通婚礼流程时，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按惯例，婚礼当天新娘的母亲要为女儿披上头纱，而父亲则要负责将女儿亲手交给新郎。由于辉夜的亲生母亲早逝，亲生父亲又离家出走，导致这两项流程都受了影响。就在司仪一筹莫展，辉夜尴尬而又伤感时，征士主动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能否请姐姐代替母亲，为辉夜披上头纱？”自从二人正式成婚后，征士也开始随辉夜的口吻，改口喊朝香为姐姐了。
“我当然愿意。”朝香点点头，都说长姐如母，这个安排确实很不错。
“之后我们就直接手挽着手进入教堂，免去父亲的那个环节吧。”征士看向身边的辉夜，见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夜深了，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围坐着吃露天夜宵，阿月边吃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旁边的珂姬，“你哥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明早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开妖邪门过来很快的。”珂姬头都不抬地吃着。
“这次妖邪界都有谁会来？”当麻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么关心这个？”不等珂姬回答，朝香就截住了自家男人的话头。
“啥……”当麻却一脸迷茫，“我就好奇，随便问问啊。”
“哦，没什么事了，你接着说吧。”朝香见没有诈到他，示意珂姬继续。
“我想想看……我哥和嫂子，迦游罗，恶奴弥守，星出，明夕和邪狼丸……”珂姬掰着指头算了起来，“听说那唖挫死活不肯来，说人都走了不安全，坚持要留在烦恼京看家。可我觉得他是因为以前老和姐作对，现在没胆子来了吧。”
“……”辉夜心里却很清楚，虽然那唖挫已经改邪归正，但他当年下的迷香差点害螺呪罗铸成大错。战争结束后，三个人都彼此心照不宣绝口不提那晚的事。这次他大概是担心自己出现会让她不痛快，大好的日子被他影响了结婚的心情，于是干脆找了个借口不来了。
“那明天我和阿枫去接待妖邪界的客人，你们负责剩下的事就行了。”朝香主动揽过来这摊子事，还不留痕迹地给枫使了个眼色。
“没问题。”枫显然理解了朝香的暗示，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姐了。”辉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俩的眼神交流。
“跟我客气什么，你明天就安心当新娘子，其他的事我们都会帮你搞定的。”朝香起身走到辉夜身边，按住她的肩一脸神秘地说道，“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结婚礼物，等明天到教堂门口时再给你揭晓吧。”
“学姐说的是啥礼物？”秀好奇地问伸。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女生们准备的吧。”伸耸了耸肩。
“不会又是什么兔女郎吧……”一想到朝香当年送的礼物，辉夜就不寒而栗。
“哈哈哈……”看到对方一脸惊恐和怀疑的表情，朝香忍不住放肆大笑起来，“放心放心，这回不是了~相信我，明天你一定会高兴的。”
说完，她催促仍半信半疑的辉夜回房休息。翌日，天刚蒙蒙亮，她就早早地在酒店大堂和枫还有朱天碰头，三人一起前往提前选好的偏僻之处。
大约一刻钟后，熟悉的朱红色大门拔地而起，妖邪界的客人陆续从里面走出。为了不让当地的居民和游客察觉异常，他们都事先穿好了现代的服装。
“阿珂她怎么没有过来？”穿着浅黄色衬衫的螺呪罗摘下墨镜看了看四周，却并没有看到自己妹妹的身影。
“她今天是重要的伴娘，可没闲工夫来接你。”朝香笑着说道。
“朱天大哥，能麻烦您先带大家去酒店吗？”妖邪门消失后，枫对朱天说道，“我和朝香小姐还有点事要找月隐大人聊一会儿。”
“好。”朱天颔首，引导昔日的同僚们往酒店的方向去了。
“交代你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等众人都离开后，朝香看向了暗月。对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低胸小礼服，将性感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要是没做完，你是不是能把我吃了？”暗月双手抱胸，邪魅一笑。
“那我嫌塞牙，还是扬了比较好。”有实力上的压制，朝香并不怕她皮。
“呸！你宝贝妹妹大喜的日子，你说起话来也没点忌讳。”暗月哼了一声，张开右手，一个精美的琉璃瓶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看起来很普通嘛，确定有用吗？”朝香怀疑地看着那半瓶沙子。
“时间太紧了，地灵众的妖邪力都要被榨干了，也就只得到了这一小瓶。”暗月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开始吧，到底有没有用，只有试了才知道。”
“那来吧。”朝香也不想再耽搁。现在时间还早，附近的游客们都没起床，就算闹出点动静来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于是，她将双手交叠，手心朝上，很快变出了一株幼小的橄榄树苗。
接着，她用神力驱动树苗飞离她的手掌，落到地面的一瞬间便自动扎根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枝散叶。不过一分钟的工夫，树苗就长成了一棵高大结实的橄榄树。青翠的枝叶被清晨的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厉害……”看着眼前的神迹，枫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阿枫，你现在准备一下。”朝香说完，和暗月一起升到了空中。
“明白。”枫是带着神乐铃出来的，待会儿有一个关键步骤需要她的助力。
“开始吧。”朝香召唤出宙斯的神王权杖。与妖邪界的战斗结束后，辉夜以宙斯真正的继承人应该是雅典娜为由，让朝香留下了这支权杖。
暗月打开琉璃瓶的塞子，将充满妖邪力的沙子缓缓倾倒在了橄榄树上。很快，整棵树发出了青色的光芒，直冲云霄，洞穿了蓝色的天穹。
“阿枫，拜托了。”
枫得到朝香的指令，展开神乐铃上的五色带，手法轻盈地摇晃了数次铃铛，开始向苍天祝祷，“在此向神灵祈愿，召唤游离于三界之外的灵魂。愿所有罪秽，会从高山的顶端泻至山谷，在那湍急之处流入大海……”
伴随着枫进行的招魂仪式，朝香将权杖里宙斯的力量注入了那棵橄榄树。
所有力量都融入橄榄树后，树皮忽然开始出现裂痕，随后一片一片向下剥落。与此同时，发光的树干扭曲变形，枝叶萎缩消失，渐渐像是有了人的形态。
当光芒彻底散去后，那棵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魁梧的身影。
朝香缓缓降落，看着那个身着纹付羽织袴的人类说道，“看来是成功了。”
那人背对着她们，伸出双手，来来回回端详着自己的手心和手背，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反复地确认着一切的真实性。
“朝香小姐……真的……是他吗……”辽不在身边，枫下意识躲在朝香的身后，还十分紧张地握住了手里的神乐铃，生怕对方会忽然发难。
“好久不见。”朝香却已经迎了上去。
“……”那人缓缓回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又有些冷酷的脸。他看起来像是四五十岁，身高却足有两米多，宽松的衣服也难以掩盖那健硕异常的身材。
看到对方相貌的一刹那，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个曾给他们带去过无数苦难的敌人，竟然是长这副模样吗。
“怎么，才两年多不见，您就忘了我吗？”见他不言语，朝香又问道。
“不，我记得你。”终于，对方开口了，转过身直面朝香。他正是在新宿被辽等五人消灭的妖邪帝王阿罗醐。尽管如今的他只是一缕游荡的孤魂，这副身躯也不过是借橄榄树干幻化而成，但他的眼神依然孤傲，带着昔日俾睨天下的气势，环顾着陌生的环境，“这是何地？是竹取让你们这么做的吗？”
“她应该还被蒙在鼓里呢。”这时暗月也过来了，抢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橘尚侍？”阿罗醐微微皱起眉头，但他很快发现不对，“不……你不是她，你是……竹取的影子？”
“你的眼光还真好啊。”暗月嬉笑着夸了一句，又主动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要不怎么说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呢，也亏她能想到你和宙斯前世是双生子，想到把你的灵魂与神树还有宙斯的力量融合，也许就能让你短暂地现身在人间。”
“今天是辉辉和征士结婚的日子。”朝香也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请你来，是希望你能亲自出席她的婚礼，祝福他们一生幸福。”
“！”阿罗醐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考量。而竹取要结婚的事在一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往事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回想起曾经做下的许多错事，以及在心中对竹取无比的愧疚与悔恨。
“你的死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我这个做姐姐的当初无法去照顾她的心情，如今只想亲手化解她的这份遗憾。”朝香诚恳地说道，“虽然她从来不会在我们面前说起，但我知道你对他很重要，她一定非常地想念你。”
“竹取……”阿罗醐阴鸷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对方都做到这一步了，他有何理由拒绝呢？何况，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再见女儿一面呢？
于是，他点了点头，选择了信任朝香。
在酒店套房的化妆间，辉夜已经换上了纯白圣洁的婚纱，化妆师也刚刚为她完成了清新淡雅的新娘妆容。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呼……”辉夜用手掌扇了扇风，试图靠这个打消自己的紧张感。
“姐你怎么还会紧张啊？不是都轻车熟路了吗？你都举办过两回婚——”珂姬穿着淡绿色伴娘礼服，话刚说了一半，又赶紧自己捂上了嘴。
“在征士面前你要是敢说错话……”辉夜在脖子处比了一个断头的手势。
“不敢不敢，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珂姬的求生欲直接拉满。
“恭喜啊，新娘子。”这时，暗月忽然出现，把屋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不敲门进来？”见她无礼闯入，辉夜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神力不就是这么用的吗？不然还有什么意思？”暗月却一贯不买她的账。
“嫂子，你刚上哪儿去了？”虽然暗月和螺呪罗没有正式举行婚礼，但珂姬还是选择以嫂子称呼对方，“怎么没有和我哥一起过来呢？”
“还不是因为雅典娜没事找事，找我说话耽误了工夫。”暗月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懒散地翘起了腿，一边用签子吃果盘里的菠萝。
“朝香姐找你有什么事？”辉夜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暗月想起雅典娜叮嘱她不许泄密，立刻说道，“她让我带句话给你，叫你化完妆去教堂侧面的喷泉那里找她，说是要给你看什么礼物。”
“为啥要特地去那儿看……”辉夜对此感到一头雾水。
“没准体积很大呢？”珂姬猜测道，“九层结婚蛋糕？一比一等身手办？”
“等身手办都来了，你也被秀传染了。”辉夜扶额，她又不喜欢这个。
“哎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都好奇死了！”珂姬简直比辉夜还要激动，拉着她就往外面走。辉夜拗不过她，便只能跟着一块出门了。
当二人来到教堂侧面的花园，一眼就发现了站在喷泉旁的朝香。但她看上去两手空空，并不像拿了东西的样子。
“咦？说好的礼物呢？”珂姬忍不住替新娘问道。
“辉辉，你看那是谁？”朝香转向二人，对辉夜指了指海边的方向。
“……”辉夜顺着她的指引看了过去，一个高大的背影立时映入了她的眼帘。
“啊……好高的人！”珂姬下意识喊了出来。
“……”不知为何，那个背影总让辉夜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她确认自己在现实中并不认识这样的人。等等……如果不是现实中的人呢……辉夜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离奇的想法，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难道是……不，不可能……自己最近是太累了吗？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人？他不是已经……怎么可能忽然出现在人间呢……
或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喷泉这边。
“！”看到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辉夜心中突地一跳，之前的直觉竟然更甚了。
见那陌生男子一步一步向她们靠近，阔面虬髯，目如鹰隼，看起来并非善类，珂姬吓得缩到了辉夜的身后，“姐……他是谁啊……”
辉夜的手却比她抖得更厉害，几乎是靠意志强撑着才让自己勉强站稳。
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阿罗醐没想到自己的心境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平和。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眸，没有卖关子，而是选择自报家门，“竹取，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