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觉醒
因为交通瘫痪、手机开不了导航，自己又不像征士那样有铠甲之间的共鸣，辉夜只能凭感觉往新宿的方向跑。可两边隔着将近十公里的路，为了尽快到达，她也顾不得秘密暴露的风险，用力量让自己飞了起来。反正比起东京陷落这种事，她的秘密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在空中视野就清晰多了，能看到新宿上方笼罩的乌云和密集的闪电。征士和他的同伴们都去了那边吗？她立刻打起精神，尽全力往那个方向赶去。
等辉夜赶到新宿站附近时，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打斗的声响。她心中一紧，立刻控制身体降落，很快发现了不远处的街道上站着几个身着各色护甲的少年，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身型魁梧，穿着灰绿色的铠甲，举着带锁链的镰刀，看起来不像人类。
难道……那就是妖邪？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辉夜顾不得细想，她已经从众人中认出了征士，正准备过去与他会合时，那士兵却忽然动手了。
可这个敌人十分狡诈，他的袭击目标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人，而是躲在一旁的两个手无寸铁的市民，一位红发少女和一个小孩子。
“危险——！”看到这一幕，众人措手不及，想去援救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妖邪的武器冲向无辜的路人，辉夜情急之下脑中一热，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瞬间移动到了二人面前。她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自己怎么做到的，看着迎面飞来的锁镰，她再次感觉脑中发热，下意识就用手去挡。
然而，她本能的反应竟然成功了。那锁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攥住一样，瞬间停滞在空气中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威力。
“什么人？！”妖邪士兵见状大惊失色，连那五个拥有铠甲的毛头小子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人类女孩看上去弱不禁风，怎么可能空手就挡住他的攻击？
“辉夜！”征士没时间去思考她究竟是怎么挡下那一击的，方才他们经历一番苦战都无法占到上风，可见妖邪远比想象中还危险，“快带他们离开那里！”
“我们走！”辉夜虽然也惊讶于自己的表现，但在征士的提醒下，她还是立刻回过神来，带着两人前往更安全的位置。
“你跟那个美女认识啊？”一旁的秀是个粗线条的，这种时候竟还有心情八卦。
征士不悦地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对于这种刚成为同伴就随便打听别人隐私，甚至出言评价辉夜外貌的家伙，他也是顾着自己一贯的涵养才没有开口说他。
“你们别聊天了！”拥有「智」之心的当麻在此时做了决断，“再继续拖下去也赢不了，我们还是赶紧召唤铠甲，速战速决吧！”
原本他们几人是心照不宣地都想要留一手，毕竟敌人现在只派了一个人出战，后面有什么样的高手还不清楚，如果提前暴露实力恐怕会陷入被动。但妖邪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若再不全力以赴，恐怕要在开局就全军覆没了。
“这才对嘛，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铠甲~”妖邪士兵丝毫不慌，他今天接到的命令就是试探这几个人类武士的实力，光这么小打小闹肯定是完成不了任务的。
“各位，开始吧！”和白虎站在一起的辽是今天最早到达战场的，由于与敌人周旋的时间太长，身上已经挂彩多处。他现在浑身剧痛难忍，且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于是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将自己的「烈火」铠甲召唤了出来。
“喔……”妖邪士兵就像个高素质的观众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人全副武装，还颇具情商地在结束时发出一句由衷的感慨，“有意思~”
“你的死期到了！”敌人游戏般的态度激怒了辽，他从背后拔出一对烈火剑，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有了铠甲和武器的加成，他的攻击威力强了不少，将用锁链格挡的敌人震得向后退了两步。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展开凶猛的反击，又将他给击退，战况一时间焦灼了起来。
“你受了伤，不要逞强！”细心的伸发现辽的脸色越来越差，家庭的教养让他养成了照顾他人的习惯，于是立刻握紧二条枪护在了对方身前。
“我没事……”战斗被中断，辽却似乎并不领情，喘着气丝毫没有后撤的意思。
“他身上有伤，动作的破绽很明显，继续打下去一定会输的。”征士下了定论，走到当麻身侧商量道，“我们还是去帮他吧，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嗯。”当麻点点头，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金色的箭，轻巧地搭在了翔破弓上，然后瞄准敌人的方向，将弓弦直接拉成满月状。
与此同时，秀也耐不住表现的欲望，抢先挥舞着金刚杖向妖邪杀了过去，逼得当麻不得不又放松弓弦，生怕误伤了和敌人缠斗在一处的他。
“他们根本没学会团队协作……”这时，和辉夜呆在一起的红发少女喃喃自语，“这样下去是赢不了妖邪界的……”
“你——”辉夜听闻后大惊，“你怎么会知道妖邪界的事？！”
“我叫娜斯蒂·柳生，我的爷爷是铠甲传说研究学的专家。”提到自己的祖父，娜斯蒂脸上也不免露出担忧。她今天和辉夜他们一样，是看到辽和白炎的新闻后才赶来新宿的，现在通讯中断，也不知道留在千石大学的爷爷是否安全。此外，对于辉夜她也感到疑惑，这个没有铠甲却能和妖邪抗衡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我……”辉夜正想着该不该做自我介绍时，战局却发生了突变。
“受死吧，妖邪！”或许是不甘心自己寸功未立，也或许是想要寻找自己的极限，辽将剑柄合二为一，第一次释放了「烈火」的绝技，“双炎斩——！！！”
顷刻间，一股灼热的力量在烈火剑上凝聚，随即向敌人的方向高速袭去。
“我去——”看到这一幕，秀慌得连忙脱离战场，避免被自己人误伤。
“这……这就是铠甲的力量吗？”原本游刃有余的士兵此刻竟也感到了恐惧，可有命令在身的他没有避战的机会，必须选择正面接下对方的大招。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妖邪士兵的半边身子顷刻间被粉碎，双炎斩的威力却没有因此被削减，而是继续朝着后面的大楼冲去。
“不好——”看到这一幕，征士等人不禁大骇。万一楼里还有没能来得及撤离的市民，那岂不是要伤及无辜？！就算里面没有人，那肆意破坏建筑的责任也是他们几个难以承担的。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大事不妙的时候，辉夜的额上忽然再次显现白色的月牙，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时间更像是静止了一般。紧接着，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一瞬间涌出无数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我……到底是谁……
就在众人的心全都悬在嗓子眼的时候，双炎斩的冲击波忽然停住了，变成了一个在空中高速旋转的火焰球，不断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辽感到难以置信，究竟是谁截停了他的最强绝技？
“很抱歉，但确实太危险了……”不知是何原因，辉夜竟出现在了那个位置。她的身体轻盈地漂浮在空中，左手优雅地托着仍在不断旋转的火焰球，那股余威产生的强气流，吹得她的银色长发肆意地飞舞着。
“辉夜？！”征士震惊之余，忽然感觉女孩变得很陌生。她的神情、她说话的语气，都与过去那个温柔单纯的她相差甚远。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濒死的妖邪士兵挣扎着仅剩下的半边身子，扭头转向空中的辉夜。这个女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简直是对妖邪界的挑衅！于是他愤怒地质问道，“你也想和我们伟大的主人阿罗醐陛下作对吗？！”
“……”辉夜无声地看向他，平和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妖邪士兵被她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发疯似的大吼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我！”
辉夜却没有被他的话激怒，而是默默地将五指收紧，双炎斩的最后一丝余威便随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接着，她缓缓地飞向了那个将死之人。
“你不要过来！”为了完成任务而悍不畏死的士兵此刻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他驱动着残缺的身体想要逃走，仿佛预感到对方将要对他做非常可怕的事。
“你此生的怨念太重……这次入轮回后，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吧。”辉夜用瞬间移动截住了他的去路，带着温和的语气，伸出食指，在他的头上轻轻一点。
“不……我不要入轮回……”妖邪的眼中露出了异常的绝望，辉夜点的位置上很快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口，紧接着向四面八方裂开，绽放出无数刺目的银光。待光芒散尽，众人终于能睁开眼睛时，那妖邪士兵的身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仿佛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呼……”平静地完成了一场“杀戮”，辉夜仰着头，眼角仿佛有泪光。
“辉……辉夜……”看到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的辉夜，征士心情复杂。不知是何原因，她不仅有了历经世事的从容与悲天悯人的胸怀，更是藏锋于无形。
“请问……”最后还是娜斯蒂开口打破了沉默，仿佛是感受到对方的气质，她不自觉地使用了标准的敬语，“您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抱歉，现在可能没有时间细聊……”看着天上厚厚的阴霾，辉夜忽然笑道，“诸位看了这么久的戏，为何不出来相见呢？”
她的声音本不大，但在力量的加持下，被放大了十倍，一时传遍了整片天空。接下来，像是回应她的疑问一般，伴随着愈加剧烈的电闪雷鸣，一片宏伟的古代建筑群渐渐出现在城市上方，位于中间的天守阁更是极其壮观。
“什么？!”众人还未从方才的事情中走出，又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我是黑暗的支配者，妖邪帝王阿罗醐。”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一副巨大的头盔遮蔽住了半边苍穹，让人不禁产生深深的巨物恐惧。
与方才的士兵不同，这位魔王一般的人物不仅声音震耳欲聋，气场之大更是超乎想象。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怨念，连辉夜也感受到了无边的压力。
“四魔将啊，该出来和人类打个招呼了。”阿罗醐用深沉的声音发号施令，威严中又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怨恨与蔑视。
于是鬼魔将朱天童子、毒魔将那唖挫、暗魔将恶奴弥守、幻魔将螺呪罗逐一在附近的大楼顶上现身，傲慢地让众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年轻的武士们，你们被迦雄须误导来与我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就算你们得到铠甲的力量也是徒劳。”走完过场，嘲讽完五位少年，妖邪帝王显然对辉夜产生了极深的兴趣，“你似乎与他们不同，你是何人？”
“我？”辉夜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叫远山辉夜。”
远山？！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螺呪罗感觉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立了起来。
曾经，他被远山氏残忍地对待，和妹妹险些因此丧命。只可惜仇人战死了，他没办法手刃对方为自己报仇，耿耿于怀了许多年。谁知天道有轮回，数百年后他竟在战场上遇到了仇人的后代，该说天意如此吗？再度赐予他一个复仇的机会。
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不禁仔细打量起那个女孩来。由于离得太远，他看不太真切，只能瞧出她身形娇小，容貌应该也不俗。但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她闪亮的银色长发，以及周身不断散发出来的柔和光芒。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对方是敌人，明明自己急切地想要报仇，可一看到对方那副柔弱无害的样子，他就开始犹豫了。说到底，他一向都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想去杀女人的。
“我没有问你名字，我在问你是何人。”阿罗醐又强调了一遍他的问题。
“……”辉夜陷入了沉吟，不是她不想说真话，而是说了对方也不会懂的。
“你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谁知，阿罗醐沉默片刻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用异样的语气说道，“原来如此……你是他的女儿？”
“！”辉夜不禁愕然，下意识便反问道，“你认识他？”
“呵呵……岂止是认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罗醐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声浪之强连整片大地都为之震颤，“我知道你的，月公主……只是没想到，你竟会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想做什么？！”征士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已经顾不得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会认识辉夜，也没时间去探究他口中的「月公主」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担心辉夜的安全。就算发生了许多变故，她依然是他心里最在意的那个人。
仿佛与他心有灵犀般，辉夜从空中缓缓落地，来到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辉夜……”征士想和她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征士，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辉夜看向他，眼中满是温柔的安慰，脸上的笑容更是比过去多了几分自信。
见她变化后似乎没有与自己疏远，征士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
“我等了一千年……”阿罗醐没有回答征士的问题，他的眼中闪着阴鸷的光，声音里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不，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了……”
“陛下，臣等愿为您征服人间！”见主人有此感慨，魔将们纷纷请战。
“想拯救世界吗，月公主？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妖邪帝王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忽然把语气缓和了下来，抛出条件引诱道，“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到我的阿罗醐城来吧，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段时间不会对人类出手，如何？”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只能心领了。”不等同伴出声阻止，辉夜已经开始用敬语婉拒了，“很遗憾，我们不会做出分散力量这样愚蠢的事。”
见她竟敢当众拒绝主人的邀请，毒魔将那唖挫心中不忿，忍不住站出来大声怒斥道，“你这个小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辉夜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和他计较的打算。
“！”对方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可那个轻蔑的眼神仿佛蕴含着极强的威压，直接洞穿了那唖挫的灵魂，让他莫名地感到心虚，整个人不寒而栗。
“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阿罗醐反而很淡定，可见其身为君主城府颇深，亦有容人之量，“就当是送给你一份见面礼吧，今日我们就暂且撤退。但妖邪界的大门，以后随时都会为你敞开的。”
“别做梦了，妖邪！”秀忍不住大声骂道，“跟你们这种渣滓没什么好谈的！”
“不过，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妖邪帝王仍旧没有理会正义一方的辱骂，但他话锋一转，对辉夜留下了赤裸裸的威胁，“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说完他就化为一道闪电，飞向天守阁的方向。他在部下面前显然十分有威信，四魔将都没有选择恋战，而是跟随主人逐一消失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离去前的最后一刻，螺呪罗站在大楼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辉夜。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而公务高于私事，该怎么报这个世仇看来得以后再说了。
结果，对方竟然注意到了他，还微笑着和他挥了挥手，似乎是在道别。
“！”螺呪罗本想要算计对方，却因为这个善意的举动，莫名感到心跳加快。他心中大骇，险些当场失态，好在今日是全副武装出战，铠甲的头盔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表情。失了方寸的他不敢再耽搁下去，急匆匆地返回了妖邪界。
当他回到谒见厅的时候，其他三个同僚已经在那里等他。为首一人脱下头盔，露出半长的红发和一张年轻的脸，不满地质问道，“怎么这么慢？”
“与你无关，朱天。”螺呪罗本来就有心事，见对方颐指气使，愈加不耐烦。
“哼，你行事一向狡诈，可别背着我们搞什么小动作。”被称为「朱天」的人正是鬼魔将，全名为朱天童子，现官拜左近卫中将，在职位上居四魔将之首。虽是为阿罗醐效力，但他性格耿直，不善权谋，与其他三人一贯不对付。
“狡诈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不是夸奖吗？”毒魔将那唖挫呛了他一句，也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双发青的眼圈。据说他热衷于研究毒药，对物质享受不感兴趣，整日不眠不休地钻研各种药物的毒性，兴致来了甚至还会拿自己做试验，时间一长就搞得相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建议你们少说两句。”这时，原本一言不发的恶奴弥守开口了，“免得一会儿挨陛下的责罚。”
他倒不是心善，只是怕被这几个蠢货连累了。每次不管是谁惹怒阿罗醐陛下，总是所有人都跟着遭殃，承受那万分恐怖的雷霆之怒。这种事在御前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可这些家伙仿佛都不长记性，经常害得他无辜受累。
朱天本想再反驳，结果殿内昏暗的烛火忽然十分激烈地摇晃起来，紧接着，从地灵众那里回来的妖邪帝王就出现在了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