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问
刘启紧盯着他的眼睛，发现——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就像他纯粹的潇洒一样，他说的这句话也很纯粹，他真的想和他一起钓鱼，想和他坐同一条船。
沉默了一会儿，刘启道：“你可以去考试。”
“考驾照？那太慢了，还有很长一段实习期，你只要把我带进宫，我自然就能揽个大活。”
刘启见他信誓旦旦，好奇道：“怎么揽？”
陈怀清笑道：“秘密，不过只是现在的秘密，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告诉部堂大人。”
“彳亍。”刘启抚着胡须，“不过只有一个秘密，是不是太少了？”
陈怀清深以为然地点头，“咱们就是该贪心，最好全世界都是咱的，部堂做得很好！值得表扬！”
“......”
“除了这个秘密，我保部堂此事顺利进行。”
“顺利进行？”
“既然上船了，那当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对方毕竟是魔教教主，就算没有部下了，自身武功也不可小觑，部堂冒险将他放出来，我并不相信您能够有十成把握把他“安全地制伏”，毕竟，这里可是洛阳城内。”
陈怀清随意伸手，不远处的湖面突然转起了一个旋涡，然后迅速扩大，“如果有我，那他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知府衙门旁边邻居家的小狗，都能安稳睡觉。”
刘启明白了那个大内侍卫为什么一脸凝重，顿时哈哈大笑，“很好，等价交换，老夫答应了！”
“......”
这脸皮挺厚啊，这是等价交换？等老子把烈焰枪掏出来，你就知道它的价值了。
陈怀清懒得跟他计较，只是说道：“部堂别着急，在下附加个条件。”
刘启的笑声戛然而止，神情很不满意，“什么条件？”
“跟你要个人。”
“谁？”
“方才说过的，魔教大护法。”
“哦？”
刘启嘿嘿一笑，“怎的，看上人家了？”
“是啊，我的女人。”
“......”
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这魔教护法能是你的女人？她可是杀人如麻的恶魔，若是不把她绳之以法，本官如何向大华子民交代？！
刘启哼了一声，“成交！”
答应得如此干脆，看来童小姐的憨头憨脑也是远近闻名，在部堂大人心中，这一小小的魔教“打手”，连这西湖的浪花都翻腾不起。
陈怀清朗声大笑：“走，部堂，去踏春！”
“你可得多送两首诗给我。”
“部堂，您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我这半斤八两的水平，就别在您面前献丑了。”
“是吗？我有那么厉害？很好，你说话，我很喜欢。”
“......”
......
诗会只是一天便结束了，说起来令人发笑，明明是盛会，怎么看都敷衍了事，然而这却是几年来的常态了。
自从南北边境战争愈发频繁，国内的许多大型娱乐活动要么都取消了，要么就极大缩短了流程，做个形式。
这一条时间线里的大华百姓们相对来说要清醒许多，国家处在艰难时刻，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只是消磨斗志，自欺欺人，只会加剧大华的困境。
回程路上，覃灵儿想着刚才跟在自己二人身后的那个带刀侍卫，轻声问道：“师父，你与总督大人做了交易？”
陈怀清知道瞒不过她，“你猜猜是什么交易？”
“哼。”覃灵儿脸色不是很好看，低声道：“我猜是用那神器交换进宫的机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你那位相好。”
陈怀清哑然失笑。
聪明是真的聪明，独属于女人的嗅觉也是无可匹敌。
覃灵儿见他听见“相好”二字毫无反应，脸色顿时更加不满了，“她怎么说也是魔教的人，不知杀过多少平民百姓，师父却是对她喜欢得紧！”
“......”
一旁的小玉摇头晃脑，心道：“那日我不是听见小姐你说，要用自己的方法勾引陈公子吗？怎么现在又直接攻击对手了？女人呐，醋性太大了。”
陈怀清笑容淡了些，道：“我回去问她，我也确实想问问。”
“问什么？”
“问她杀过多少人，都杀了哪种人。”
覃灵儿张了张嘴，想说“杀人便是不对的”，但是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她毕竟不是迂腐之人，知晓这世上有些人便是该杀，这世间才会太平。
只是她不相信童语忧是那种铲奸除恶的侠女，“你信吗？”
陈怀清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信。”
“为何？”
“从我看见她的眼睛的那一刻起，我便相信。”
覃灵儿不甘心地道：“如果师父看错人了呢？”
陈怀清摇头笑道：“那便看错了吧。”
覃灵儿眼中有些失落，牵着小玉，道：“我们回家了。”
陈怀清睁大眼睛，“又生气了？”
覃灵儿回头瞪他一眼，“没有！”
“......”
回到酒楼。
看见童语忧站在门旁静静候他归来，陈怀清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种舒坦的温馨。
“回来了？”
“嗯。”
待他坐下，童语忧为他斟茶。
陈怀清盯着她如玉的侧脸，微笑道：“不问我？”
“问什么？”
“报仇的机会。”
童语忧坐在一旁，微低着头，“机会一直都会有的。”
“说得好。”陈怀清笑了笑，道：“我见到那位刘大人了，他确实是来杀你的。”
“哦。”
童语忧的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
陈怀清望着窗外的天色，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缓缓道：“童姑娘，你今后何去何从啊？”
听到这句话，童语忧的神色终于变了，双肩轻颤了一下，抬头望着他，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凄苦与绝望，“你确实该答应他的。”
“？”
陈怀清楞了一下，“答应什么？”
“把我送到他的手里，是大功一件。”童语忧眼眶湿润，两行清泪滑过脸颊，“我明白的，你这个人那么厉害，又如此聪明，你也很关心这些事情，你若不是朝廷的官员，便是想要入朝为官，有了这个功劳，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
什么跟什么？这女人是真憨？我才离开了多久，就能想到这种程度？
陈怀清捂着额头，“我是问你报仇之后，你想去哪里？总得跑吧？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出卖你？我看起来很奸恶吗？”
“额？”
童语忧愣住了，接着脸颊红得似乎要烧起来，“对不起。”
陈怀清叹了口气，“算了，回答问题。”
何去何从？
她的心刚刚定下来，又再次提起。
“我...我以为...我以为...”
她以为他已经愿意让她待在他的身边。
她哪有地方可去啊，自父母身死，她便已是四海为家，孤苦伶仃一人，漂到哪里都是一样，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让她心安的人……
陈怀清再次摇头，“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问你，你杀过多少人？”
童语忧眼神一黯，沉默了很久，终是低声道：“很多。”
“可有无辜的人？”
“有...”
“是你亲手杀的？”
童语忧微微一怔，“不是。”
“大护法不会干这种粗活，所以是教主的指令，手下的人办事。”
“嗯。”
“所以你没有亲手杀过无辜的人？”
“无辜...”童语忧喃喃道：“我杀过好人...杀过很多好人。”
陈怀清淡淡道：“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亲手杀过无辜的人？我对这件事比较在意。”
无辜的人？那种与魔教毫不相干，无怨无仇的人？童语忧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理解错，摇了摇头。
陈怀清笑了起来，“好。”
“......”
“......”
“你，你不问了？”
“问什么？”
“我杀的那些好人。”
“谁是好人？”
“额？”
童语忧呆住了。
他们要杀我，我就把他们杀了，谁是好人？
“你是魔教的人，你没杀过无辜的人，你是坏人？”
“......”
童语忧无话可说，凭她的小脑袋，根本想不出要怎么回答，只能自己在那绕来绕去。
陈怀清默默看着天空，约莫半个时辰后，阳光已全部消失，他站起身来，“走。”
童语忧抬头看着他，“去哪儿？”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