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反客为主
“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呢?”当麻他们等了许久,见三人一直站着不动,实在等得不耐烦了,都忍不住走过来一探究竟。
“没什么,我们还是先回辉夜家里休整吧。”征士瞪了一眼正在做鬼脸的秀,轻轻拍了拍身边还在发呆的辉夜,“但愿你的房子没有被战斗波及。”
“啊——”辉夜被他这么一拍,总算是回过神来,连忙信心十足地说道,“没事,大可放心好了,我的结界可没有那么不经扛~”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被月光结界周密保护的远山邸完好无损,可以继续充当战士们的避风港了。
“啊……活着真好哇……”看着餐桌上丰盛的料理,秀几乎要泪流满面了。这么多天他们不是在战斗就是在赶路,风餐露宿,根本没吃过一顿热饭。
“明明过了那么多天,怎么还有新鲜蔬菜呢?”当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战局还不明朗,我怕时间拖久了家里的食材会过期,未免也太可惜了。”辉夜忙解释缘由,“所以试着用了点小法术,看来保鲜效果还是不错的。”
“有神力还真是便利啊,实名制羡慕了。”伸发自内心地感慨。
“嘻~要羡慕也该是羡慕征士哥哥呀~”人小鬼大的纯忽然童言无忌起来,“能娶到这么了不起的太太,这辈子一定会很幸福吧!”
“!”征士本来在专心品尝自己最爱吃的南瓜,差点被他一句话给噎到。
“诶?太……太太……”虽然有神的灵魂,但辉夜毕竟还是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女。听到纯的话,她的脸在一瞬间羞得通红,活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好家伙,连纯都能看出来啊~”秀一脸坏笑地加入了起哄的队伍。
“什么?!征士你们居然结婚了吗?!”性格耿直的辽完全会错了意。
“他们都跟你同年的,怎么可能结婚了。”当麻轻咳了两声,目光从辽那里转移到辉夜身上,“不过,你们能住在一起,肯定是双方家族都同意的吧?”
“……”辉夜和征士对视了一眼,然后害羞地把头扭到了一旁。
“我们的事是辉夜的爷爷生前定下的。”征士觉得大家都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就没有对他们隐瞒两人有婚约的这件事。
“哇,那岂不是包办婚姻?”秀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眼珠子也瞪得圆圆的,“你俩难道从来都没有过意见吗?”
“吃你的饭!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伸在桌下用膝盖撞了一下秀的腿,这家伙是不是傻?他们俩感情这么好,肯定很满意家里的安排啊。
“我没有什么意见……”这时,沉默许久的辉夜开口了。
“我也没有。”征士也神情自若地说道。
众人看着他俩,莫名有种正坐在教堂里听他们一人一句“我愿意”的错觉。虽说吃到了家族联姻的大瓜,但又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嘴狗粮。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妖邪界的谒见厅此刻却静得可怕。
“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都听芭陀闷大师说过了。”阿罗醐冷冷地看着那些伏在地上请罪的部下,“当真是有出息啊,四魔将。我赐予你们如此强大的力量,结果你们竟赢不了那几个懵懂无知的小鬼,放任他们做大到如今这种程度。”
“是臣无能,请陛下责罚!”朱天虽是四魔将之首,其他人却一贯不服他。这次阿罗醐被调虎离山,他不仅指挥不动同僚,自己两度出击也都铩羽而归。
“责罚?呵……”阿罗醐冷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该先罚我自己啊?”
“臣不敢!”听到主上这句气话,四魔将无不胆战心惊,把头埋得更低了。
“螺呪罗。”阿罗醐忽然越过朱天,看向了一旁的幻魔将,“天桥立那战,你的计谋堪称精妙,然而你却轻视了他们,才会导致功亏一篑。”
“陛下所言甚是!”螺呪罗神色一凛,听出来主人是在明贬暗褒,于是振奋了精神,用谦逊的语气以退为进,“的确是微臣轻敌了,没有料到除了天空之外,他们之中的光轮竟也是个头脑缜密、洞察力敏锐的人。但若能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微臣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嗯,我会再给你机会的。”阿罗醐就喜欢他的聪明,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这次我们所有人都要吸取教训,包括我自己。轻敌是军之大忌,今后无论何时,都不能再给敌人留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听懂了吗?”
“是!”四魔将齐声应了。
“陛下!臣愿戴罪立功,恳请您允许臣再去与烈火决一死战!”这时,朱天忽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螺呪罗受褒奖刺激到了他武人的自尊。
“你简直半分长进也没有,朱天!”阿罗醐怒了,当着众多人的面,也没有再给他留面子,“到现在还在纠结和烈火的恩怨,你眼中何时才能有大局?!”
“陛下——我——”朱天着急地想要辩驳,却被狠狠地打断了。
“你现在就给我去地牢领罚,你的脑子已经乱了,让地灵众帮你清醒清醒!”阿罗醐疾言厉色地大声吼他,“赶快滚!!!”
“是……”朱天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主上的信任,再坚持也只是自取其辱。
“安心去修行吧,朱天。”见他吃瘪,螺呪罗终于出了这口久居其下的气,在他擦肩而过时趁机嘲讽道,“不必担心战局,我们一定会替你好好努力的。”
“哼。”朱天不忿,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东山再起。
“陛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呢?”朱天退下之后,恶奴弥守问道。
“他们的力量今非昔比,若再加上迦雄须父女,实力已不容小觑。”阿罗醐想了想,“不过,有那么多人类在我们手里,他们迟早是要攻过来的。”
“陛下的意思是……诱敌深入?”毒魔将那唖挫试探着。
“不错,只要他们敢进来,就会踏入我们的陷阱之中。”阿罗醐显得很自信。
“既然陛下亦有此意,微臣有一计。”趁着这个机会,螺呪罗主动上前献策,“保管可釜底抽薪,将他们一网打尽!”
“哦?你已经有对策了吗?”阿罗醐果然精神一振,“说来听听。”
于是,螺呪罗在御前将自己想出的计谋和执行的细节逐一禀报。
“唔……”阿罗醐听完思虑了一会儿,确定整个计划听起来没有什么破绽,“好,那这次作战就全权交由你负责,我会命地灵众听从你的指示。”
“多谢陛下!”螺呪罗连忙拜倒谢恩,“不过,神力克制地灵众。他们分开后,还要劳请陛下亲自出马,阻止迦雄须之女与五人会合,臣等才好行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很好~”阿罗醐同意了,内心生出一股将要复仇的快感,“那小丫头之前竟敢给我使坏,我等着看她哭的时候。”
“微臣另有一事,也想恳请陛下恩准!”螺呪罗瞅准时机,再度向主人拜倒。
“还有何事?”阿罗醐想不通他什么意图,疑惑的同时也有些许的不耐烦。
“迦雄须之女,才思敏捷,而陛下素有爱才之心。”螺呪罗大义凛然地说道,“微臣斗胆,愿为陛下一试,若能将其说动,还请陛下宽恕她的性命吧。”
“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替她求情?”阿罗醐愈加觉得他不对劲,冷冷地问道。
“微臣想要娶她为妻。”螺呪罗终于不再掩饰,“恳请陛下将她赐予微臣!”
“!”那唖挫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不是自己之前戏弄他时随口说的话吗?
“……”一旁的恶奴弥守眼中亦是瞳孔地震:这家伙没病吧?好色归好色,也不至于如此魔怔吧?当初攻占烦恼京时,迦雄须的族人被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如今那女孩可是迦雄须的亲生女儿,陛下怎肯留她的性命?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竟敢和敌人扯上关系,不怕陛下一怒之下让他人头落地吗?
“你可知,她不但是我最痛恨之人的女儿,更是坏过妖邪界的大事。不将她碎尸万段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敢向我求娶她?”阿罗醐眼中亮起恐怖的暗光,故意加重语气激他说出真相,“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胆敢行此悖逆之事?”
“请恕微臣死罪!”螺呪罗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了,于是将原委说了出来,“远山氏的家主曾将我逼上绝路,承蒙陛下出手相救,微臣和妹妹才能苟且活命。既然当年他们欺我出身低微,对我百般折辱,那今日我偏要娶他家族高贵嫡女,方能一雪前耻,报这深仇大恨!”
“哦?还有这等事?”连阿罗醐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丫头的身份竟这么复杂,还总是跟妖邪界有瓜葛。可他记得当年远山氏有数支,她究竟是不是螺呪罗仇人的后代还不一定。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变得这么有趣了,自己为何不安心看戏呢?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笑着说道,“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心胸,也罢,若你真能做得到,到时我会好好考虑的。”
“多谢陛下成全!!!”螺呪罗大喜过望,没想到事情竟能如此顺利。
“好生去准备吧,别忘了你立下的军令状。”阿罗醐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地一盆凉水泼了过去,“我可以把整个妖邪界的力量都押在你身上,随你调动指派。但若再铩羽而归损兵折将,你就给我提头来见!”
翌日,远山邸。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会,平平无奇到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公主,你不说点什么吗?”伸悄悄地走到辉夜身侧,担忧地询问她的意见,“让他们一直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闹翻了……”
“无论我帮哪一边说话,都解决不了他们心里的分歧。”辉夜双手握着杯子,无奈地说,“还是算了,先让他们吵吧,这也是团队磨合的必经阶段。如果我用权威去压制任何人的意见,他们心里也不会服气的。”
原来,以秀和辽为代表的「激进派」,与以征士和当麻为代表的「稳重派」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他们一方主张立刻攻入妖邪界,另一方主张静观其变,先看敌人下一步的行动再做打算。
“我们的力量已经变强了,我现在有信心可以战胜四魔将!”辽说道。
“就是就是!”秀也帮腔,“螺呪罗那家伙根本不是本大爷的一合之敌!”
“那阿罗醐呢?你们准备怎么赢他?”征士毫不留情地反驳他们,“我们是比之前强了,可辉夜都没有把握和阿罗醐交手,你们未免也太自大了!”
听到征士cue她,辉夜一怔,只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确实打不过。
“何况,妖邪界是他们的主场。不知道会有多少陷阱在等着我们。”这时,当麻也搬出了《孙子兵法》的理论,“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妖邪人多势众,我们只有几个人,凭什么主动去进攻他们的大本营?”
“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里面的人类就——”辽忽然想到纯还坐在旁边,连忙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纯拉着娜斯蒂的手,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多希望可以立刻出发去救他的父母,可他也知道哥哥们争吵是有原因的。
“辽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看到伤心的纯,辉夜起了恻隐之心,开口说道,“再拖下去的话,先不说别的,就连我们自己的补给都会成问题。”
“啊!大姐头你这是同意进攻了?!”秀顿时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拢嘴。
“辉夜!”征士没想到她会站在另一边。
“征士,我知道你和当麻的担忧,不过很可惜,我们恐怕已经没有选择了。”辉夜耐心地分析道,“从昨天开始,妖邪界就一直没有行动,恐怕就是在等我们自己过去。他们有那么多市民作为人质,不怕我们不上钩。就算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也完全耗得起,可我们都是血肉之躯,一旦失去补给就无法继续留在东京,只能向外围地区撤退,他们就可以趁机一步一步蚕食人间的土地。”
“……”辉夜一番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而且,除了在暗处未现身的迦雄须以外,我们再也没有其他帮手了。既然等不到增援,又迟早要和他们决战,那不如早些出击。阿罗醐和我打了赌,只要我们能赢,他就会释放所有被困的人类。”看到纯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辉夜严肃了神情继续说道,“只是,妖邪界里面的情形我们一无所知,进去之后必须万分谨慎。我们的战力本来就有限,尤其要注意千万不能被敌人的诡计分开。”
“没问题!进去之后谁都不要擅自行动。”辽点头认同。
“可是……现在新宿周围都被妖邪界的雾之回廊所笼罩。”娜斯蒂担忧地说,“那些雾被称为「无水的护城河」以及「无砖石的城墙」,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要不……直接叫门吧?”辉夜笑了笑,“阿罗醐不是和我说过,妖邪界的大门随时都会为我敞开吗?那我们就直接去试试看好了。”
“你们啊……”局势已经一边倒了,征士只能和当麻交换了一下无奈的眼神。
经过最终的商议,娜斯蒂、纯和白炎被留在了远山邸,其余六人则一起即刻出发前往新宿,准备与妖邪来一场决战。
“这「雾之回廊」还真是有点壮观呢……”看到前方的城市全都被灰绿色的迷雾所笼罩,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辉夜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先试探试探虚实。于是她拢起一团月光,反手朝雾墙用力挥了出去,顷刻间就有大片的雾被驱散,在神的力量面前似乎毫无抵抗能力。接下来,月光继续朝着其他区域快速行进,不断将更多的迷雾净化,看上去像是用橡皮把纸上的铅笔画擦除一般。
“厉害……”随着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高,伸不禁赞叹了一句。
“看来我们还比较幸运,她的力量正好可以克制妖邪力。”当麻微笑着拍了一下征士的肩膀,而后者只是“嗯”了一声,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辉夜。
“看!那就是妖邪门!”辽忽然大喊一声,在右前方的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朱红色大门逐渐在散尽的迷雾中显露其狰狞的真容。
“这道门,竟然比摩天大楼还要高……”走到近处,征士已经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妖邪门的全貌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怎么说?是叫门还是?”辉夜歪着头看向同伴,征询着他们的意见。
“让我来!让我来!”秀立刻自告奋勇地走上前,“让我金刚秀大人来开!”
“你悠着点,年纪轻轻的可别闪着腰了~”伸出言调侃着他的鲁莽。
“去你的!你才会闪着腰呢!”秀不服气地蹲了个马步,将双手按在门上,然后开始集中精神,将自身肌肉的力量与护甲的加成结合,使劲向前推去。
这么大的门……就算是秀恐怕也推不动吧……当麻正在心里犯嘀咕,紧接着就听到一道沉闷的隆隆声,妖邪门竟然真的被秀给推开了!
“秀你也太强了吧!简直是赫拉克勒斯转世!”辉夜都被他的表现惊呆了。
“赫……赫拉克勒斯是谁……”作为文化沙漠,秀满脑袋都写着问号。
“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里最伟大的英雄。”当麻科普道。
“是……是吗?”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秀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不够沉稳,经常做错事被身边的人批评,平时说大话都是为了给自己找信心。没想到有一天能得到神明的赞赏,这让他简直受宠若惊。
“公主你可别夸他了!回头他又心态膨胀,不听指挥了~”伸在旁忍俊不禁。
“谁说我会不听指挥了!我已经认真反思过了好吗?”秀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嘘!”这时,辽忽然感觉有人正在附近,立刻提醒同伴噤声。对环境变化最敏感的他,即使没有白炎也能及时嗅到危险的接近。
“似乎是来迎接我们的。”辉夜也收起说笑的心情,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今日贵客驾临,在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伴随着一道有磁性的男声,幻魔将螺呪罗出现在了对面的楼顶,做出恭敬的样子向辉夜的方向欠了欠身。
“说的都是啥,叽里咕噜的听不清。”那几句古文把文化沙漠绕得脑阔疼。
“客气,就你自己吗?”辉夜接过话,她暂时还没有感应到附近有其他人。
“正是。”螺呪罗抬起头,终于能够第一次近距离地与她对视。现实中的她比大镜里的模样更美,令他有些神情恍惚。世间竟会有如此美好的女子,为什么偏偏是敌人呢?为什么偏偏是远山家的后裔呢?她看上去很平和,说起话来声音温柔婉转,看上去就是个十足的弱女子。但他心里很清楚,对方隐藏的神力恐怕与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一样深不见底。自己若掉以轻心,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螺呪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执行作战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