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戒指
征士的修行地秋芳洞隶属于山口县，离东京有近一千公里的距离，辉夜不想耽误他修行的时间，就选择了先坐飞机到宇部市。
“咱们应该算快的了。”离开山口宇部机场的时候，辉夜看了眼时间，除了辽以外，其他人恐怕都还在半路上。
“辉夜，今天我们不如就在市里逛一逛，再一起吃晚餐吧。”征士提议道，“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秋吉台，我只能在今天多陪陪你了。”
“都听你的。”辉夜将头倚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好。”征士伸手握住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溢出点点笑意。
宇部这座城市很小，所以他们去酒店放完行李，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常盘公园。这里不仅以室外雕塑闻名，而且鲜花盛放，还有数不清的黑白色天鹅在波光粼粼的常盘湖上徜徉。因为是周末，有许多家长带着孩子来这里游玩，也有许多情侣和他们一样，肩并肩悠闲地漫步在湖畔。
“谢谢你愿意抽时间来陪我……”过着这样悠闲舒适的相处时光，辉夜都快忘了征士明天还要去修行的事。
“明天不能陪你，我已经很内疚了。”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拐角，征士搂住她的肩膀，“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你说什么呢，我有那么小气吗？”辉夜故作娇嗔地顶了他一句，又放低了声音喃喃道，“我才舍不得生你的气……”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征士试图让她再说一次。
“不说了啦！”辉夜脸一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就赶紧岔开话题道，“听说常盘湖上有个神社，要不过去看看吧？”
“好。”征士笑了笑，也不勉强她重复了。
午后，两人吃过便当，在公园的长凳上坐下来看书。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偶尔有清风拂过，吹乱了他们的发丝。
“困不困？想小憩一会儿的话，可以靠在我肩上。”
听到征士这么说，辉夜侧过头望向他，他高挺的鼻尖和微抿的嘴唇，牢牢地吸引着她的目光。恰在这时，他也转向她，赫然四目相对，让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发烫。为了遮掩内心此刻的慌乱，她听从了对方的建议，歪着头倚着他宽阔的左肩，假装闭上了眼。
征士伸出右手，用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盖住辉夜的眼睑，为她挡住逐渐刺眼的阳光。或许是光线变暗，又或许是对方带来的安全感，她竟渐渐有了睡意。
当夜幕降临，征士本想请辉夜去高档餐厅，就当是提前为她庆祝明天的生日，辉夜却说大餐在东京随时都可以吃，难得来一趟，很想吃当地有名的宇部拉面。征士虽有些哭笑不得，也只能陪着她一块儿去找拉面店了。
宇部拉面的面条非常柔顺，而汤是浅浅的茶色，据说是把雪白的豚骨汤继续熬煮到香气四溢，就会变成这样柔和的颜色。或许是因为奔波了一整天饥肠辘辘，辉夜一口气点了经典的碳水三件套，先吃完拉面里的面条，再把米饭倒进汤里，最后就着脆脆的煎饺下饭。
“你不怕热量爆炸吗……”征士汗颜，他还是头一回见她吃得这么多。
“人家饿了。”辉夜说着，风卷残云般把面前的食物全都吃完了。
“噗嗤……”征士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饿急了的样子跟秀还真挺像的。
“你就笑吧，反正吃胖了也是你买单。”辉夜不慌不忙地用纸巾擦嘴。
“胖就胖吧，反正我也没机会换人了。”征士调侃道。
“好哇，你还想换人？”辉夜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位板正的剑士无意间泄露出一丝破绽，让人不禁想要趁虚而入。于是，她玩心顿起，故意扔出一串送命题，“你想换谁啊？怎么认识的呢？你喜欢她什么呀？胸大还是腿长？”
“越说越离谱了，学姐她们都教了你什么啊？”征士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结果她倒好，借题发挥无理取闹起来。
“我不管，就算有人比我好，我也赖定你了。”辉夜拽住他的衣服，像刁蛮的小女生一样说道，“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我不依，知道吗？”
“怎么会有人比你好呢。”
对方不假思索的回应，似乎有些出乎辉夜的意料，让她的脸一下就通红起来。
“老板，结账。”趁她呆若木鸡，征士干脆利落地付完钱，拉住了她的手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辉夜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一想起两人的约定，她的脸就不受控制地发烫，心也怦怦地跳得厉害。
她从来不敢问征士，是不是盼这天盼了很久。但她自己对即将到来的十六岁是既期待又紧张。前世她是一位处女神，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是两情缱绻，这让她心里更加没底，更加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无法给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所以，她做了很久的准备，连睡衣都挑了很长时间。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修行，她原本的温泉之旅被打乱了，但无论如何……今晚他们真的要在一起了。
回到房间，辉夜在床沿坐下，紧张的双手下意识把床单都给抓皱了。
“辉夜，你先去洗吧？”征士走到窗边，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
“我，我有点害怕……”辉夜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别怕，有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征士在她身侧坐下，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我其实也会紧张，但是，我更期待和你的约定……”
“我也是……”辉夜觉得眼角有些酸涩，于是紧紧抱住了对方，“我不想再胡思乱想了……我只想早些和你在一起……”
“那就快去吧，时候不早了。”征士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还想零点整送你生日礼物呢，可不要耽误了好时辰。”
“嗯。”辉夜点点头，去自己的行李箱里取了化妆包和衣物，径直去了浴室。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十多分钟后征士都没有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不禁感觉很诧异，于是起身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辉夜，你还好吗？”
里面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辉夜？”征士感觉不对，连忙将耳朵贴在门上，结果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女孩抽泣的声音。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忽然哭了？是因为太紧张了吗？征士心里有许多的疑问，但此刻他也没时间瞎猜，“辉夜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出来说吧。”
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辉夜，对不起！”征士决定不等了，直接旋开了浴室的门。
“不要！”或许是没有想到他会直接闯入，辉夜慌乱地想要阻止时，却已经迟了。她光着双腿坐在马桶上，只能弯下腰遮挡隐私，“不要……过来……”
“！”征士愣住了，在她的小腿处，褪下的裤上赫然有一团嫣红的血迹。
“不要看……求你了……”辉夜无助地抱紧自己，带着哭腔哀求道。她不想被深爱的男人看到自己如此丢脸的模样。
“……”征士没有说话，怔愣了片刻后忽然转身跑出了浴室，紧接着就传来外面的房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
他是生气了吗……他会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吧……辉夜没有抬头，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滴落。从初潮那天起，她的月信就不准，总是两三个月才有一回。这次不知为何不到两个月就忽然来了，让她根本措手不及。她心里委屈，更觉得对不起征士，两个人一起期盼了这么久的日子，就这样被自己给搞砸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刷卡开门的声音。辉夜惊讶地刚抬起头，就看到征士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店的购物袋。
“辉夜，我想你大概……会需要这个。”征士边说话边稍稍地喘着气，显然是着急一路跑回来的。他拉开购物袋，从里面掏出一盒女性用品，然后蹲下身子把盒子塞到她的手中。
“你……你居然是去……”辉夜大为震惊，她没有想到征士那么着急跑出去竟然是为了帮她买卫生巾。他一向都是个非常体面的人，面对这种突发的事情，他居然能立刻想到这一点，并且毫不犹豫地去替她买了回来。
仿佛有一股暖流，不知不觉地融化了她冰凉的心，让她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辉夜抱住对方，一个劲地哭着道歉，“对不起……征士……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征士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心疼地说道，“若你不是身为女子，就不需要受这样的苦。我无法为你分担半分，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结果辉夜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释放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赶上今天……呜……太可恶了……”
“别难过了，等你身体好了也是一样的。”虽然也会有些许的遗憾，但征士更在意的还是她本人，于是温言劝慰道，“你看我都不急。”
“不一样……呜……”谁知辉夜钻起牛角尖来，“每个生日都只有一次的啊，以后……以后意义就不一样了……呜……”
“好好好，不一样。”征士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渐渐止住了哭泣。想到辉夜每次来月事都会疼得厉害，严重时甚至腰酸背痛卧床不起，他不禁担心地问道，“你现在觉得疼吗？”
“疼……”辉夜点点头，她的小腹的确已经在隐隐作痛了，这还只是个开始。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征士非常担心她，“要不要我帮你？”
“不——”辉夜下意识就拒绝了，涨红着脸窘迫地说道，“你在这里会……会不太方便……我……我自己没问题的……”
“不要躲着我，辉夜……”征士没有直接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的，而是轻抚着她的脸，真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外人，让我照顾你吧，好吗？”
面对征士的眼神，辉夜没有办法说出“不”字，只能害羞地闭紧了双眼。
“别害怕。”征士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抬起她的脚踝，小心地取下沾了血污的内裤，又非常细心地放进之前装过卫生巾的干净购物袋里。然后，他将她缓缓搀扶起来，轻轻地拉开连衣裙的拉链。
听到拉链的声响，辉夜紧张得一直不敢睁眼，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虽然之前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征士在一起了，但暴露在对方面前，依然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与羞耻。
“来。”征士却心无旁骛地牵着她的手，引导着她去淋浴间。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先帮她洗干净了头发，再用沐浴露帮她清洗躯体。他心如止水，对她肌肤的每一次触碰都非常坦然，眼中也看不到一丝邪念。
辉夜被征士温柔地呵护着，渐渐摆脱了紧张，也不再感到害怕。想起之前的委屈，又对比此刻的幸福，她百感交集，花洒的水落在脸上，与泪水混在了一处。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征士关上花洒，“马上就好了，再忍耐一下。”
“你衣服全都湿了……”辉夜因心疼而哽咽地说着，“这样子会感冒的……”
征士替她取来浴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待会儿就去换掉的，先帮你弄完这些吧。”
“你去换吧，我已经可以了……”辉夜接过他手里的浴巾，裹在身上，然后十分不安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好吧，我先出去等你，有事叫我。”征士猜到她要处理一些经期卫生的事，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就没有坚持留下来。
等征士出去以后，辉夜迅速擦干身体，然后拆开了那盒卫生用品。等她穿好衣服，吹完头发，又洗净晾好内裤后，才终于走出了浴室。
“你还好吗？”征士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辉夜出来，连忙扶着她在床沿坐下，手掌轻轻地贴在她的小腹上，关心地问道，“疼吗？”
“有一点……”感受到恋人掌心传来的温暖，辉夜觉得腹中的胀痛感似乎都缓和了不少。她侧首看向对方，刚想说话，忽然发现他竟然穿着衬衫和西装外套，而且全身上下都整整齐齐，看上去显得非常正式。
这是怎么了……就算还没洗澡不方便换睡衣，也不应该在屋里穿着外套吧？难道……征士是还准备出门吗？
“好像已经零点了呢。”征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疑惑，径自站起了身。
在辉夜不解的目光中，他从西服的口袋里优雅地掏出一个米白色的小圆盒子，随后神情庄重地缓缓单膝跪地。不等女孩做出任何反应，他轻轻地旋开了手里的盒子，露出一枚精致的钻戒，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啊……”辉夜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双手不由自主地捂紧了自己的嘴巴。原来，原来征士说的想要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竟然是指求婚吗……
戒指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中，造型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一弯金色的月牙拱卫在钻石的周围，侧面还镶嵌着若干细碎的小钻石，熠熠生辉。
“可……可是……”因为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辉夜好不容易说出的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你还是学生啊……怎么买得了这么贵的钻石……”
“也许……这就是我比任何人都幸运的地方吧。”征士托着戒指盒的手微微颤抖，深邃沉稳的眼眸亦是闪过一瞬的紧张，“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未来的新娘会是谁。那时我就喜欢上了她，可是我担心她将来会不会也喜欢我，所以下定了决心，要在长大之后送她一件最好的礼物，让她答应成为我的新娘。”
“难道……你从那时起就……”辉夜缓缓地摇着头，满眼的难以置信。
“是的，从那时候起，我就把所有自己可以支配的钱都好好地存了下来。”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征士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向爱人解释这枚求婚戒指的由来，“平时的零花钱，过年的压岁钱，还有卡丁车比赛的奖金……虽然每一次的钱都不多，但聚沙成塔，终于，我能够不依赖长辈的帮助，就为自己心爱的女孩买下一件足够体面的礼物。或许它仍不够贵重，却是我一对一定制，这世上独一无二只属于你的款式，希望你能喜欢它……”
“十二年……你整整准备了十二年吗……”辉夜的声音哽咽了，感动如潮水般占据了她的脑海，泪水也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像我这样与你约定了日子又掉链子的人……怎么值得你这样的执着与付出……”
“不，在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前，我果然还是想要得到你亲口说出的答案。”征士温柔的目光中满溢着深情，郑重地问道，“远山辉夜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为了远山家，也不是为了伊达家，忘记联姻这件事，也不要去管我们是不是青梅竹马。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你心中真正的那个答案。”
“我愿意……我愿意……”泪水决堤的那一刻，辉夜跪倒在地，投入了对方的怀抱，“从小到大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做梦都想成为你的新娘……”
“辉夜，生日快乐。”终于得到期盼已久的答案，完成了梦想中的求婚仪式，征士如释重负地执起她的左手，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纤细的中指上，然后与她十指相扣，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就像你白天说过的那样，现在你收下了我的戒指，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这一生，都只能和我一起度过了。”
“我才不会后悔！”辉夜紧紧地搂住征士的脖子，整个人哭成了泪人。
“地上凉，快些起来吧。”征士扶着她一齐起身，用指节轻轻替她拭去脸上挂着的泪珠，怜爱地说，“过生日应该是开心的事，笑一笑吧。”
“嗯。”辉夜点点头，伸出手仔细看着那枚精致的戒指，却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微笑，“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送我订婚戒指……我本以为母亲送给我的那支簪子会是我们订婚的信物。”
“母亲送的代表的是伊达家，而这是我本人的心意。”征士将她揽进了怀里，“时候不早了，你身体还不舒服，早些休息吧。”
辉夜点点头，任由对方将她放躺在床上，再替她盖上毯子。因为内心欣喜，她一时半会没有睡意，就一直等到征士洗完澡出来。
“还不睡吗？”征士在她身旁躺下，侧身看着她的容颜。
辉夜不说话，只是主动凑近，将头倚靠在能清楚听见他心跳的地方。柔软的发丝贴在对方温热的皮肤上，她开始轻声哼唱起了自己喜欢的歌。
「流星划过的光晕，在我的心中荡起涟漪。残月又似心痛的寂寞，像美丽的瞳孔一样，请你爱我吧……」
听着她水晶般纯净的歌声，征士闭上眼睛，缓缓抚摸着她光滑的手臂，然后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曾带上任何旖旎的意图。
「如果能相拥着活下去，请不要放手啊……」辉夜继续哼唱着，歌词恰如她此刻的心境，「即使顺着时间的银河长大成人，也请你不要离开我……」
一夜无梦，当辉夜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了。她朝身边看了看，征士果然早已离开，应该是按计划往秋吉台去了。
她静静地躺了片刻，小腹处的不适比昨日更甚，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还是应该起床去换洗一下，她如此想着，便撑着坐了起来。下床时，她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朵粉色的玫瑰，花枝上还系着一张折起来的淡绿色信纸。
带着几分好奇，辉夜将信纸从花枝上取下展开，熟悉的字迹立时映入眼帘：
我去秋芳洞修行了，因为你睡得很熟，所以没有叫醒你。我给你买了黑姜茶，疼的话可以用热水泡着喝，还有便当，都放在餐桌上了。你今天多躺着休息，不要乱走动，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餐吧。
看到字里行间都是征士对她的关心，辉夜觉得心里暖暖的，下意识去闻了闻手里的玫瑰。虽然其实并没有香味，但她还是禁不住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