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黑色辉煌帝
外面的高温降了下来,暴风雨也渐渐停了,客厅里的空气却显得压抑且沉闷。待迟来片刻的暗月和螺呪罗也进屋后,当麻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伴,深吸一口气,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十分细致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早晨十点的时候,白炎的样子忽然变得很奇怪,一个劲地低声吼叫。辽机警地意识到,几年前,妖邪即将入侵东京之时,白炎也曾有过类似的表现。同一时间电视里的新闻恰好正在报道,以新宿为中心出现了大片热带丛林的幻像,仿佛海市蜃楼般,又出现了非洲大草原和成群的长颈鹿、犀牛、大象。
面对反常的白炎和如此诡异的景象,尽管人手不齐,五人却无法袖手旁观。虽然在新闻里没有发现类似敌人的家伙现身,但他们还是担心若此刻按兵不动,留在东京的普通人或许会遭遇危险。经过短暂的商议,当麻决定采取集体行动,带着白炎先去新宿侦查一番,视情况随机应变。
然而,事态后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预料。赶到新宿后,站在死寂的街道上,他们没有闻到什么邪恶的气息,但从高空投射到身上的光线,即使是征士以外的几人,也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超强能量。
就在他们试图找寻那股能量的来源之时,一道剪影般的黑色物体忽然出现,以惊人的速度冲散了他们的阵型,引发的冲击波在顷刻间将穿着护甲的五人撞飞,随后重重地摔落在地。这个过程中,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手在哪儿。
见众人倒地,那道黑色的劲风暂时停止了袭击。他站在楼顶,身上近乎全裸,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像是兽皮缝制而成的短裙。他看上去还很年轻,黝黑的皮肤上纹着数个绿色的菱形,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赘肉,结实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强健和野性的美感。虽然此人皮肤很黑,相貌却并不丑陋,五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俊美,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专注地俯视着地面上的五人。
一个像是黑人土著的家伙,赤手空拳就将身穿护甲的五人瞬间击倒,此事的离奇程度足以令人瞠目结舌,然而更加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在当麻的指挥下,五人迅速武装,穿上了久违的铠甲,谁知那位不速之客仅凭着自己的肉身和一把形状像是回旋镖的黑色武器,就游刃有余地化解了众人的围攻,甚至空手接下了当麻从背后放出的偷袭冷箭。
不穿装备,用血肉之躯接下「天空」的箭,同样的事辉夜在特训时曾经做过。可她是转世的神明,这个来历不明的黑人又是谁呢?他看上去完完全全是个人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带给人的威压也不亚于几位神明和昔日的妖邪帝王。
就在当麻感到有些束手无策时,始终缄默不言的黑色战士忽然发出如动物般尖锐高亢的吼叫声,朝向太阳伏下了身体,口中吟诵着听不懂的奇怪咒文。接着,他的周围出现了若干黑色的水晶,并逐渐融合成为一块巨大的黑色结晶。在阳光的照耀下,水晶中隐约浮现出一副黑色的铠甲。
众目睽睽之下,黑人青年穿上了神秘的铠甲。可它的形态看上去那样眼熟,像极了五人再熟悉不过的白色铠甲——辉煌帝。
“黑色……辉煌帝?”朱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有这样的存在?”
“是的。”当麻的神色变得愈加凝重,继续往下说道,“我相信,在那一刻我们之中的每个人内心都有所动摇。辉煌帝是经由五人彼此信赖的心而出现的,是一件守护世界和平的神器,我们一直如此坚信着……可如今,对手孤身一人就召唤出了和辉煌帝如此相似的黑色铠甲,这意味着,我们曾经深信不疑的某些事,或许只是个误会,甚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后来呢?”当麻每说一句,枫的内心就沉重一分,整个人压抑到快要窒息。敌人带着黑色的辉煌帝来势汹汹,那作为白色辉煌帝拥有者的辽,势必是要与之进行一番恶战的。难道说……他是战败了吗……
然而,这一次她猜错了结局。
“因为黑色辉煌帝的存在,敌人背后的空间都被扭曲了,辽的身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吸了过去。当时局势紧迫,没有时间让我们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只能决定使用白色辉煌帝去对抗……”当麻下意识看了一眼紧张到手指交缠的阿月,艰难地说出了后面发生的变故,“我、征士和秀的力量都很快传递到了辽的身上,可是……伸他犹豫了,对我们的呼喊无动于衷。就这样,我们错过了救辽的时机,只有征士反应最快,跳起来拉住了辽,最终一起被那个异空间吸了进去……”
“怎么会这样……”终于得知了全部的真相,珂姬紧张得几乎要把秀的手臂掐红了。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十分担心地望向了辉夜。
“……”听完整个来龙去脉,辉夜发现自己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样不真实,耳畔传来的关切声也显得越来越模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又一次……她竟又一次失去了征士……
“妈妈,你还好吗?”冷夏感觉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一下子变得冰冷,轻轻地摇了摇枫的身体,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爸爸他……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吗?他还会回来看我们吗……我想他了……”
“啊……”冷夏的声音让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枫猛然回过神来,她眸中含悲,望着儿子那张肖似丈夫的脸,强忍住心中的焦灼与不安,用一贯温和耐心的语气安慰着孩子幼小的心灵,“爸爸也很想冷夏,他一定会回家的,一定……”
“嗯!我相信妈妈!也相信爸爸!”冷夏年纪尚小,并不能真正理解现在的局势有多凶险。但在他眼里,父亲是一位拯救过世界的大英雄,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或困难都无法将他打败。因此,他对母亲安慰的那番话深信不疑。
“……”见好友痛彻心扉却还要强装坚强,朝香也觉得心烦意乱,转头看到辉夜魂不守舍的表情,她心情越发不好,走过去搭住妹妹的肩膀,想要给她力量。
“呵……又是这样……”谁知,辉夜像是伤心过头了一般,竟冷笑了出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子惩罚我……”
比起神秘的黑色战士,还有黑色辉煌帝铠甲,更令辉夜震惊的是征士的选择。她当然明白五人之间情同手足,为了救同伴,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甘愿牺牲自己。可是……那个异空间连重力都能扭曲,他的营救根本没有可能帮助辽脱险,只会多搭进去一个人而已。以他的头脑和冷静的作风,不可能想不通这一点,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辽……征士他究竟有没有想过,除了挚友,他还有妻子啊……这般冲动的无谋之举,会让回到人间的她面临怎样的痛苦煎熬?过去,她曾三度被迫与他分离,一颗心早已被惨痛的经历撕扯得破碎不堪。本以为战争终于结束,两人终于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平平安安地相守一生。谁知,他们竟像是中了诅咒一样,不得不再次面临生死离别般的考验与折磨。
“会有办法的,阿尔忒弥斯。”就在大家都有些纠结该如何去安慰两人时,暗月竟走到了辉夜身边,用从未有过的柔软语气说出了鼓励的话,“不是还有我和雅典娜在吗?还怕对付不了那种来历不明的家伙吗?”
“……”辉夜怔怔地看着她,另一个自己的安慰多少给了她面对现实的勇气。
“当麻,伸哥现在人在哪里?”虽然伸没有被那个空间吸走,但他没将力量给辽的事还是让阿月感到了深深的担忧。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不像是她认识的伸,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辽遇险,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谁知道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我俩都被他揍狠了!”提及此事,秀仍有些忿忿不平。很明显,他和当麻的脸上都留下了被拳头抡过的痕迹。
“你说伸哥……打了你们?”阿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是多么温和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关系最好的朋友大打出手?
“秀!”当麻厉声制止了秀的牢骚,避免大家对伸的看法被片面之词带歪,“事情并非那么简单,还是我来说吧。”
于是,他把伸迷惘的原因,以及三人发生争执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听完当麻的解释,阿月忽然感觉事情变得合理了起来。伸不是逃兵,他只是担心自己被铠甲的意志操控,化为失去理智的战斗机器。
“一开始我也觉得伸是在杞人忧天,但他离开后,我静下心来思考了很久,发现他的担忧恐怕是对的……”说到这里,当麻停了停,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朝香立刻追问道。
“和白色辉煌帝相对的黑色辉煌帝……你们有没有想到什么?”当麻反问道。
“当麻大人的意思难道是……”强打着精神继续参与讨论的枫不禁瞳孔一震,“迦雄须大人所说的……灭世者?”
“!”听到枫的猜测,辉夜的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灭世者……势均力敌的两股神秘力量……黑白辉煌帝……难道,它们真的就是昔日毁灭了神时代,又被宙斯视为终极敌人的存在吗?难道,白色辉煌帝当初的横空出世,根本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要强行平衡人间和妖邪界,不让一家独大,好让战争延续下去吗?难道……他们和妖邪界都被骗了,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个巨大圈套吗……
“好哇……”听到这里,朝香不气反笑,“看来,真的等到算总账的时候了。想要世界安定就迟早得和它们做个了结,既然如此,早些总比迟些好。”
“想不到雅典娜也有这么不自量力的时候。”暗月趁机嘲讽道,“它们可是毁了神时代的罪魁祸首,当初的宙斯正处在全盛时期,还有众多强大的神明在,尚且不能改变毁灭的命运。如今就凭我们三个,未免有点太吃力了吧。”
虽然暗月没有亲历那场毁灭,却也从辉夜的记忆中读取过。
“迦雄须大人说过,每经历一次灭世轮回,它们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如今,它们已经难以维持长期的清醒,只能通过不断地沉眠来保存力量。”枫解释道,“灭世并不是它们的目的,而是结果。它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找到对方,然后决一死战。这是一场注定永远分不出胜负的战斗,连它们自己都无法斩断宿命。在一次又一次势均力敌的对抗中,旧文明不断被毁灭,又不断诞生出新的文明。我相信,迦雄须大人为此筹谋了一千年,又将这个秘密告知前宫司大人,正说明战胜灭世者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说得有理。”朱天深深认同枫的看法,“迦雄须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去做毫无希望之事。或许,从他将人类之心封入铠甲的那一刻起,就不只是为了对抗妖邪界,而是已经在为这场最终决战做准备了……”
“没错,能对抗铠甲战斗意志的唯有心灵的力量。”当麻附和道,“这应该就是迦雄须真正想要教给我们的东西。”
“区区凡人,还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暗月发出相当不屑的轻笑声,“说到底还不是要依靠神的力量?你说是吧,雅典娜?”
“事不宜迟,抓紧时间找出敌人的所在吧。”对于她的话,朝香却充耳不闻。
“你——”暗月被对方的刻意无视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忿忿地扭过身去生闷气。
“我感应不到光轮铠甲的力量……”说到找人,辉夜的神情再度黯然了下来,“不知道是离得太远了……还是因为有结界的存在……”
“我也……”当着冷夏的面,枫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从一开始她就在寻找辽的气息,却也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当时是被那片异空间吸走的……会不会是像妖邪界一样的异世界?”当麻下意识捏着自己的下巴,猜测道。
“当麻,就没有别的什么线索吗?”依靠感应看来是行不通的,朝香不得不另想办法,“你们和黑色战士对峙时发生的事,你再好好回忆一下。”
“那家伙是个黑人,又穿成那个样子,是不是非洲哪个原始部落的人啊?”作为亲历者,秀也一起动起了脑子。
“确实有可能,但范围还是太大了……”当麻蹙起眉头,脑海中忽然回响起敌人召唤黑色辉煌帝时,曾经吟诵过那段的咒语。
「ノウピ・ザーヤ、イーズイズウリ、ムウン・ミイー」
“!”听到当麻口中喃喃念出的话,朝香、辉夜和暗月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直有些插不上话的螺呪罗不免担忧地问道。
“神语……这是神时代并不常用的一种神语……”辉夜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对当麻追问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这是那个黑色战士唯一说过的话。”当麻反问道,“你们听得懂吗?”
“……”辉夜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句神语的本意翻译了出来,“丑恶的光,美丽的影,太阳和母亲般的大地,请将力量赐予我……”
黑色战士竟然懂得古老的神语,事情顿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哈哈哈哈……”谁知,暗月忽然大笑了起来,口中还重复道,“丑恶的光,美丽的影,哈哈哈哈哈……”
“……”辉夜看向她,虽没有说任何话,脸上的表情却已冷若冰霜。
“咳……抱歉。”从众人反感的目光中,暗月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何况,阿尔忒弥斯的丈夫现在生死未卜,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厚道。
“丑恶的光……难道是指白色辉煌帝?”朝香没有工夫理会这短暂的闹剧。
“那美丽的影就是黑色辉煌帝了。”当麻颔首,“合理。”
“可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位置的线索啊。”阿月及时提醒道。
“要不……我去问问大学里语言专业的教授吧?”这时,娜斯蒂忽然提议道,“假设敌人真是来自非洲部落的人,那神语流传到古老部落的可能性的确存在。只要能和现实中的某种语言对应上,就等于找到了敌人的据点。”
“有道理……”听完娜斯蒂的分析,辉夜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了。”
一个小时后,娜斯蒂收到了专家的回电。
“罗安索里山?”当麻的声音在电脑房中回响,他面前的显示器上显示出了非洲大陆中心的部分影像。
“对。仿佛是在坦桑尼亚某处繁衍生息的幻之部族的语言。”娜斯蒂答道。
“罗安索里山吗……好像是尼罗河的源头,被称作「月之山」的地方……”作为掌控地脉力量的男人,往日犹如文化沙漠般的秀今日一反常态,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这座山的由来,“听说那是会令登山家欲哭无泪的神秘之地……”
“月之山……”辉夜并没有听说过这座山峰,但山名难免让她有些在意。
“幻之部族……塔欧拉基族……”朝香看着显示器上的资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找到了目标,那就出发吧。”
“现在吗?”当麻有些惊讶。
“兵贵神速,但愿他们两个还撑得住吧。”朝香也不拐弯抹角了,安排道,“辉辉和亚底米跟我一起走,其他人就暂时留在东京等消息吧。”
“开什么玩笑?!”听到这个安排,秀顿时就坐不住了,“我也要去!”
“去拖后腿吗?”朝香蹙眉,显然不认同他的一腔热血。
“嘻,这就内讧了?”暗月又等到了一个机会,她的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双臂环抱在胸前故作姿态道,“我可没答应要去啊~反正战火也烧不到妖邪界。”
“如果黑白辉煌帝真是灭世者,那么将无人能够幸免。”辉夜没有责怪她,却异常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妖邪界自然也不会例外。”
“嘁……”暗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反驳。
“朝香,虽然我和秀的战力跟你们比起来相距甚远,但是,对付铠甲是不能缺少人心力量的。”当麻据理力争道,“所以,让我们一起去吧。”
“就是就是!”秀连忙附和。
“我也……”螺呪罗自然是不会让暗月一个人去的。
“不,螺呪罗,你和朱天留下。”辉夜却否决了他的想法,“你们回妖邪界,和迦游罗他们一起做好准备。现在还不能排除敌人调虎离山的可能,所以,必须留人在这边。至于伸哥……阿月,你之后如果能找到他,就帮我带句话给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