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归来者何

共 100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十八章 卷宗之请

第二十八章 卷宗之请

太子赠花的梦魇,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涟漪无声地扩散。

宇文峙不再频繁提及那些伪造的“往昔甜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默,一种时刻萦绕在我周围的、无形的审视。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或者说,评估“山灵”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风险与收益。

我也在等待。

那盆幽蓝的冥夜幽兰,已然是一个清晰的路标,将嫌疑直指东宫。

但梦境终究是梦境,虚无缥缈。

我需要更确凿的东西,需要能撬动这盘死局的杠杆。

几日后的清晨,宇文峙难得没有外出,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我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与他惯用的松木熏香,两种气味交织,沉静而压抑。

他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批阅公文。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的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深刻轮廓。

我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一角,没有立刻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我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里是我精心调配的困惑,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寻求依靠的脆弱。

“王爷,近日……那些混乱的梦境,总扰得我心神不宁。”

“尤其是那盆蓝色的花……我越想抓住细节,脑海就越是一片空白,反而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我轻轻按住胸口,那里,山灵玉正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林神医的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我适时表现出对“织梦术”的失望,将一切归咎于药力不足。

宇文峙放下朱笔,整个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叠于腹前。

这是一个审视与掌控的姿态。

“哦?那阿归觉得,该如何是好?”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我向前一步,目光恳切得不带一丝杂质:“王爷,我听闻……官府断案,最重卷宗证物。”

“三年前……我的那场‘意外’,想必也有详细的记录。”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注入一丝颤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看看当时的卷宗。”

“或许,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比虚无缥缈的梦,更能让我记起什么。”

“哪怕……是痛苦的真相。”

说完,我垂下眼睫,将自己所有的气息都收敛起来,静静等待着他的宣判。

这是极其大胆的试探。

直接索要卷宗,等同于公然质疑官方早已定论的“意外”,是在触碰他最敏感的神经。

但这也是最合乎逻辑的请求——一个“失忆”者,想要找回过去,查阅官方记录,天经地义。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角落里的铜漏,滴答作响,像在为我的生命倒数。

我能感觉到宇文峙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头顶,剖析着我这个请求背后,到底藏着几分真,几分假。

时间被拉长到极致,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踮着脚尖跳舞。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你想看卷宗?”

“嗯。”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死’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

他盯着我,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也好。”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我的心猛地一坠。

他击掌唤来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卫领命而去。

宇文峙重新拿起朱笔,视线落在公文上,却状似无意地开口。

“看看也好。不过阿归,你要记住,卷宗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事,记录在案的字句,永远只是真相的皮毛。”

他倏然抬起头,那目光穿透空气,像是要在我灵魂上烙下印记。

“你想要的答案,恐怕卷宗给不了。”

“本王,可以给你。”

片刻后,两名侍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进来,重重放在书房中央。

箱子上贴着封条,盖着京兆尹与大理寺的朱红大印,虽已陈旧,官府的威严却未减分毫。

“三年前,庆功宴意外相关的所有卷宗副本,尽在于此。”宇文峙用笔杆遥遥一指,“自己看吧。”

“若有不明之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随时可以来问本王。”

他给了我权限,也划下了界限——在他的视线之内,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道了谢,走到木箱前。

封条被揭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尘土的霉味扑面而来,那是被封存的死亡气息。

我蹲下身,打开箱盖。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卷卷宗册。

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京兆尹府的现场勘验记录。

展开泛黄的纸页,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着发现“沈未晞”尸身的位置、姿态、周围环境。

那些描述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将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简化成了一连串冰冷的时间、地点和物证。

我强迫自己静下心,一页页翻阅。

证人口供、太医验尸格录、宴会物品清单……一切都天衣无缝,完美地指向一场“意外”。

冥夜幽兰被轻描淡写地提及,只说其香气有安神之效,而沈未晞体质特殊,不慎吸入过多,引发急症窒息而亡。

一个字都没有错,但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我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山灵玉在我胸口微微发热,灵识被催动到极致,仿佛能穿透这些冰冷的文字,感知到书写者落笔时,那份刻意的敷衍与掩盖。

当我翻到一份附在勘验记录后的“现场方位草图”时,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草图绘制得十分粗糙,只标明了亭台、假山、水池和尸身的大致位置。

但在图纸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靠近发现尸身的那处栏杆附近,有一个用极细笔尖画下的符号!

那符号——像缠绕的藤蔓,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与沈未晞手札上、以及我这块山灵玉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绘图的吏员显然并未在意这个小小的标记,或许只当是纸张本身的污渍。

但它出现的位置,却精准地指向了图中标注的、后来被记录为“现场发现疑似死者挣扎时遗落”的一枚玉扳指的位置!

不是巧合!

这是沈未晞留下的!

她在临死前,或者预感到危险时,用这种方式,留下了指向关键证物的最后遗言!

而这枚扳指,宇文峙曾亲口暗示过,是太子近侍之物!

我的指尖,在触碰到那个符号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凉的刺痛。

那不是我的情绪,而是残留在纸上的、属于沈未晞的,那份至死不休的决绝与怨恨。

就在这时,宇文峙的声音从不远处幽幽传来,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阿归,看得如何?”

“可从这些故纸堆里,找到你想要的‘记忆’了?”

我迅速合上卷宗,动作流畅地将它放回箱中,仿佛只是随意翻看。

站起身时,我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失望。

“卷宗记载……很是详尽,只是……与我脑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似乎完全对不上。”

我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困顿。

“或许,是我执拗了。”

宇文峙看着我,目光深邃,像是在细细分辨我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牵动。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而那个隐藏在卷宗角落的符号,如同一把无声的钥匙,为我打开了通往真相的第一道门。

接下来,我该如何利用这把钥匙,在宇文峙这头猛虎的监视下,撬动东宫的根基?

章节目录 10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