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你真该死啊
“嗖!”
一只穿林箭急射而出,擦过树木雄壮的躯干,扎入密叶间的缝隙,再出现时,羽箭已是穿透一只小鹿的脖子,将它钉死在地面。
“好!”
聂宗悦大声赞叹,“皇兄的气力不减当年呐!”
聂宗心摇头一笑,“不过是射杀一只小鹿罢了,不足以得意。”
“哦?皇兄莫不是想射那虎豹?臣弟拭目以待!”
“呵呵,豺狼虎豹不足为虑,一箭向前一箭向后,我方才满意。”
此言似有深意,聂宗悦略一思忖,点头道:“臣明白,除去南北之患,我大华方可安稳百世。”
聂宗心不置可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也许是吧。”
聂宗悦没有看懂他的眼神,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弓,“皇兄,臣弟为你开路。”
“……”
……
“不知陛下听见这句话后,心中是什么滋味。”覃灵儿眼神微微有些复杂,“想必多年前他们二位也是兄弟齐心。”
陈怀清观赏着小玉给侯小光书写“奇淫合欢散”的真实含义,嘴上回答:“不要把世事都想得这般美好,便是曾经的确如此,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也无需惊讶。”
覃灵儿撇撇嘴,“师父你又要发表什么过来人的言论了?”
“呵呵,为师这一双眼睛洞察人世,说实话罢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情意可言,无非是等价交换,如果不能交换,那就你死我活。”
覃灵儿轻哼一声,嘟囔道:“一天到晚就是这样黯淡的心思,小心哪天自闭了。”
陈怀清好笑道:“我当然很乐观,只是现实就是血淋淋的,而如你所见,皇权具有代表性。”
灵儿正想回话,一旁的童语忧突然回头牵着她的手,道:“不和他说这些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覃灵儿奇道:“什么?”
“敌人!”
“…在哪儿?”
覃灵儿连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下方露天的大帐之中,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正坐在草地中心,为百官奏乐。
那是——孟小姐。
孟芷妍虽然消灭了心理阴影,但性格天生比较内向,本来是不可能参加这种野外活动的,只是一想到陈公子应该也会随行,便跟着父亲过来了。
可惜的是,她一路上并没有发现陈公子的踪影,询问父亲,父亲却是闭口不言。
而皇帝陛下只要他的兄弟伴于身侧,其他一干人等便只有待在大帐等候,闲来无事,她想着是否自己演奏的歌声,会引来躲藏在暗处的陈公子?
反正现在也无聊至极,于是她破天荒地主动请缨,帮助大家消磨这无趣的时光。
然后——她被忧忧发现了。
覃灵儿冷着脸,哼哼道:“果然是风姿绰约啊,难怪。”
童语忧肃穆道:“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劲敌,主要是我与你说过的那事,那之后她便对夫君情深意切,是要花些心思对付的。”
覃灵儿深以为然地点头。
陈怀清古怪望着两人,“你们在看什么?”
“要你管?反正你不许看!”覃灵儿居然跳到他面前,一把捧住他的脸,一双大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他,不给他扭头。
“?”
酱紫玩?
小妞,你好像还没过门吧?
陈怀清笑了起来,突然上前一步。
“呀!”
覃小姐哪里经得住这种调戏,连忙红着脸收回双手,似喜似嗔地瞪着他。
“反应真快,我猜你一定很后悔,嘻嘻。”
“……”
望见一旁的童姐姐戏谑的笑容,覃小姐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转过了身。
陈怀清转移视线,“笑啥呢你笑?说你呢,就你,笑那么憨,过来。”
陈怀清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垮着批脸问道:“你在看什么,如实招来。”
童语忧嘟着嘴,“你不会自己看?”
“我知道,孟小姐嘛,再如实招来,你们两个在谋划什么?”
“略略略。”
“……”陈公子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回去收拾你。”
……
噌噌噌!
几只羽箭深深插入树干之中,箭身剧烈晃动了一会儿,归于静止。
片刻后,有风起,纯净的白羽随风轻颤,低垂的树叶不再与杂草灌木附耳轻言,亦是伴风起舞。
隐约有许多黑色的影子露出了匍匐的身形,原来方才静谧的林中,并不只有安心的翠绿。
聂宗心放下了手中的大弓,神情淡漠。
聂宗悦脸上仍是微笑,“皇兄可是乏了?”
“今日如此高兴,无论游玩多久,朕都不会疲倦。”
“话虽如此,咱们还是休憩片刻再动身吧。”
“也好。”
两人下了马来,也不嫌脏,就地盘坐。
沉默。
良久……
“皇兄,我想说句心里话。”
“直言便可,无需顾忌。”
顾忌?
聂宗悦淡淡一笑,“自你登基以来,已有二十多年了吧?”
聂宗心轻声道:“是,二十多年。”
聂宗悦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顿地说:“然而相比父皇在位时,大华的国力却是每况愈下。”
“……”
聂宗悦拿出手帕,擦拭弓身,“做帝王是需要天份的,这不能强求。”
聂宗心轻声笑了笑,道:“你可还记得父皇临终前对你我说的话吗?他说你虽然……”
“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有意义了。”聂宗悦抬头望着他,冰冷的声音无情将他打断。
“意义?你无非是想说这个位置让你来坐,会更加合适,这就是意义?”
聂宗悦扔掉手帕,拿出怀中的匕首,放在他的面前,淡淡道:“意义,便是遗言。”
聂宗心与他对视,突然笑道:“父皇说得对,你便是太心急,这些年我还以为你改了性子,竟能那般隐忍…现在一看,想必是有人暗中相助。”
聂宗悦眯眼道:“不瞒你说,先生也曾道出我的缺陷,不顾惹怒与我,强令我忍住任何非分之想,如此,才有今天的我。不过既有大贤相助,弥补缺陷,那便是天意。”
“天意……”
聂宗心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似乎想看见某个人的身影。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是不是天意,朕今后自然会知晓——”
话音一转,他喝道:“来人!”
不过几息时间,数十个黑衣人已将二人团团围住。
“哈哈哈,皇兄,你不会以为埋伏在这林中的刺客,是你的禁军吧?”
聂宗悦起身,缓缓踱步,“你最大的倚仗陈怀清,已被我手下的谋士制住,林外文武百官此刻也被我的兵马围困。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还是自行了断吧。”
聂宗心默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是长叹一声,下令:“引星王聂宗悦,贼心不死,妄图造反!即刻将其擒下,押回宫中!”
“哼,冥顽不灵!来人,与我将这老东西……你们干什么?!放手!!抓错人了混账!!”
几个黑衣人蹿到他的身旁,令他大惊失色!
然而直到双手被反绑,聂宗悦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混账!混账!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
“放手!快放……”
聂宗心淡淡道:“宗悦,你败了。”
“……”
世界安静了,聂宗悦突然停止了挣扎,呆呆地望着他。
“你还不知道吗?你所谓的计划,不顾一切的殊死一搏,陈怀清早就了然于胸了。”聂宗心又叹了口气,“我识人的本领确不如你,偏偏你自己却忘记,这世人之心,不会一成不变。”
“……”
世人之心……
叛徒…有叛徒……
什么时候的事?从什么时候开始?!
聂宗悦面无血色,浑身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下一刻,他怒急攻心,喷出一口鲜血,仰天怒吼:“柳岁先!你真该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