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往生
“我看你也是头疼得很。”看完这场闹剧,阿罗醐笑着端起了酒杯。
“一个二个确实让人头疼,好在您以后没有这种烦恼了。”朝香反唇相讥。
“好厉害的一张嘴。”阿罗醐不禁看向身边的辉夜,半开玩笑道,“当年若换做她是你,恐怕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了。”
“确实,换做是我,你只会输得更快。”嘴仗还没打完,朝香干脆坐下来打。
就在气氛又一次陷入尴尬时,阿罗醐忽然感觉膝盖处被人拍了两下。他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子,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爷爷,你好高呀!好像电视里的巨人!”男孩奶声奶气地说着,一边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一边用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巨人轮廓。
“冷酱!”枫这才发现自己的孩子跑到主桌去了。
“冷夏,快回来!”辽大惊失色,去别处也还罢了,怎么去了阿罗醐那里!
“冷夏……”阿罗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仔细看了看那个黑发小男孩,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是烈火的儿子?”
“对呀!爷爷你也认识我爸爸吗?”一说到自己的爸爸,冷夏顿时开心极了。
“认识,岂止是认识。”阿罗醐说着,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一脸焦急的辽。
“我爸爸他可厉害了!纯哥哥说他是打败妖邪界的大英雄!”冷夏哪里知道大人们之间的恩怨,天真无邪地诠释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精神。
“呵……”阿罗醐听得心中有气,冷笑了一声。虽然他确实是被五人所杀,但也是因为烈火自杀式的战术,并非是自己的武力败给了辉煌帝。
不行,得赶紧去救冷夏!辽如此想着,下意识就要跑过去抱儿子。
“爷爷,你爱吃糖吗?”谁知,冷夏在自己的小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颗巧克力奶糖,伸手想要递给阿罗醐,“这糖可好吃了!可妈妈说小孩子不能多吃。”
“……”阿罗醐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非但不怕他,还送东西给他吃。
“爷爷你快吃呀!真的很好吃的!”冷夏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还帮他把糖纸给剥开了,踮起脚想要送到他嘴里。
阿罗醐接过糖,吃到嘴里那一刻,一股极度的甜美席卷了他的味蕾。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说过谢字了。但烈火的儿子没有排斥他,让他情不自禁地对眼前这个男孩说道,“多谢……”
“来,冷夏。”朝香稍稍松了口气,怕枫担心孩子,过去拉住了冷夏的小手,“快要到午睡的时间了,我们一起去找你妈妈吧。”
“好。”冷夏懂事地点了点头,又扭头和阿罗醐挥手告别,“爷爷再见~”
“孩子是最真实的。”看到朝香把冷夏带回他父母身边,辉夜在一旁感慨道。冷夏不怕阿罗醐,说明此刻在阿罗醐身上已经没有了可怕的怨念。
“那个更小的,是朱天的孩子吗?”阿罗醐示意娜斯蒂怀里的那个红毛小子。
“是啊,您眼光真准。”辉夜微笑着肯定了他的猜测。
不知不觉,阿罗醐想起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他若能出世,不知道是会像他多一点,还是像阿和多一点呢……可自己终究是个不为上天所容的恶人,没有资格拥有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可惜了……如果能有机会亲眼看到你的孩子……”阿罗醐看向女儿和女婿,如果是他们生下的孩子,一定也会如他的双亲那般优秀和耀眼吧。
辉夜心里快要破防了,但这次她没有说话,而是把两个人的酒杯再次斟满。如果他的灵魂注定要消失,那就再多陪他一会儿吧,哪怕多一会儿都是好的。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很快陷入了半醉半醒的状态。她死死地盯着阿罗醐,不受控制地向他哭诉,“你就是个……骗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做那些坏事……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啊……呜……”
“……”被她当众指责却又无话反驳,阿罗醐无奈地说道,“竹取,你醉了。”
“我没醉!我脑子清醒得很!”辉夜不肯承认自己喝多了,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对方面前,一拳重重地锤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她锤得越来越用力,似乎是想把多年累积的怨恨和痛苦都发泄出来。
“辉夜,别这样。”征士急忙过来劝阻她,但喝醉了酒的辉夜依然我行我素,若是强行阻止又怕会逼出她的神力,事情只会变得愈加不可收拾。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要不先散了吧,晚餐咱们再聚。”朝香也注意到主桌那边的麻烦,于是起身招呼其他人先散场。等人都离开后,她走到征士身边询问他的意见,“要不要我出手制止她?”
“不用了,都随她吧。”结果,阿罗醐抢先一步回应道,“这丫头以前受了不少委屈……如果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就这样吧……”
“……”征士的眉心微微蹙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对朝香说道,“姐姐,我想辉夜应该不会失控的。有我陪着就行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那好吧,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见两个人都这么说,朝香也觉得还是让他们彻底把话说开最好。于是她拍了拍征士的肩,转身走出了餐厅。
朝香走后,餐厅里顿时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辉夜抽泣的声音。
“竹取,不用再顾虑任何事了,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着的。”阿罗醐也不介意女婿在旁边了,握住女儿的手,鼓励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再犹豫了。
“你遗诏说不办葬礼,我听了你的,可将来如果我想你了,连个给你扫墓的地方都没有……”辉夜哭着吼他,“你怎么这么自私啊!从来都不考虑我的心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跟我沟通呢?为什么啊?”
“是我做错了,你能原谅我吗?”这次,阿罗醐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父亲,向孩子道歉并且请求她的原谅,“若想要替我扫墓,就去音羽山清水寺附近选个地方吧。那里是我与阿和相遇的地方,既然我曾经是人类,那埋葬在人间也算是叶落归根了。不必立碑,不必留名,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哇啊啊啊啊……”听到这些话,辉夜再也忍不住,抱住对方嚎啕大哭起来,“我不会忘记你的……我每年都会去给你扫墓的……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但这辈子认识你,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回想起我这一生,那么漫长的岁月,都是靠怨念与野心在支撑。”阿罗醐因她的话而动容,右手轻拍着她的背,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我曾无比地恨人类,恨迦雄须,恨上天给了我低贱的出身,恨命运夺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我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报仇,我就是要踏平人间,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世世代代都踩在脚下。可是,竹取……我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不知不觉就忘了这个初衷。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去当一个父亲,但只要能看到你笑,我就莫名地高兴。只要你不在烦恼京,我心里总会挂念。你说你不后悔,我亦如此。就算结局惨淡,我也不后悔和你父女一场。”
彼此的心结终于解开了,辉夜也哭累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
“你还醉着,先回屋休息吧。”阿罗醐看向征士,示意他带她走。
“我不去!你要是不辞而别怎么办?!”辉夜紧紧攥着对方的衣服不放。
“这次我一定不会食言的,放心吧。”阿罗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许骗我……”辉夜确实快撑不住了,眼睛睁不开,攥紧的手也渐渐松开,不知不觉间就昏睡了过去,被身后的征士小心地抱了起来。
“这间酒店我们已经包下来了。”征士抱着辉夜正要回去,想了想又停下来问阿罗醐,“要不……还是给你也安排一个房间休息吧。”
“不必了,我想出去走走。”阿罗醐却婉拒了女婿的提议,“我时日无多,趁灵魂彻底消散之前,我还是想再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那好吧。”在征士看来,昔日的妖邪帝王已经对人间没有威胁了,也不必再刻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伊达。”阿罗醐忽然又叫住了他,而这次竟没有用「光轮」这个称呼。
“……”征士有些微微的愕然,随后转过身去疑惑地看着对方。
“过去我曾对你下过毒手,你大概不会谅解,我也不需要你谅解。”阿罗醐非常诚恳地说道,“但竹取……我虽放心不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托付给你了。”
征士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妻子,然后郑重地向对方点了点头。
等他带着辉夜离开后,阿罗醐独自出了酒店,不知不觉就从花园走到了海边。他依稀记得阿和曾对他说过,有生之年想要去看看大海,可惜至死都未能如愿。
吹着凉凉的海风,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阿罗醐发现自己的心境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平和。他面向大海坐了下来,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过去的人与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如火般的夕阳坠入大海,水面的霞光与天边的红云交相辉映之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陛下,殿下让我们请您回去。”
“……”阿罗醐回头一看,来者竟是邪狼丸和明夕。他站起身,看着邪狼丸的腿,想到了银翼军的事,迟疑了片刻后问道,“你的伤……如今可好些了?”
“已经不碍事了。”邪狼丸坦然答道,“芭陀闷已死,陛下就不必介怀了。”
“陛下,殿下还在等您,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明夕也开口催促。
晚餐被安排在了五楼的日式自助餐厅。阿罗醐跟着邪狼丸夫妇到达时,看到众人已经三三两两地分小桌坐着,十分自在地取餐、聊天。而辉夜正和朝香、枫坐在一桌,脸上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中午的半分醉态。
“您回来了。”见阿罗醐终于来了,辉夜忙起身去迎,将他拉到了朝香那桌,“阿枫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您。”
“啊……嗯……”和阿罗醐面对面坐着,枫心里其实还是会有点紧张。
“你是……中午那个孩子的母亲?”阿罗醐问道,“烈火的妻子吗?”
“是……是的。”骤然被提起丈夫和儿子,枫的脸一下就红了。
“孩子你教得很好。”想到那个给他吃糖的孩子,阿罗醐微微一笑以示赞赏,可不等对方反应,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和烈火不是一路性子。”
“哈……”此言一出,枫不禁尴尬地扶额。比起火一般性格的辽,冷夏年纪虽小,却要比他的父亲懂事稳重得多。不过,只有她最清楚,冷夏骨子里善良与大爱的那颗心,与辽是一模一样的。
“先说正事吧。”朝香催促道,事情不聊完,她连取餐都不方便。
“是这样的。”枫也立刻言归正传,“辉夜大人之前问过我,您的灵魂将来会去向何处。前宫司大人曾教诲我,有义务指引一切迷失的灵魂往生极乐。如今您的心境平和再无怨念,我和朱天大哥愿意尽力一试,为您超度。”
“!”听到这些话,阿罗醐眉心一动,忽然就有些急切地问道,“如果真的能顺次往生,有没有可能……再见到许久之前的故人?”
“只要对方不刻意避开您,终有一日能重逢的。”枫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阿罗醐对此却没有信心。阿和一定恨透了他,才会当着他的面自尽。
“父亲,有件东西我想要还给您。”辉夜将事先准备好的木匣拿了出来。
“这不是……”阿罗醐自然一眼就认出来那串珠链,“这本就是我留给你的,为何现在又要还给我呢?”
“这是母亲的遗物,也是您最珍视的一件东西。如今一切尘埃落地,我还有您的画像可以留作念想,是时候把它还给您了。”辉夜将木匣向对方轻轻推去,解释道,“恶奴弥守下午通过妖邪门赶回东京,帮我将它取了过来。我想您若是能带着它一起往生,也许能在那个世界更快地找到母亲。”
“……”阿罗醐没有想到女儿会替他考虑这么多,心下感动不已,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开吃吧。”朝香都等饿了,迫不及待地想去取餐。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见她起身,阿罗醐忽然开口问道。
“……”朝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紧张的辉夜,稍稍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坚持个二十四小时,到明早总是没问题的。”
说完,她就喊上枫一起取餐去了。
“能到明早也够了。”看到女儿眼中显而易见的失望,阿罗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主动岔开了话题,“你不是希望我多尝一点人间的食物吗?我不懂这些,要不你带我去看看,给我说说都是些什么。”
“好。”辉夜知道自己终究无法留他在人世,便也打起了精神陪他去取餐。
用过晚餐,辉夜安排大家一起去看刚上映的新片。观影结束后,夜已经深了,众人有的要带孩子去睡觉,有的想要去逛夜市吃露天烧烤。征士忙着去招待大家,辉夜则陪着阿罗醐去了海边,父女二人借着月光,在沙滩椅上坐了下来。
“您觉得电影好看吗?”辉夜有些期待地问道。
“花里胡哨,里面的人还吵闹得很。”阿罗醐并没有给出正面评价。
“噗嗤……”辉夜忍俊不禁,让古人看超级英雄的电影确实有些超纲了。
“天色已晚,你不回屋休息吗?”
“我不去,我还想多陪您说说话。”辉夜她笑着笑着,神色又黯淡了下来,带着强忍的哭腔说道,“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别难过了,丫头。你有了好的归宿,我也有机会再见到阿和了。”阿罗醐仰望着深邃的星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嗯。”想到对方不会堕入地狱,辉夜就觉得心情不再那么压抑了。就算是生身父母也总有离开自己的一天,确实没有必要一直沉溺在悲伤中。
于是他们开始聊起彼此的一些往事,过去他们都很忙,来去匆匆,从来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促膝长谈,不用去管周围的世界会怎样。
“辉夜,你饿不饿?”不知过去了多久,征士竟然带着烤串来找他们了。
“大家都……回去了吗?”闻到烤串的香气,辉夜瞬间感觉自己饿了。
“嗯,已经2点了,他们都散了。”征士将串递给辉夜,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头。虽然这里是冲绳,但三月的夜晚还是很凉的。
“父亲,您也尝尝看吧。”辉夜笑着递了一串烤肉给阿罗醐,“您第一次去我家时,我们吃的就是烧烤呢。”
“我记得。”阿罗醐接过烤肉。尽管他作为人类的那个时代基本禁止吃兽肉,但他曾在山中流浪许久,很长时间都以生食野兽为生,没有猎物时甚至吃过人。眼前这串烤熟的肉块,不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他曾经吃过的肉不可同日而语。
“征士,要不你先回去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起来做早课的不是吗?”辉夜忽然发现,征士就算现在回酒店也只能再睡三个小时了。婚礼本来就忙了一整天,为了照顾醉酒的她,下午他也没有休息半刻,这样连轴转会伤身体的。
“实在不行就不做早课吧,你别打小报告给祖父就行。”征士笑着说。
“可我明天还想补觉,到时候谁来招呼大家呢。”辉夜噘嘴,轻轻地推了推征士,用撒娇的语气劝道,“快去吧,明天还得靠你呢。”
“好吧。”征士本来只是单纯地想陪着辉夜,但他也知道自己就算留下来也和阿罗醐没有共同语言,只会尴尬又多余。他和辉夜新婚燕尔,一起的日子还长,还是等她安安心心地把对方送走,扫清心里的阴霾后,再开始新的生活吧。
“你眼光还是很好的。”看着征士离去的背影,阿罗醐由衷地赞许道。排除曾经的敌对身份,这个女婿确实无可挑剔。方才聊天的时候,他听竹取说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几乎桩桩件件都和伊达征士有关。也许这就是把名字刻在她生命里的人吧,自己当初大概是昏了头了,才会想要去拆散他们……
“嗯……”辉夜脸红着点了点头,又说道,“烤肉快凉了,您再多吃些吧。”
于是他们继续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阿罗醐起身,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已经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
这时,沙滩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是朝香带着几人过来了。
“二丫头?”阿罗醐有些讶异地看着阿月,他没想到她竟会来送自己。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你对我确实挺好的……”阿月抿了抿嘴唇,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谢谢你送我的琴,我会好好爱惜的,一路走好……”
“那我们开始吧。”朝香拉住辉夜微凉的手,看向了枫和朱天。
“……”辉夜强忍着内心的悲伤,紧紧握住了朝香的手。就算她心里再不舍,也不能去阻止义父的灵魂升天,往生极乐。
朝香将锡杖外观的胜利女神交给了朱天,除了神乐铃,枫还带来了命之勾玉。伴随着神器们发出的共鸣声与光芒,朱天开始吟诵起经文。渐渐地,天边出现了一片彩云,有金色的光芒自云端降下,笼罩在了阿罗醐的周围。
阿罗醐自怀中取出爱人的珠链,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那里有人!”蓦地,彩云之上忽然出现了一抹人影,枫不禁惊呼出声。
“!”阿罗醐惊讶地仰起头,一位身着华服的长发女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见到那张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脸,他仿佛经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阿……阿和……是你吗……”
“……”那女子并不开口,只是淡淡地笑着,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她的容貌倾国倾城,怀中的孩儿亦是粉雕玉琢般,玉雪可爱。
“你一直……在那里等我吗……”阿罗醐本以为,对方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他的罪孽,不曾想竟会在极乐世界等着他,从未流过泪的他只觉得眼角发酸。
“父亲!”辉夜知道他的灵魂就要升天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竹取,好好照顾自己。”阿罗醐最后微笑着看了辉夜一眼,灵魂脱离身体,飞向了天上的那片彩云,飞向了他无比思念的妻儿。
当太阳升起,蔚蓝的苍穹恢复了原貌,地上也只留下了一截干枯的树干。
“小夜子……”见一切都结束了,阿月有些担心地看向怔怔的辉夜。
“我有点困了……”回过神来的辉夜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今天暂时不能陪你们玩了,得回去先补一觉再说。”
回到酒店,辉夜刷卡推开房门,听到浴室里正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应该是征士结束了早课在沐浴。她没有开口和他打招呼,而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坐了下来,结果发现旁边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早餐。
征士是特地准备好早餐在等她回来吗……辉夜心中一暖,伏在在沙发扶手上等他洗完。十分钟过后,征士换好衣服吹好头发走出了浴室。看到辉夜的那一刻,他似乎并不惊讶,而是带着微笑走过来问道,“事情全部结束了吗?”
“嗯……”辉夜轻轻地应了一声,看到征士脸上关切的表情,她的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阵酸楚,站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已经过去了,辉夜,全都过去了。”征士轻抚着她的秀发,温柔地劝说着,“你熬了一整晚没睡,一定累坏了。先去洗个澡,然后吃点东西再休息吧。”
“最近事情太多了,我们都还没有好好地度过蜜月……”辉夜忽然委屈巴巴地看着征士,主动将阿罗醐的事情翻了篇,“学校那边又快要开学了……”
“那就等到暑假再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征士环抱住她的腰,宠溺地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想回希腊了,忽然想再看看爱琴海。”辉夜将头靠在征士的肩上,闻着他衣上的淡雅清香,喃喃说道,“一听朝香姐说起,我就想起了很多前世的事。”
“全部都依你。”征士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深情地表白道,“这辈子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那你说……咱们将来是生男孩好,还是女孩好?你更喜欢哪一个?”辉夜搂住他的脖子,调皮地发出一道灵魂拷问。
“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征士笑着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骗你。”
“我也是。”辉夜踮起脚,深情地吻向了征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