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夏日
“纳尼？你要我带她们去逛？”吃完早饭，秀被辉夜拉到一边，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一起去商场，然后陪几个妖邪界的女孩去挑选衣服。
“对啊，螺呪罗他们要去的楼层不一样，你们关系不好，还是我带着他们好一点，免得尴尬。”辉夜说着，把自己的钱包交给了秀，“你就陪阿珂、迦游罗还有明夕去逛，负责和店员沟通还有买单。”
好家伙，全是漂亮姑娘，居然还有这种好事？秀已经从吃惊变成了心花怒放，何况还能和阿珂一起行动，这样的差事他当然愿意。不过，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辛苦这一趟吧。”
“嘿~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请伸哥帮忙的，不用勉强。”辉夜这下不乐意了，拿着钱包的手又立刻收了回来。
“需要伸帮什么忙啊？”结果，不等秀改口，路过的阿月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他还在干活呢，有事跟我说呗，我去转告他~”
“不用不用！伸又要做饭又要收拾够辛苦了，在家里歇着就行了！”秀哪肯把这样的机会拱手让人，急急忙忙地从辉夜手里拿过钱包。伸都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由自己来独自承受这份“辛苦”吧。
“娜姐，家里拜托你了。”辉夜转身看向还在擦餐桌的娜斯蒂，“中午我们直接在饭店会合吧，地址我发到征士手机上了。”
“好的。”娜斯蒂微笑着点点头。
“我待会儿也要出去一趟，应该不会再回这里来，地址还是转发给你吧。”征士说着，拿出手机将辉夜发给他的定位转给了娜斯蒂。
“咦？你有事要忙吗？”辉夜诧异地看着征士，今天既不是练赛车的日子，也没有尺八的课程，一向不爱逛街的他准备去做什么呢？
“嗯，很重要的事。”征士迎上她的视线，沉静的目光里蕴藏着他们之间的那个小秘密。
“我知道了……”辉夜忽然明白过来，对方指的是她昨晚提出的心愿。蓦地，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对于礼物的期待让她的心情激动不已。
半个小时候后，辉夜安排的两辆车按时来到远山邸，将一行人送去了商场。按照之前的约定，秀热情地领着几个女孩去了女装部，辉夜则带着几位男士去了不同的楼层，为他们置办现代的行头。
来自妖邪界的众人还是第一次逛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简直看花了他们的眼，尤其是邪狼丸，他比两位魔将年轻一些，面对新鲜事物显得格外惊奇。
当辉夜给畏手畏脚的邪狼丸选好一身衣服，叫他去更衣室试穿时，忽然看到有好几名女店员正围在螺呪罗的身边谈笑风生，争先恐后地想要为他试衣。
“先生，您一直都是这么风趣的吗？”
“您试试这件衬衫如何？我觉得十分衬您的气质呢。”
“您这么优秀，应该有女朋友了吧？啊？没有吗？您一定是在说笑吧？”
“……”虽然早就听珂姬说过螺呪罗风流成性，在烦恼京十分招异性喜欢，但辉夜也没料到此人这么快就能把店员都给迷得团团转。
“让您见笑了。”恶奴弥守在一旁带着歉意说道，螺呪罗如此放浪形骸还被皇女亲眼目睹，身为同僚的他觉得相当丢脸。
“没事，衣服你已经挑好了吗？”辉夜转头问道。
“是的，多谢殿……”恶奴弥守一不留神差点又说漏嘴。他这个人一向勤于公务，唯一的兴趣也是练剑，从来不在吃穿上花心思。今天皇女要他们自己挑选喜欢的衣裳，比起螺呪罗的挑剔和邪狼丸的拘谨，他就很随意地拿了几件，简单试穿后尺码合适就定了下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在烦恼京的时候也没少叫你们帮忙。”辉夜说完，安排店员把恶奴弥守选中的衣服打包，又继续去招呼另外两人。
如此过了快一个小时，分开行动的两拨人终于各自结束了购物任务，在一楼的休息区会合了。
“可以啊，秀~品位不错嘛。”辉夜惊喜地发现几个女孩的服装搭配都非常契合她们本人的气质，不禁对秀的办事能力刮目相看。
“嘿嘿……”秀有些小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是她们人长得漂亮。”
人间的夏装基本都是露胳膊露腿的，迦游罗和明夕身为女官，一时间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穿着，还是秀和珂姬一起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说服了她们。
“咦？”辉夜忽然注意到，迦游罗还戴着那个在妖邪界从不离身的黄金饰品，下意识便想要伸手，“这个和衣服有些不太搭呢，要不暂时先取下来？”
“不行！”一向优雅从容的迦游罗立刻十分紧张地用双手护住胸前的饰物。
“……”辉夜鲜少见到她这般激动，她先是左右看了看，见方才的动静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这才充满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能取下来呢？”
“因为这是……御赐之物……”迦游罗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压低了音量，带着异常崇敬的语气向辉夜解释道，“宫中负责教养我的女官曾说过，我幼时便得了一种头疼的怪病，连最好的御医也束手无策。是陛下赐给我这个赤金盘之后，头疼才没有再发作的。女官们叮嘱我说，无论何时都不能取下它，否则难保不会旧疾复发……还请殿下恕罪。”
“是这样吗……”尽管辉夜心中觉得这多半只是巧合，但既然对方如此坚持，又事关他的义父，她也不便再说什么。
“哟~这么久没见，又交到新朋友啦？”身后蓦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辉夜惊愕地回头，看到朝香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不错嘛，人缘挺好啊？”朝香的目光轻轻一转，打量她身边的妖邪界众人，结果一眼就认出了螺呪罗，“哟，上回那位cosplay圈的朋友也在啊~”
“幸会。”螺呪罗亦是立刻认出了她，想起上回她一眼就看出了他衣服上的织染手法，不由得警觉了起来，生怕自己不小心露馅了被皇女责怪。
“朝……朝香姐，这么巧……”辉夜心想完蛋了，居然让她撞个正着。
“我刚下课，你来这边又是做什么呢？”朝香直觉这个小妮子有事瞒着她，于是凑近了问道，“你跟别的男人出来逛街，伊达家的少爷知道吗？”
“姐，不要开玩笑了，一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吃饭的。”辉夜很窘迫地解释道，“对了，也快到饭点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因为害怕妖邪界的众人暴露，辉夜内心其实并不想在今天邀请朝香，但既然刚刚一不小心提到了聚餐，当着她的面也不能不客套一番。
“好啊~正好我有空。”朝香觉得对方全身上下简直写满了「谎言」二字，便故意接受了邀请，就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那……我们出发吧……”眼看弄巧成拙，辉夜心里一哆嗦，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她也只能陪着笑脸给对方带路。
去饭店的路上，辉夜表面上有说有笑，其实心里一直在犯怵。现在就连阿月都知道铠甲的秘密了，只有朝香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如果继续瞒下去，等到东窗事发的那天，自己的下场不知道会有多凄惨。可是，就算想要向她坦白，该怎么解释才好呢？过了这么久才肯对她说出实情，恐怕还是一样会被骂死吧。
“……”明夕不知道朝香的身份，也不敢多嘴，只感觉皇女对她似乎很畏惧。再一看身边的几位大人，皆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在忌惮什么。
“学姐，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结果，大大咧咧的秀跑到朝香身边好奇地问道，“她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吗？怎么每次见你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有吗？”听到他的疑问，朝香微笑着看向辉夜，仿佛话里有话。
“那当然没有！”辉夜矢口否认。其实她自己都很迷茫，为什么在朝香面前总是会底气不足。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从小性格软，遇上朝香这样有气场的姐姐自然会胆怯。谁知女神的身份觉醒后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莫名其妙地加重了。难道是因为对她隐瞒了真相，所以本能地感到心虚，不敢面对她吗？
“我也觉得没有啊，我对她多好，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朝香一边说着，一边揽住辉夜的肩头，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对吧，辉辉？”
“对……对对对！”辉夜浑身一激灵，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连忙满脸堆笑地附和道，“朝香姐对我最好了，秀你不要挑拨离间！”
“好家伙，你们可真会欺负老实人！”秀就算再傻，也听得懂这两个女人正合起伙来隐瞒真相，然后再把锅甩到无辜的他身上。
“……”这一切自然落到了迦游罗的眼中，她也开始好奇这个人类女子究竟是什么人。要知道即使面对阿罗醐陛下，皇女也从未有过如此谄媚的表现。
很快，他们到达了中午聚餐的饭店。今天人到得特别齐，不只枫从神社赶来，就连久违的纯也出现在了餐桌旁。
“学姐？”看到朝香的那一刻，征士有些微微的愕然，辉夜怎么把她叫来了？这么多妖邪界的人在这儿，她不怕秘密暴露吗？
“怎么？伊达同学不欢迎我？”朝香哂笑着反问一句。
“学姐说笑了。”征士不愧是征士，很快就变得神情自若起来，“一直以来我和辉夜都承蒙学姐照顾，感激不尽。”
“好说。”朝香不再为难这两口子，她知道辉夜还要忙着照顾客人，所以就挨着认识不久但相当投缘的枫坐了下来。
“朝香小姐，我们有阵子没见了呢。”再次见到她，枫也觉得很欣喜。
“是啊，我暑假报了太多课，都没时间去串门了。你在神社应该也挺忙吧？”朝香正和枫聊着天，忽然瞥见那个坐在伸身边的陌生女孩，下意识说道，“这个小姑娘好像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在鸣门漩涡落水的那个游客？”
“哇塞！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吗？”阿月一听，立马激动地摇晃着身边的伸，“你看看人家！看看人家的记性！”
“哎呀，我都道过歉了。”伸感觉脑浆都快被她摇匀了，“你快饶了我吧。”
“学姐真是好记性。”这时，当麻忽然发话了，“我记得当时船上乱成一片，你又没有正面接触过阿月，隔了几个月时间竟然能一眼认出她来。”
“还好吧，毕竟我不像某人，没那么大的忘性。”朝香直接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自己经历过的事，当然会记得很清楚了。”
“……”当麻自幼就有着远超常人的记忆力，朝香这番话按理说不应该是在说他，可他心里总犯嘀咕，觉得不太对劲。不知为何，每次见面都必然会被朝香针对，他都快习惯这种不公平待遇了。可是，自己究竟是哪里招她嫌了呢？一定有什么关键信息被遗漏了，就是想不起来。
迦游罗一路上都在留意朝香的举动，如今见她不过三两句话就把当麻也说得眉头紧锁，不禁在心里把她的危险程度又提升了几分。
“你怎么在发呆呀，迦游罗？”这时，辉夜在旁边关心地问她，“是吃不惯这些菜吗？还是要多吃点肉，身体才会更好呀~”
“可是……”按律令，烦恼京的人除了鱼肉之外，不允许轻易食荤，只有像螺呪罗他们这样的武将，为保证体格健壮，才有资格经常吃肉。迦游罗身为女官一直恪守规矩，从未碰过兽肉。但想到朝香在场，她也不好解释具体的缘由。
“你尝尝看，真的很好吃的！”辉夜却似乎不想放弃对她的劝说。
“好……”抱着入乡随俗的心情，迦游罗决定不再婉拒皇女的推荐。当她将一片烤肉忐忑地送入口中后，那种极致的美味令她整个人呆住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辉夜眉开眼笑地看着她，“喜欢吃就多吃点~”
“……”朝香默默地看着她俩，已经察觉出迦游罗和那个一直戴墨镜的家伙一样，有种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的感觉。曾经枫也让人有这种感觉，如今倒像是融入了环境，和常人无异了。毫无疑问，辉夜和那五个少年，还有这群奇怪的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她。可如果当事人不肯说，自己再逼问也是没用的。
就这样，一行人吃完午饭，又一块儿去新宿看热闹的夏日太鼓舞蹈表演。
“那是……”站在繁华的新宿街头，迦游罗看到周围的高楼大厦中有不少都搭着塔吊和脚手架，显得十分突兀。
“咳……”辉夜轻咳了一声，旁边的两位魔将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的神情。
“还不是你们妖邪界的杰作~”见朝香和阿月她们几个女孩在远处忙着拍照，秀可算是逮到机会了，抱着双臂抱怨，“弄坏了那么多建筑，害得城市还得重建。”
“我很抱歉……”听到这里，迦游罗清丽的面庞之上也露出几分难堪。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好奇提这个问题，“是我失言了……”
“哼……”一想到妖邪界当初在人间毁坏建筑，囚禁人类，可谓是坏事做尽，辽没有开口骂人已经算是相当克制，相当给辉夜面子了。
“迦游罗小姐，这些事你都不知情，请不必自责。”娜斯蒂心善，见迦游罗良心难安的样子，就开口安慰了她两句。
“小姐姐当然是不用自责的，只是有些人……”秀哪能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沉默不语的两位魔将，“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大姐头没跟你们一般见识那是她心宽，可妖邪界把人间弄成这副样子，不道歉也不赔偿你们真的好意思吗？我都替你们觉得害臊！”
“……”螺呪罗和恶奴弥守对视了一眼，金刚的话讲得很不客气，虽然他们心里并不服气，可当着皇女的面他们却自知理亏，根本无法开口反驳。
“赔是肯定要赔的~”没想到辉夜语出惊人，“只是，得换个方式才好办。”
“辉夜？”征士意识到她又有了新的计划。理性地说，是妖邪界挑起了战争，为侵略做出赔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然而，虽然新宿那一战是人间获胜，但他们并没有攻占妖邪界本土的能力，索赔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辉夜竭尽全力，也只是暂时遏制住了妖邪的再度入侵，勉强维持住和平而已。可听她刚刚的意思，似乎是认真在考虑索赔的事，她究竟想怎么做？这件事光想都知道一定非常难以实现，辉夜说的换个方式究竟是什么意思？看来得等私下再找机会问她了。
“殿下……”听到皇女说出那样的话，原本像小透明一般的明夕也忧心起来。虽然她只是女官，不懂战争的事，可殿下的意思似乎是要妖邪界赔偿人间的损失。阿罗醐陛下一向最注重颜面，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要求？殿下会不会因此而触怒陛下，失去她现在拥有的地位和宠爱呢？
“嘘……”听到自己的女官又说错了称呼，辉夜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虽然街头欢庆的喧嚣能盖过他们谈话的声音，但她显然不希望继续聊这个话题，“这件事我心里自然有数，一定会妥善处理的，都不要为我担心了。再说，我请你们来人间是度假的，一个个都不要这么严肃了，玩得开心点吧~”
尽管大家各怀心事，但在辉夜的催促下，也都不再把情绪挂在脸上，回到了游玩的节奏中。
而此刻在烦恼京的天守阁，墙上那面形似卷轴的大镜正展示着人间的景象：熙熙攘攘的街上，竹取皇女有说有笑地将一个狐狸面具戴在了迦游罗的头上。
“陛下，如此……真的妥当吗？”芭陀闷大师向宝座上的阿罗醐鞠了一躬，青白色的脸上显得忧心忡忡，“皇女此举怕是想要拉拢迦游罗和两位魔将，他们本就是人类出身，若是再去接触人间那些虚假的繁华，恐怕会觉醒原本的意识，后患无穷啊！尤其是迦游罗，她可是那一族的……”
“好了，你的顾虑我明白。”阿罗醐抬手打断了他，“此事我心里自然有数，大师不必杞人忧天，先退下吧。”
“……”芭陀闷显然未曾料到，自己的谏言明明句句在理，却碰了个软钉子。难道主上对皇女的迁就已经到了不顾大局的地步吗？但他不敢当面挑战对方的权威，只得心有不甘地退下，等待新的机会了。
地灵众族长离开后，阿罗醐看着大镜里的画面，也渐渐陷入了沉思。迦游罗自小就被他留在身上，受到女官们的严格管教，向来对他忠心不二，且极有分寸。如今不过去了人间一两日，她的眼中就多了一些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如芭陀闷大师所说，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莫非……是竹取听了他的话，已经在刻意拉拢培植自己的势力了？还是说，如今的人间有些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地方，令迦游罗等人不知不觉地就被吸引呢？
作为皇储，女儿的进步无疑是值得欣慰的，但矛盾的是他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威胁。一切都应该处在他的掌控和节奏之中，这样才能让人放心，阿罗醐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决心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