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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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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谣言烽火

侍卫嘶哑的尾音还未散去。

前院的方向,震天的喧嚣已然炸裂。

是兵甲剧烈碰撞的锐响。

轰!

沉重的攻城锤,或是别的什么巨物,狠狠撞击着王府那扇朱漆大门。

一下。

两下。

每一次撞击,都像一记重锤,蛮横地砸碎了王府内院仅存的宁静。

脚下的地砖仿佛都在颤抖。

来了。

东宫的人,终于撕破了脸皮。

没有试探。

没有迂回。

他们手持所谓的手谕,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意,趁着宇文峙重伤、我身份未明的空窗期,直接强攻!

这是明抢。

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宇文峙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

他眼底因刚才坦诚相对而生的温情,被极寒风暴席卷,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沙场统帅的冷厉。

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唰。

他掀开锦被,赤足落地。

动作太急。

牵动了胸口的伤势。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眉心紧锁,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但他没有半分停顿。

甚至没有看一眼渗血的绷带。

他的手,一把抓住了挂在床头的佩剑。

指节用力到泛白。

“待在这里。”

他背对着我,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声音。”

“绝不要出来。”

甚至没等我回答。

他已大步流星冲向门口。

玄色的寝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背影,带着一股决绝。

仿佛这一去,便是千万人吾往矣。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坐以待毙?

那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我缓缓闭上眼。

灵识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开,顺着地面,穿过回廊,向着前院蔓延。

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前院,已是修罗场。

厚重的府门被撞得摇摇欲坠,木屑纷飞。

门外。

黑压压的东宫卫率甲士,如同钢铁铸就的洪流。

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贪婪与杀意。

王府的亲兵死死顶在门后。

刀光交错。

血花飞溅。

鲜血染红了门槛。

一名身着从五品官服的东宫属官,正站在高阶之上。

他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刺目的黄,在血腥气中显得格外讽刺。

“奉陛下手谕!”

他的声音尖利,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透着小人得志的猖狂。

“请镇北王妃往钦天监问话!”

“阻拦者,抗旨不遵!”

“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请?

刀架在脖子上的请?

分明是强掳!

我的灵识继续向外延伸。

更远处。

皇城的方向。

几道极其晦涩、却又异常强横的气息,正盘旋在半空。

如同嗅到了腐肉的秃鹫。

那是钦天监的高手。

甚至可能有大内深处的供奉。

太子这一次,是下了血本,势在必得。

局势千钧一发。

那名属官已经失去了耐心,挥手就要下令总攻。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突兀地撕裂了喧嚣。

是从街角的暗影处射出的。

一支响箭。

直冲云霄。

砰!

一团诡异的绿色焰火,在灰白的天空中轰然炸开。

没有喜庆。

只有森寒。

那不是进攻的信号。

那是撤退的死命令。

那名正欲挥手的属官,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了一丝惊恐。

远处,隐约传来一种特定节奏的梆子声。

笃、笃笃、笃。

急促。

严厉。

属官咬着牙,死死盯着王府的大门,眼中满是不甘。

但他不敢违抗。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挡在门口、浑身浴血的王府侍卫长。

“撤!”

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得如洪水猛兽。

去得如鬼魅退潮。

东宫的人马迅速收拢队形,拖起地上的伤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转眼间。

府门外只剩下一地狼藉。

还有那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那卷明黄的手谕,也被匆匆带走,像个还没来得及登台的笑话。

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冲突。

就这样。

戛然而止。

虎头蛇尾得让人心慌。

府内。

众人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欢呼。

只有更深的惊疑。

宇文峙持剑立在院中。

风吹起他的乱发。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目光死死盯着东宫人马消失的方向。

眼神晦暗,深不见底。

“怎么回事?”

他开口,声音沙哑。

身旁的心腹侍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是一脸茫然。

“属下不知……”

“看样子……他们似乎接到了必须要走的死命令……”

宇文峙没说话。

他缓缓收剑入鞘。

咔嚓一声。

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不安的情绪,重新笼罩下来。

这种无声的压抑,比刚才的喊杀声,更令人窒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诡异的退却,绝不是太子的仁慈。

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果然。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剑。

而是诛心。

不到半日。

一股看不见的瘟疫,席卷了整个皇都。

午后。

阳光惨淡。

流言蜚语却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虫,钻进了每一个茶楼酒肆,钻进了每一户百姓的耳朵。

不再是之前那种含糊其辞的“妖灵惑主”。

这一次。

是精心编织的“真相”。

绘声绘色。

恶毒至极。

“听说了吗?镇北王早就疯了!”

“是被那个姓沈的侧妃迷了心窍!那女人根本不是人,是妖物!”

“前天晚上,那妖物凶性大发,王爷差点就被吸干了阳气!”

“王府里死了好多人,全是那妖女干的!”

“听说她还要进宫去害皇上呢……”

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

时间、地点、细节,一应俱全。

东宫夜宴的异象。

王府内草木疯长的怪事。

甚至我悄然离府又归来的行踪。

全都被巧妙地扭曲、嫁接。

拼凑成了“妖物现形伤人后逃窜”的铁证。

更恶毒的是。

这些流言里,宇文峙不再是那个威震北疆的战神。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妖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一个昏聩无能、甚至可能为了美色包庇妖邪的昏王。

这把刀。

直接插向了他最在意的军神威信。

舆论瞬间引爆。

朝野哗然。

百姓惊恐。

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墙头草官员,纷纷倒戈。

一道道奏折如雪片般飞入皇宫。

“彻查妖孽!”

“保护王爷!”

“以安民心!”

每一句话,都是逼宫。

太子一党,推波助澜,步步紧逼。

重重压力之下。

深宫中的那位皇帝,终于做出了反应。

翌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一队禁军,护送着一道圣旨,再次抵达了依旧处于软禁状态的王府。

这一次。

没有喊杀声。

只有令人心悸的冰冷。

宣旨的,是宫里的大太监。

他站在正厅,居高临下,眼神如刀刮琉璃。

那道圣旨上,盖着皇帝的玉玺,还有中枢的急印。

这不是问询。

这是最后通牒。

太监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字字诛心。

“……查镇北王侧妃沈氏。”

“身世诡谲,言行妖异,屡引灾祸。”

“更兼重伤亲王,嫌疑重大……”

宇文峙跪在地上。

脊背挺得笔直。

那是他最后的骄傲。

太监瞥了他一眼,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然,朕念峙儿旧功,姑予宽限。”

“着令沈氏,三日之内!”

“于钦天监众卿及宗正寺面前,自证清白,以正视听!”

“若逾期无法证其非妖。”

“或胆敢抗旨不遵……”

太监顿了顿。

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即坐实妖孽祸国之罪!”

“镇北王宇文峙,欺君罔上,包庇妖邪。”

“革去王爵!”

“削职查办!”

“并即日起,全国通缉妖妃沈氏,格杀勿论!”

“钦此——!”

最后这两个字。

如同沉重的铡刀,轰然落下。

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整个王府,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跪在地上接旨的人,脸色惨白如纸。

三日。

格杀勿论。

革爵查办。

这不是审问。

这是一道不留余地的绝杀令。

太子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就是要利用这三天。

坐实谣言。

将宇文峙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再将我,逼上死路。

太监宣完旨,冷哼一声。

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院子的绝望,和刺骨的寒意。

宇文峙依旧跪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僵硬如铁。

那道圣旨的内容,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了他的脊梁。

革爵。

查办。

通缉。

格杀。

每一个字,都是对他尊严最残忍的践踏。

也是将我们逼至悬崖边缘的最后推力。

良久。

他动了。

缓缓站起身。

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来。

那一刻。

我怔住了。

他的脸上,已看不到丝毫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

黑得吓人。

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之前的愤怒。

甚至没有了焦虑。

而是某种极致压抑后,即将爆发的冰冷。

那是一种毁灭性的平静。

他看向我。

目光深沉如千年古井,看不到底。

“他这是……”

宇文峙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仿佛喉咙里含着粗粝的沙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逼我们出手。”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是一抹极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那弧度里。

是彻底斩断所有犹豫与幻想的决绝。

既然你不给活路。

那便不用再留退路。

“也好。”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

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染血刀锋。

穿透了层层迷雾,直直望向东宫的方向。

“是时候。”

“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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