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特训

“妖邪界，就是妖邪的世界，据说里面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怨灵……”

“我……我有点害怕……”大半夜的都开始说怨灵了，辉夜越听心里越发毛，脊背更是凉凉的，整个人快蜷缩成一团了，“空调是不是开得有点冷了……你帮我拿一下毯子过来好不好……”

“噗嗤……”看到她这胆小又笨拙的样子，征士原本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拿来一床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体贴地提议道，“你要是害怕的话，要不等到明天白天再说吧？”

“不不不，现在说，我还没听完呢！”辉夜就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她一把将征士拉了过来，让他紧挨着自己坐下，然后裹紧毯子窝在沙发角落，一脸期待地催促对方继续讲故事，“这样就可以了，你快接着说吧！”

“你啊……”征士哭笑不得，只得继续往下说，“迦雄须说，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数次妖邪入侵，只是留下来的记载很少，渐渐被人类淡忘了。他推测不远的将来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所以要我们都做好准备。”

“我们？”

“对，和我一样被选中的战士还有四个人。”征士解释道，“我还不知道他们是谁，迦雄须说时机未到，到了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了。”

“你确定……那个叫……迦雄须的……精神正常吗？”辉夜拿不准征士对那人的态度，提问的时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虽然没有充足的理由，但直觉告诉我，应该可以信任他。”征士答道。

“你的直觉一向都很敏锐……”辉夜沉吟了片刻，“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关于铠甲的事，我在祖父那里其实也得到了证实。”征士接着说道，“作为家主，他一直都知道铠甲的存在以及它们的来历。”

“战斗啊……”辉夜喃喃地念了一句，“你一定要去吗？”

“……”征士一愣，对方那双如湖水般澄清的眼眸里，正流露出深深的担心与伤感。面对这样的眼神，原本意志坚定的他嘴唇抖动了一下，忽然发觉自己的舌头有些麻木，不知该如何回作答。他从来都是个决绝的人，一旦决定了要战斗，那么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退缩半分。

气氛就在两人的相视无言中变得凝重，最后还是辉夜的一句埋怨打破了沉默，“为什么一定要选你去呢？你才十四岁啊，大人们都干什么去了……”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袒护与私心，征士心中一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安慰道，“既然是上天的使命，那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样的危机也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应对的。我之所以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也是因为想要保护你和家人不受妖邪的侵害。如果我们守不住人间，那所有生灵就会……”

“别说了……”辉夜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声音已然有些哽咽，“既然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我相信你肯定是想清楚了。可惜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只希望你到了那个时候能保护好自己，战胜敌人，然后好好地回来……”

“我一定会的，相信我！”征士自然地握紧了她的手，不知何时起，这样的肢体接触已不再令他觉得慌乱与尴尬。

“呜……”辉夜强忍了许久，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紧紧地抱住对方的脖子，说出了真正的心里话，“我其实根本不想要你去，可是找不到理由阻止。如果我也有力量的话……如果我也能帮到你那该多好……”

“傻瓜，如果你来，我反而会分心吧？”征士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情绪再度被她带得伤感起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永远远离这些危险，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感觉怀中的女孩变得浑身发烫，惊愕之下他匆忙和对方拉开距离，结果却看到辉夜正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眩晕般捂住自己的头。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征士……我的头好晕……”辉夜自己无法看到这一幕，她摇了摇头，眩晕的感觉变得愈加强烈，仿佛随时可能会失去意识。

“你这是……”征士亲眼看到她额上像是有一弯小小的新月，正不断闪烁着。他一时想不通是何缘由，又担心她或许是得了什么急病，于是着急地说道，“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叫救护车！”

“别去！”辉夜却立刻阻止了他，她直觉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问题，担心这种不适感很可能和她与生俱来的那股神秘力量有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绝对不能惊动外人，否则秘密就有可能会暴露的。

“可你的身体……”征士不想由着她任性，脑海里却忽然响起了一个深沉而熟悉的声音，「她没事的，你不必惊慌。」

迦雄须？！征士不禁愕然，他为何会忽然与自己对话？难道他就在附近吗？为什么他确信辉夜没事呢？征士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他，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回复。无奈之下，他只得扶着辉夜躺下休息，自己则守在床边照看她。

既然连迦雄须都发话了，想必辉夜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吧……

当辉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的头脑还有些迷糊，下意识转过脸一瞧，正撞上征士的睡颜。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对方是趴在她的床沿睡着了，看样子大概是守了她一整晚。平时这个点他早就已经起来做早课了，现在睡得这么沉，想必是熬到很晚才终于顶不住睡着的。

辉夜心下感动，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头晕目眩，躺下之后没多久就昏睡过去。可奇怪的是，身体现在似乎没有任何不适，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再确切点说，她甚至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的状态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好。

看着征士眼睑上那长长的睫毛，辉夜不禁在心中感慨，上帝怎么会造出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厌倦。只要他在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就会忍不住被他所吸引，仰慕他的女生也不知道有多少。一想到他在校园里无论怎么拒绝都推不干净那些桃花运，而自己却没心没肺地一个人转来东京上学，危机感忽然间就窜上心头。

要是他们一直这样异地相处，将来会不会……

辉夜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仍然有点想赖床。她伸手想去取床头柜上的手机，可距离有点远，不起身根本够不着。正当她纠结要不要为了玩手机特地爬起来的时候，手机忽然自己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紧接着就嗖的一下飞到了她的面前。

“哇——”辉夜被这惊人的一幕吓坏了，下意识手一挥把手机拍到地上，与此同时发出的惊呼声瞬间吵醒了熟睡中的征士。

“怎么了？！”征士惊醒后条件反射般用身体护住她，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手机刚刚……自己飞起来了……”辉夜已经吓得坐了起来。

“手机？”征士绕到床的另一侧，将地板上的手机拾了起来。除了屏幕摔得开裂之外，似乎观察不出有什么异常。

“糟了……摔坏了吗……”辉夜此刻也下了床，有点心疼地从征士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虽然她可支配的零用钱很多，但从小祖父就教导他俩要勤俭，何况手机用惯了也是有感情的。此刻她心中特别懊悔，如果自己方才没有慌慌张张的该多好，好好的手机也就不会损坏了。

正当她心中想着，手机屏幕上忽然亮起一团光，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纹就开始一点一点逐渐消失，最后竟变得光滑如镜，仿佛从来没有被摔过一般。

“……”这离奇的一幕两个人都看得真真切切，他们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彼此瞳孔中仿佛都写着震惊二字。

“难道是……”辉夜大着胆子做出了一种假设，为了验证自己的假设，她在脑中刻意下了一个指令：她想要沙发上的那个抱枕。

结果，放在沙发上的抱枕真的晃晃悠悠地浮起，然后向她径直飞了过来。

“这——”征士一眼就看出来这次是辉夜有意识操控的，不禁瞠目结舌。

“这也太酷了！”辉夜却激动得喊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拿屋里的其他物件做试验。一时间，各种物品飞得到处都是，直到征士终于开口让她停止。

“辉夜，别玩了，会惊动其他人的。”见她玩得不亦乐乎，征士的脸色却很凝重，他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哦……好。”辉夜一向听他的话，闻言立刻用意念将物品都归了位，但她脸上的兴奋却没有消退，拉着征士说道，“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帮到你了！”

“我不需要你帮！”谁知，一向温文尔雅的征士竟生硬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你……说什么……”忽然被他这么一吼，辉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征士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愧疚地向女孩道歉，“辉夜，我的意思是，你保护好自己就够了，不要掺和战斗的事。”

“可是我现在有力量了呀！我能帮得上你的忙！”辉夜十分不服气，着急地摇晃着对方的手，“虽然我还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们以前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这次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敌人，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绝不会同意你去。”征士却依然不为所动，“你只是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但这和战斗是两码事！你并没有进行过战斗训练，没有任何经验与技巧，在战场上你能做什么呢？何况，你还是个女——”

“女孩子怎么了？你也是大男子主义？”辉夜气得骂了他一句，俏丽的脸蛋憋得通红，“你以前……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行。”见她露出委屈的模样，征士纵然心疼却也深知绝不能让步。妖邪是多么恐怖的敌人，他巴不得她能离得越远越好。

“你说不行就不行，也太霸道了……”辉夜别过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我又不是你的附庸，凭什么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辉夜……”见她如此自伤，征士原本坚定的心竟有了几分慌乱，连忙过去用温和的语气和她讲道理，“你平时看到了虫子都会害怕，战场凶险，我怎么能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我知道你是想要帮我，我真的很感谢。可是你好好想一想，自己真的适合去战场吗？战斗是真刀真枪用性命去做对决，不是玩游戏，输了是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的，你知道吗？”

“就是这样，我才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啊！”辉夜忍不住，带着哭腔抱住了他。

“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然后平安回来的。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会有战友们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还有迦雄须会帮助我们，你放心。”感受着怀中那柔弱无骨的身躯，征士愈加坚定了一定要守护住她的想法。于是，他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地安慰着辉夜，“现在你有了特别的力量，我就更安心了。至少你已经有能力自保，还能替我照顾家人，让我免去一切后顾之忧，不是吗？”

“……”征士的话没有任何破绽，让辉夜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心有不甘地说，“好气啊，你总是有理，根本说不过你。”

“我就知道你是讲道理的。”见她有认输的意思，征士立刻顺势给她台阶下，还不忘拉着她的手安慰，“答应过你的事我都没有忘记，相信我好吗？”

“嗯……”辉夜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忍着眼泪对他点头。

“还有就是，你的能力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征士仍有些不放心，“就算在自己房间，拿东西也不要再偷懒了，次数多了容易养成习惯，会改不掉的。”

“知道了……”辉夜扁了扁嘴，征士说教起来根本不像她的同龄人。

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征士稍稍松了口气，这时才忽然想起昨晚还没来得及问她打电话哭泣的缘由。而辉夜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尴尬得手足无措，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征士听完沉默了半晌，他完全能理解远山社长的做法，但同时也很心疼辉夜，尤其她还是因为伊达家才选择了妥协。于是他内疚地抚摸着她的头顶，想要抚慰她受伤的心，“你肯为我着想，我真的很高兴。但人生还有很长时间，等将来我们都成年了，那时你如果想要唱歌，我一定不会阻拦你的。”

“征士……”辉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觉自己的妥协是值得的。

征士离开东京的时候，辉夜亲自将他送到车站，彼此眼中皆是深深的不舍。

“马上暑假了，我也很想你过来，但……”还是征士率先打破了沉默，带着愧疚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迦雄须要我进行修行，所以……”

“我知道，我不会过去影响你修行的。”谁知辉夜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主动提议，“但我很久没有去看望祖父了，不如等到八月底吧。”

“好，一言为定。”征士如释重负，这未尝不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目送征士进站后，辉夜让司机将自己送回家中，然后直奔卧室，锁上了房门。

“五叔吗？我要您帮我办件事。”辉夜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她此刻神情严肃，与征士在的时候已是判若两人。

“大小姐，您请讲。”电话那头是爷爷留给叔父的心腹，名叫五郎。辉夜回到东京后，他就奉社长之命为她安排一切生活所需，并暗中保护她的安全。因此，他有权调动社长名下的不少资源，当然也包括保镖这样的人力。

“叔叔的私人保镖，之前都是在哪里训练的？”

“自然是有专门的训练营。”五郎答完后疑惑道，“大小姐，您问这个是……”

辉夜并不回答，又接着问道，“我想去，你能安排吗？”

“这怕是……不妥吧。”对方显得十分为难，大小姐怎么忽然想去那种地方？

“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安排。”辉夜打断了他的迟疑，语气开始变得强势。

“安排是能安排，但是社长那边……”

“你请示完之后立刻回复我。”辉夜也不浪费时间，匆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虽然之前她无法反驳征士的话，但不代表永远都无法反驳。既然征士的理由是她没有战斗经验和技巧，那她就自己去学，绝不甘心一辈子只能躲在他的身后。

出人意料的是，远山社长竟然很爽快地同意了。在他看来，只要这丫头不去当偶像丢家族的脸，别的事都好商量。不过他也疑惑为何侄女会忽然有这种兴致，再三确认她除了见过征士外，并没有其他反常举动，就吩咐五郎跟着盯紧一点，有任何异样及时向他报告。

得到许可后，辉夜次日就跟着五郎去了位于远郊的训练营，这里隶属于集团旗下的安保公司，要给她安排参观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训练营的负责人五十岚以为大小姐是来挑选保镖的，于是非常殷勤地邀请她去参观学员们的训练。参加训练的大多数都是魁梧强壮的年轻男子，但也有少数女学员混杂在队伍中，看上去并没有将两者区别对待。

“……”辉夜看到那些学员们扛圆木、滚泥潭，又被教官们催促着跳进池塘，不禁微微皱眉，想到万一有女生在生理期的话，这样泡在水里岂不是……

“大小姐，危险降临时，可不会分男女的。”五十岚仿佛猜出了她的疑惑，带着些许骄傲耐心地解释道，“能从我们这个训练营毕业的学员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保镖更是非常抢手。为了雇主也为了自己的安全，严格的训练都是必须的。”

“我明白了。”辉夜点点头，看着五十岚说道，“我想留在这里参加训练，不知是否方便为我安排一下呢？”

“！”五十岚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抱歉……您……刚才说什么？”

“大小姐，这不妥！”五郎听闻立刻开口阻止，“您之前没有说过——”

“我挺感兴趣的，今天就不走了。”辉夜却根本没有让步的意思，回头微笑着对五郎说道，“还得劳烦五叔再和叔父打个招呼。”

五郎哪里敢耽搁，也顾不得社长今天在出差，直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结果，社长估计是生意场上有问题正烦着呢，哪有闲工夫搭理这种事。接到五郎的电话后，他没好气地把对方训了一顿，还说她想作就让她作，反正过不了两天就得哭着跑回家，便把电话挂了。

五郎被挂了电话，也不敢把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只得委婉地说社长同意让大小姐体验，叫五十岚好好安排，还冲他使了个眼色，言下之意便是要他配合，有点眼力，既要让大小姐尽兴，也不能真的伤了她，否则无法向社长交代。

五十岚一听傻眼了，这简直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啊。大小姐可是远山家的嫡女，这要是磕着碰着了算谁的？要说认真训练吧，大小姐肯定受不了，可要是陪着她玩过家家，学员们肯定会有所不满。正当他思前想后万分纠结时，辉夜却提出要和学员们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不许给她搞特殊待遇。

这个消息一传开，营地里真是炸了锅了。学员们或是好奇，或是不屑，或是悄悄议论她有钱任性瞎胡闹，评论大多都是负面的。男学员还好些，有漂亮姑娘要加入他们一个个都求之不得。可女学员却感到心理非常不平衡。明明都是女孩，她们现在在这里吃苦，将来也是出去卖命，为的是赚钱养活自己。而这位大小姐来这里却只是体验生活。境遇的落差让她们对辉夜产生了极大的敌意，却碍于她的身份和远山家的势力，没有对外表露出来，只想着找机会给她使绊子。

眼看大小姐如此不听劝，五十岚无奈之下决定要想办法让她知难而退，于是提出先进行体能测试。因为按正常的选拔程序，这项测试不过关的人是无法成为正式学员的，更别提参加训练了。五郎佩服于他的机智，在一旁频频点头。

结果，辉夜竟一口答应下来。见对方上套，两人暗自松了口气，可测试的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虽然算不上优秀，但所有项目她竟然全都顺利通过了！

事情接下来的走向更是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辉夜在这个训练营一呆就是一个月，以至于当社长看到办公桌上她的训练报告时，都在那里呆了半晌。

这丫头竟然还有这种天赋吗？社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成绩，尤其是和射击相关的训练项目，教官给出的评语是极其优秀。

但只有辉夜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身上那股特殊力量让体能得到质的飞跃，她是无法完成这些训练的。不过，虽然是偷偷开了外挂，但她的目的是为了做好战斗的准备，倒也没有损害谁的利益，并不需要因此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