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酷暑（上）
——七月·神津岛——
“神津岛旧名「神集岛」，相传诸神曾为创造伊豆群岛而在此聚集讨论……”下飞机后，秀翻着手里的游览指南，一边生硬地念着，一边转过身挨个数了过去，“一、二、三……咱们是不是也算是诸神聚集了？”
“……”被他点到的辉夜、朝香还有暗月，都下意识看了看彼此。结果还是暗月先开了口，冷笑道，“手指不要了的话，我可以替你收着哦~”
“别！别！嫂子最好了！”珂姬见状连忙上前，把秀不懂事的手按了下去。自从暗月和螺呪罗走到一起后，她每次回去探亲都会听到各种传言，说这位月隐殿下如何如何厉害，幻魔将大人如何如何惧内。
战争结束了将近三年，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如今正在读大学，很少再有机会像过去那样合宿了。秀和珂姬忙着餐馆的生意，就近租了一套公寓住着。辉夜和征士仍住在远山邸，去东大路程只要二十几分钟，还是非常便利的。而其他几对年轻夫妇都在学校申请到了不错的家庭房，过着平静安稳的婚后生活。
此时刚放暑假，受副热带高压影响，东京的天气变得比往年炎热不少，想到大家已经许久未聚了，辉夜便提议一起去海边度个假。
伊豆群岛是海底火山活动形成的，周围一般是断崖绝壁，但神津岛有些特殊，虽是火山岛，却有着平坦的海岸和干净松软的天然沙滩。此外，岛上不仅有适合冲浪的区域，还有风平浪静的小海湾，海水纯净透明，是理想的浮潜场所。
“地方选得还不错。”朝香知道这岛上还有天文馆，一到晚上就很适合观星。回想起来，和当麻最初也是在天文馆偶遇的，看来这家伙不会觉得无聊了。
“这里真凉爽啊……”伸闭上眼，闻着海风的气息，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从前几天开始，东京的天气就变得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日头又毒辣，空气又闷热，整个人的状态和情绪都受到了明显的影响。不过，阿月的情况似乎比他要好不少，或许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南方人的优势吧。
“柯基，你们餐馆最近生意怎么样？”阿月好奇地问道。因为天气热的原因，感觉在东京街头看到的游客都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还行吧，店里冷气开得足，还是有客人进来休息吃饭的，就是电费的账单估计要让人头疼了。”珂姬如今已是一副老板娘的派头，她在娘家时就负责打理府邸里的琐碎事务，因此餐馆的那些事都难不倒她。
“咱们倒还好了，就是冷夏和圣的年纪还小，空调用久了对身体也不好。”辉夜看了看两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斟酌了片刻道，“要不……等这次回去之后，我们搬去妖邪界住一阵子吧，就当是躲一躲暑气，怎么样？”
“诶？”抱着孩子的娜斯蒂和枫皆是一怔。
“那边气候宜人，空气新鲜，孩子们应该会玩得很开心吧？”辉夜一手各牵一只小手，逗得两个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我们几个不用去吧？”征士知道其他同伴不好驳辉夜的面子，主动开口道。
“当然，这个随你们，不勉强的。”辉夜当然知道他们几人对妖邪界始终是有点抵触，自然很理解他们的心情。
“去妖邪界？我允许了吗？”暗月挑了挑眉，岂会放过这个挤兑她的机会。
“妖邪界的最高权限还在我手里，不需要你允许。”辉夜却根本不买她的账。
“……”螺呪罗一贯不喜欢和人间这帮家伙搅在一起，本想让暗月自己来的，结果她非要逼着他也来。这会儿她和竹取争执，自己无论开不开口都尴尬，只能沉默不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哼，且让你再得意几年吧。”见雅典娜不耐烦的眼神已经瞥了过来，暗月知道她是个宠妹狂魔，不想没事惹麻烦，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别杵在这儿了，去民宿放行李吧。”朝香轻笑了一声，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开口点破她的心虚。
前滨海岸的沙滩全长约800米，远远望去，视野尽头的地平线连接着蔚蓝的天空和碧绿的海水，璀璨的阳光照射在鲜艳的风帆上。岸边，洁白的沙滩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遮阳伞，耳畔皆是游客们的欢声笑语。
这样的岁月静好，在妖邪界的问题彻底平息后，不再是一种奢侈。许久不碰铠甲的少年们，也逐渐淡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正常生活。
“啊啦……哪位好心的小伙子愿意来帮我一把吗？”就在大家尽情欣赏海边美景之时，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男孩们好奇地扭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结果眼前看到的一幕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他们差点喷出鼻血来。
暗月将薄如蝉翼的防晒服随手甩到一旁，展现出撩人的蓝色比基尼和凝脂般的娇躯。这副身躯曾是属于橘尚侍的，但她生前总是穿着臃肿的华服，除了有过肌肤之亲的螺呪罗，他们没有人知道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之下还藏着这样的风景。而如今暗月的灵魂支配着这具身体，生性奔放的她总是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丽，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我觉得还是以前的那种肤色更好呢~”在众目睽睽之下，暗月毫无顾忌地拿出一瓶橄榄油，趴在了沙滩垫上。她一边动手解背后的比基尼带子，一边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用充满魅惑的声音撩拨道，“有谁能帮我涂一下油吗？”
眼看她露出白玉般的背与后腰，秀感觉大脑像是瞬间充满了血一样，亢奋得差点眩晕过去。
“螺呪罗到底死到哪里去了？！有没有人来管管啊！”身为女人的辉夜都被暗月的举动给惊呆了，感觉到许多路人的目光像利箭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射了过来，脸皮薄的她都快要待不住了，涨红着脸想要赶紧找到那个妖艳贱货的男人。
“我哥好像有东西落在民宿了。”珂姬解释完，转身拼命摇晃自家的小胖子，就差没戳他的眼睛了，“都说了不许看了！你听见没有？！”
那女人可是她的嫂子，秀这样傻乎乎地盯着看简直太离谱了。而其他人早就自觉地挪开了视线，避免自家后院起火。
“还真是不解风情啊，居然一个算得上是男人的都没有吗？”见无人给自己捧场，一向自视甚高的暗月有些不高兴了。就凭她的美貌与魅力，无论是神还是凡人，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理所应当臣服在她的脚下才对。眼看自己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她不禁冷嘲热讽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朝香忽然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拿起她身边的橄榄油，旋开盖子，二话不说就倒了下去，黄绿色的油顷刻间淌得她满背都是。
“雅典娜！你疯了！！！”暗月被她这极其粗鲁无礼的举动给惊呆了，气得破口大骂。可刚说了一句，她就发现有一股压迫感极强的神力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敢这样公开喊我的名字，我就把你打回原形了。”朝香冷冷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然后用毫不怜香惜玉的力度随便抹了几下，把她背上的橄榄油抹开后，带着戏谑的语气笑道，“可以了，你慢慢晒吧，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闲庭信步地走向当麻，不再理会趴在那里的暗月。
“……”喉头骤然一松，暗月下意识咳嗽了几声，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亚底米——”姗姗来迟的螺呪罗诧异地看着众人从暗月身边神情尴尬地散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刚刚这是怎么了？”
“雅典娜……”暗月没有理会他关切的询问，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对自己无力报复的怨恨。但凡她有办法胜过雅典娜，又怎会甘心久居人下，受这样的欺辱？
夕阳西下，众人带着各种食材前往长滨海岸露营烧烤。火架上的牡蛎“滋滋”作响，他们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夕阳缓缓没入海水，感到格外悠闲惬意。
“你……还好吗？”辉夜还记挂着白天发生的事，趁螺呪罗去拿酒的空档，坐到了暗月的身侧。
“用不着你关心。”暗月却不领情地哼了一声，显然还在耿耿于怀，“你们姐妹俩一个鼻孔出气，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扮好人。”
光是一个雅典娜她就毫无胜算，就算再恨，她也不会傻到去自讨苦吃。
“亚底米……虽然雅典娜是我最崇拜的姐姐，但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啊。”辉夜却没有在意她的冷言冷语，主动揽住对方的肩膀，柔声地说道，“我们现在被分割成为不同的人，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但无论怎样，我都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幸福的。都说跟自己和解才是最难的，但我还是想要与你和解，好不好？”
“少说这种肉麻的话。”听到她的话，暗月内心难免触动，却仍是蹙起眉头，装出一副冷漠拒绝的样子，推开了对方的手。只是，她这一推的力道明显很轻，就像是怕弄疼对方一般。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辉夜完全读懂了她内心的傲娇，笑着抱住了她。经历了过去的许多事，她早就没有把对方视作自己的影子了。
“竹取？”取酒回来的螺呪罗惊讶地发现辉夜不仅占着他的座位，还搂抱着他的女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回来了？”辉夜起身，让出了暗月身边的那个位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我就先过去了，你好好陪她喝酒吧。”
“……”螺呪罗目送她走远，然后在长凳上坐下，递给了暗月一罐冰啤酒。
“这个不够劲，没有葡萄酒吗？”暗月看了一眼啤酒，没有伸手去接。
“你的酒量不好，酒品也不怎么样，又喝醉了怎么办？”见她不要，螺呪罗只能将装酒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手里那罐，自己饮了起来。他还清楚记得几个月前在竹取的婚礼上，亚底米因为喝多了发酒疯，被朝香用神力制止的情景。
按理说，她在妖邪界的地位那么崇高，又美艳绝伦，无论想要怎样的男人都不是难事。何况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才走到了一起，谈不上是情投意合，更未曾举办过正式的婚仪。可是一转眼几年过去了，她对他仿佛没有丝毫厌倦，每当两人独处时，她仍像是一道永远也填不满的深谷，无休无止。即使沉沉睡去之后，她的四肢依然会紧缠着他的身子，片刻也不肯放开。渐渐地，他有些想明白了，与其说她天生放荡，倒不如说是缺少安全感，极度害怕失去。也正因如此，他虽然反感她总是纵欲无度，觉得压力太大，几度想要提出分手，却最终难以面对她的眼神，无法把狠心的话说出口。
“所以，你是厌烦我了吗……”夜渐渐深了，暗月望着海面上升起的满月，感觉心中的压抑更甚了。这样皎洁的月光从来不是属于她的美好，身为影子的她虽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身体和自由，甚至还拥有了一个很不错的世界，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去嫉妒昔日的本体，“也对……每个人都向着她，你当然也不会例外。她才是真正的月亮，而我只是「月隐」，从来都是一个多余的人。”
“怎么只喝了点啤酒就开始说醉话了。”螺呪罗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自己怀中，“时辰不早了，你要是觉得累了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你玩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暗月心情仍是不好，想要摆脱他的搂抱。
“我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螺呪罗却不肯放开手，抚了抚她的脸说道，“你忘了吗？这次是你要我陪你来的，可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口是心非？”暗月感觉脸上的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令她黯然失色，于是讥讽道，“在这里能见到仰慕的女神，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螺呪罗忽然问道。
“什么？”暗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快三年了，我都已经彻底走出来了，你为什么还在介怀呢？”螺呪罗看了一眼远处的辉夜，又问暗月道，“你不是比她强吗？为什么如此没有自信？”
“……”暗月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没有安全感。
“走吧，我们回去。”螺呪罗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拉紧对方的手站了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我们还是回妖邪界去吧。”
“嗯……”暗月点点头，用力抱紧了他的手臂。
对于两人的突然告辞，辉夜虽有些意外，但也明白暗月白天受了气，此刻的心情必然不太好，便没有多加挽留，只是再次提出过些日子要去妖邪界避暑的事。螺呪罗很爽快地替暗月应承了下来，然后趁夜色带着她穿越了妖邪门。
当晚，辉夜在睡梦中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前世的出生地阿斯忒利亚岛，见到了还是少年样貌的阿波罗，以及同样年纪的自己。
“阿尔忒弥斯~”俊美的金发少年笑得像太阳一般灿烂，亲昵地搂住了身边银发的女孩，“你去哪里了？哥哥好想你呀~”
“我是姐姐。”辉夜看到自己冷冷地推开了阿波罗的手，“你让母亲难产了九天才终于出世，难道都忘了吗？”
“我不管~既然我们是双生子，那我就要当哥哥！”阿波罗却不依不饶。
“为什么一定要争这个？”
“因为我是哥哥，就可以好好地保护妹妹了。”阿波罗再度将她抱在怀中，认真地说道，“阿尔忒弥斯，你别怕……我很快就会长大，就有能力保护好母亲和你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受欺负，我一定会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就算是赫拉也休想再伤害你们半分！”
“……”听到兄弟发自肺腑的话，阿尔忒弥斯沉默了片刻后，最终还是伸出自己的手抱住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哥哥。”
“嗯！这才对嘛！”阿波罗大喜过望，用自己的脸贴向妹妹的脸蛋。
“……”辉夜回想起了这段往事，那时的阿波罗善良、开朗、热情，真诚地保护着母亲和她。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俊秀健美，诗歌乐器无一不精，就连明艳的太阳都掩盖不了他的光芒。可是，自从被宙斯召回神界之后，他成了宴会上的宠儿，开始纵情声色，渐渐让她感到了一种隔阂。人人都说阿波罗就是宙斯选中的继承人，是奥林匹斯下一任的神王。可在她看来，这位哥哥固然优秀，也确实很像宙斯，可若要成为新的全能之神，似乎还差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眼前的场景变了，辉夜看到自己长大了，脚步匆忙地奔向了披着一袭黑色缁衣的勒托，着急地问道，“母亲，发生什么事了？天上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太阳了，世界如今一片黑暗，阿波罗究竟在做什么？”
“阿尔忒弥斯……”勒托满面愁容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他中了爱神的箭，发疯似的爱上了河神的女儿达芙妮，可对方并不愿接受他的爱，逃到河边化为了一棵月桂树……那之后，他伤心欲绝，一路哭着回到了我这里……”
“……”阿尔忒弥斯一脸震惊地看着勒托，尽管她一直很反感阿波罗的滥情，却也不曾想到完美如他，也有被异性无情拒绝的时候。
“要不……你去看看他吧。”勒托拭去眼角的泪水，“你们也许久未见了。或许他见到你，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好吧。”到底是自己的血亲兄弟，阿尔忒弥斯终究还是担心他的身体，选择了听从母亲的建议，向阿波罗的卧室走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阿尔忒弥斯就闻到一股浓重到有些令人作呕的酒气，不禁深深地蹙起了双眉。显然，对方已经在里面烂醉多日了。她有些受不了那个气味，但思前想后，还是忍耐着走了进去。
“阿波罗？”大概是因为蜡烛烧完了，加上外面没有阳光，卧室里黑漆漆的。阿尔忒弥斯看不清他人在哪里，伸手召唤出一团月光想用来照明。
“达芙妮……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在月光的照映下，昔日意气风发的太阳神竟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他的手里紧紧捏着一只金色的酒杯，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你好狠的心啊……我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阿波罗，你快起来。”见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阿尔忒弥斯又气又心疼，上前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达芙妮，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逃走啊！”醉酒的阿波罗听到温柔的女声，下意识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倾慕的那位月桂女神，于是丢掉手中的酒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带着哭腔说道，“达芙妮，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阿波罗！你疯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阿尔忒弥斯先是呆住了，随即一边试图用力挣开对方，一边怒斥道，“我是你妹妹！”
“啊……”听到她的怒吼声，阿波罗顿时酒醒了几分，怔愣着看向对方的脸，“阿……阿尔忒弥斯……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尔忒弥斯冷着脸摆脱了他的拥抱，方才的变故着实令她又羞又气。
“就连远离神界的你都回来看我的笑话了吗……”阿波罗自嘲般笑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酒杯，走到大理石桌前拿起酒壶，又准备给自己倒酒。
“你喝够了没？！”见他居然如此堕落，阿尔忒弥斯忍不住上前攥住他的手，“太阳已经足足七天未曾升起，你非要宙斯来治你的罪才肯罢休吗？！”
“他要降罪就降好了。当年我杀死皮同为母亲报仇，已经去人间服过苦役了，还怕他降罪吗？”阿波罗不屑地说着赌气的话，倒上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母亲好不容易才等到我们成人，过上了安稳平静的日子，你这样恣意妄为，难道不怕再拖累母亲吗？”阿尔忒弥斯知道这个亲哥哥一向受宠且任性，但唯有母亲勒托是他最大的软肋。
“母亲……”果然，一听到勒托，阿波罗似乎又清醒了一些，缓缓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了桌上。在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孪生妹妹，说道，“只要我能成为下一任神王，或许就有办法把达芙妮从月桂树再变回人形了吧？而母亲……有我的庇护，她就再也不会受人冷眼了，你说对吗？”
“你是不是疯了？！”阿尔忒弥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太阳神，感觉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过去三代神王是如何交替的？宙斯最忌惮的是什么？这些你都忘了吗？雅典娜幸好是女神才躲过了一劫，你怎么敢去觊觎神王之位？！”
“在奥林匹斯，难道还有比我更适合继位的神吗？”阿波罗却依然理直气壮，还伸出右手抚向妹妹的脸庞，“要不我们结婚吧，阿尔忒弥斯。这世上的男人都配不上你，而我才是一直以来最爱护你的那个人。波塞冬一向与我交好，雅典娜又很喜欢你，只要我们成婚，有了他们的支持，神王之位就非我莫属了。到那时，你就是天后，而母亲从此有了世间最尊贵的一双儿女，此生亦是圆满了。”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我可是你亲妹妹啊！！！”阿尔忒弥斯被他疯狂的想法震惊了，他究竟是何时起了这种心思，简直令她不寒而栗。
“亲妹妹又怎样？赫拉、德墨忒尔，她们哪一个不是宙斯的血亲姐妹？我们是神，近亲结婚更能诞育出优秀的后代。”阿波罗不顾她的抵触，用左臂搂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右手将她的肩膀按在了墙上，“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宙斯和赫拉吗？那我们就一起把他们从奥林匹斯的宝座上赶下去。答应我吧，好妹妹，只要我成为神王，就将和你分享所有的权力。从此日月星辰、世间万物都将在我们的统治之下，我会一辈子都好好地爱护你的。”
“混蛋！！！”羞愤难当的阿尔忒弥斯拼尽全力，挣开了他的搂抱，狠狠地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在卧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阿波罗有些猝不及防，捂着自己被扇红的脸，呆在了原地。
“你真的……和宙斯一样……让我感到恶心……”阿尔忒弥斯的眼圈已经红了，她强忍泪水，愤怒地召唤出新月弓，毫不犹豫地拉紧了弓弦，“我要杀了你！”
“我——我刚刚喝多了说了胡话！你别当真啊！”见此情形，阿波罗知道对方是来真的了，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住手！孩子，你快住手！”听到动静的勒托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焦急地拉住了阿尔忒弥斯的手臂，恳求道，“好孩子，你先冷静下来，有话慢慢说。”
“母亲……”面对满脸写着悲苦与担忧的勒托，阿尔忒弥斯再也无法凭意气做出弑兄的举动，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对不起，阿尔忒弥斯，我真的知道错了……”逃过一劫的阿波罗此刻已是无地自容，他怕方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被勒托知晓，选择立刻向妹妹道歉。
“我要你指着冥河发誓……”阿尔忒弥斯再也不愿看他一眼，背过身去一字一句说道，“放弃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想法，直到神时代灭亡的那一刻为止。”
“这……”阿波罗没有料到她竟会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一时便有些犹豫。
“快发誓！！！”阿尔忒弥斯却不愿给他考虑的时间，展现出前所有的强势。
“我……以冥界之河起誓……”阿波罗担心自己的野心败露，更担心无辜的母亲因他受累，只得咬咬牙，选择接受了妹妹的条件。
“母亲，我该回山林去了，下次再来探望您……”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阿尔忒弥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却也感到筋疲力尽。她先是拥抱了身边的勒托，然后转头看向了阿波罗，“我是为了母亲才放过你这一次，记住你今天发的誓。从今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再见了。你若还有良知，就快回神界去唤醒太阳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自此，这对从小感情深厚的双生子鲜少再有碰面之时，直到辉煌的神时代在灭世者的相争之下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