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枯骨毒刺
“影”的自爆,并非一声巨响那么简单。
那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碎了邪阵流转不息的心脏。
奔涌的血色光流戛然而止。
随即,是某种核心之物崩裂的哀鸣。
“咔嚓——”
符文基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阵眼。
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从祭坛中心悍然引爆。
没有火焰。
没有光亮。
只有失控的黑炎与血色邪能,彼此绞杀、吞噬,将每一寸空间都化作战场。
空气在战栗。
悬于石柱顶端的无数怨魂,连尖啸都来不及发出。
它们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刷,魂体当即溃散,消融于无形。
真正的魂飞魄散。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冲击波横扫而出,重重轰击在密室岩壁。
“轰隆隆——!”
穹顶巨石如雨而下,尘与土的帷幕瞬间吞噬了一切。
太子宇文清,就站在这场毁灭的风眼。
他脸上那份胜券在握的狂喜,甚至还未凝固。
惊恐,就已占据了他的双眼。
他感觉到了。
那股曾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庞大邪力,此刻调转枪头,化作了噬主的饿狼。
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阵法契约,被蛮横地撕碎。
“不……”
他张口欲啸,试图夺回控制权。
出口的,却是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啊——!!!”
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扯开的剧痛。
无处宣泄的磅礴邪能,循着无形的脉络,疯狂地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躯猛然僵直。
每一根血管都在皮下狰狞地暴起,扭曲如蚯蚓。
漆黑的死线顺着他的脖颈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尽绝。
“噗!”
一大口粘稠的黑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血液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他被那股反噬之力狠狠掀飞,撞上冰冷的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脆响。
他瘫软滑落,陷在乱石之中。
更恐怖的异变,在他身上上演。
那张因邪术而显得年轻红润的脸,水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
皮肤松弛下去,堆叠出深刻的沟壑。
眼角蔓生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刀劈斧凿。
满头乌发从根部开始,顷刻间化为灰白,又转为枯草般的死黄。
不过几个呼吸。
一个意气风发的储君,彻底沦为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者。
浓烈的腐朽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那是生命走到尽头的味道。
更是逆天而行,遭受的天道清算。
他挣扎着抬手,那只手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布满了丑陋的斑点。
手臂在半空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眼中的野心与狂热,已然熄灭。
只余下无法置信的呆滞,以及被死亡扼住喉咙的恐惧。
结束了?
一生的筹谋,一世的野望,就此化为泡影?
“殿下!”
几名幸存的术士从废墟中爬出,嘶吼着扑向他。
可他们还未靠近,一股狂暴的残余邪气便从太子体内震出。
“砰!砰!”
那几名术士胸口凹陷,喋血倒飞,落地后再无声息。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毁灭。
震动,沿着地脉传导至地面。
养心殿前,厮杀正酣。
突然间,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空。
那片笼罩皇城的邪恶威压,碎了。
如同被飓风撕裂的乌云,露出了其后惨淡的天光。
叛军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那股支撑着他们疯狂杀戮的邪气,消失了。
理智回归,恐惧便开始滋生。
紧接着,大地隆隆作响,山腹深处那声绝望的惨嚎,穿透厚厚的岩层,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是太子的声音。
充满了败亡与不甘。
“太子……败了?”
一声颤抖的疑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子败了!”
“邪阵破了!快跑啊!”
恐慌如瘟疫般炸开,叛军的士气瞬间崩塌。
一名校尉扔下长刀,掉头鼠窜。
随即,是成千上万的溃兵,丢盔弃甲,互相践踏。
那些摇摆不定的将领,眼中精光一闪。
“护驾!诛杀逆贼!”
他们瞬间倒戈,将屠刀砍向了身边还在顽抗的太子死士。
喊杀声再起,却已是一面倒的屠戮。
养心殿内。
瘫在龙椅上,气息奄奄的老皇帝,眼皮猛地一颤。
他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逆子的惨叫。
他看到殿外倒下的叛军旗帜。
一股回光返照的力量,注入他枯朽的身体。
他颤抖着抓住龙椅扶手,指节惨白,青筋暴起。
他强撑着,一点一点,坐直了身躯。
他死死盯着殿外的修罗场,眼中死灰复燃,烧起两团暴虐的火焰。
“逆子……”
他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而狠毒。
“天不容你!”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却狠狠指向殿外。
“禁军听令!”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给朕……拿下那个逆子!”
“死、活、不、论!”
……
密室仍在坍塌。
一队禁军精锐冲了进来,直扑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们粗暴地将太子从乱石堆里架起,像拖拽一条死狗。
他花白的头颅无力垂着,嘴角不断溢出黑血,身体轻得像一捆枯柴。
但他还没死。
那双深陷的眸子,依旧睁着。
没有悔恨,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毒,与一丝未灭的疯狂。
当他被拖拽着,经过化为废墟的祭坛时。
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在了我跌落的地方。
那块黯淡无光的玉石。
是我。
我的灵体几乎透明,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爆炸的重创,让我连维持光芒都做不到。
我只能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
一种源自灵魂的恶寒,瞬间将我笼罩。
太子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比哭更狰狞的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
“山……灵……”
两个字,像是带血的刀片。
禁军试图堵住他的嘴,他却死死盯着我,眼神愈发癫狂。
“你……护不了他一世!”
更多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
“我的‘灵’……已寄于……仿品之上……”
仿品?
这两个字,如惊雷在我即将消散的灵识中炸响。
我想起来了。
他曾疯狂搜罗天下灵玉!
那不是为了布阵,而是为了给他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眼中的怨毒攀至顶峰,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得意。
“待我……复苏……”
“必……借体重生!”
“人灵殊途……你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崩塌的密室中回荡,被落石的轰鸣声渐渐淹没。
他被拖走了。
我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密室在下沉。
我躺在冰冷的废墟里,灵体如破碎的冰晶,布满裂痕。
太子的诅咒,化作一枚淬毒的冰刺,深深扎入了我的灵识核心。
借体重生?
那块不知所踪的仿品灵玉,就是一颗悬在我与他头顶的炸弹。
我望着头顶不断扩大的裂缝,望着那一线惨白的天光。
彻骨的寒意,从灵体最深处蔓延开来。
这场惨烈的胜利……
仅仅是另一场更大灾难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