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变化
清晨，烦人的敲门声连绵不绝。
风雨楼作为洛阳的一流酒楼，时常都是满客的，对于这扰人安睡的恶劣行为，住了几日的老顾客已经习惯了，而新顾客们总是会不耐烦地开门走进过道，然后看见一个闭月羞花的美人对他们歉意地微笑，再然后他们就退回房间继续睡觉，睡得更加安详，甚至嘴角带着“诶嘿”的傻笑。
陈怀清吻了一下身旁的人儿，慢腾腾地起身开门。
覃灵儿见他无恙，顿时松了口气，再看屋内似乎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她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走进屋内坐下，轻声道：“师父，已经解决了？”
“嗯。”
昨日下船后两人隐秘的交谈，覃灵儿虽然避开了，但还是不难猜到他与总督大人肯定是合计剿灭魔教余孽，再加上那一把武器作为交换，为此获得轻易进宫面见圣上的机会。
只是……那个女人是魔教的大护法，绝不会坐视不管，莫非师父已经将她……
所谓魔教，无外乎也是平民百姓组建的反叛群体，不是真的妖魔鬼怪，虽然两人是竞争对手，但是她总感觉那个女子看起来确实没有那么坏，就这么死掉真是太可惜了。
师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对那个女人这么好，是利用吧，虽然有些残忍，但…唉……
覃灵儿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整件事，当然事实是她的确看穿了，并且陈怀清确实是有在利用童语忧——比如唱歌。
不过……她完全没有看透她的师父，或者应该说，她的师父就是个表里如一的色狼。
师父正在吃着她买的早点，她心中想着童语忧，五味杂陈，目光随意地在屋中游荡，很快便落到了师父的床上。
那么大个人了也不会叠被子吗？乱糟糟的像个小猪窝。
这么想着，她便欲起身去替他整理床铺，然而…视线再次移动，她突然发现似乎有两个枕头，里边儿的那个枕头上正靠着一张美绝人寰的面庞，双眼紧闭，娇艳的红唇弯得像月牙儿，甜甜笑着，睡得安详。
“……？”
与她不同的是，一旁的小玉早就看见了床上有人，已经从震惊到腹诽到完全接受了。
她一直都在盯着自家小姐的眼睛和神情，默默等待她发现这间屋子里不太一样的地方，然后——她成功了！见到小姐慢慢瞪大的眼睛，她心中大乐。
覃灵儿先是脑袋空白的呆滞了一会儿，然后“噌”地一下站起来，小手颤抖着指向床上，牙齿都要咬碎了，“童语忧？！”
可恶！
这可恶的女人！这不知廉耻的女人！！亏老娘还替你担心，原来已经睡到床上去了？！！！
混蛋！混蛋！！！
居然敢趁我不备使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卑鄙！！！
你不仅坏，你还坏透了！！！
覃灵儿长发飞舞，就要火山爆发，冲上去与还在睡觉的童语忧扭打一番，一旁的小玉连忙拉住她，捧着她的脸转到一旁。
覃灵儿看见师父搁那儿若无其事地吃东西，气定神闲，顿时鼻子一酸，哽咽道：“她耍赖！没有这么玩的！”
见她泫然欲泣，陈怀清哭笑不得，“只是睡觉，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许是心太累了，昨晚忧忧竟在他怀里哭睡着了，他便把她抱回了酒楼，然后就在她身旁坐着，看了一夜，确实没有做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
覃灵儿愣了一下，觉得似乎能接受了一些，但仍是轻泣道：“现在都睡觉了，那种事还会远吗？”
“……”
很有道理，陈怀清无言反驳，也不想反驳。
见他不说话，覃灵儿心中苦涩，她知道以童语忧的姿色，是个男人都不会想要做君子，但是这进度也太快了！色狼师父，那么馋人家的身子吗？！
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如果只要好看的...我也好看啊！
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卑鄙的手段，纯纯的卑鄙！
动静有点大，童语忧醒了过来，觉得有点热，便掀开了被子。
覃灵儿刚想大声说“你不要脸”，突然看见她确实是穿好衣服的，便咬着红唇又打量着她的眉眼。
她以前翻看过小玉买的一些市井小说，有一些地方记录过：如果女子初行房事，那么会变得更加艳丽动人，眉宇间也会充盈着勾魂夺魄的妩媚。
她没有看见这样的变化，心中好受了些，然而，待她发现童语忧的眼神，才知道她的变化有多大，小拳头又捏紧了很多——童语忧完全没有发现她们二人的到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师父看，那双美眸里，从几日前的隐有喜欢，变成了赤裸裸的爱恋。
可恨，居然如此嚣张？！
“醒了？”
“嗯。”
“过来吃东西。”
“好。”
童语忧甜甜笑着，“嗖”的一下就来到陈怀清身旁，挽着他的胳膊坐下。
“那是我买的早点！”
“......哟！”
童语忧扭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身旁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人？
“灵儿妹妹？”
“谁是你妹妹？！”
“......”
那姐姐二字不是你叫的嘛？
童语忧在这方面的心思何等敏锐，本来和善的眼神立刻变得核善，嘴角挂上一抹挑衅的轻笑，“也对，既然我夫君是你师父，那本座...本姑娘就是你的师娘了。”
“夫君？！是明媒正娶吗？可拜过天地，拜过父母？！”
童语忧听她说起父母，眼神微微一黯，“没有，那又如何？”
“既然没有，你就不要......”
“住口。”
陈怀清皱了皱眉头，打断她的话。
覃灵儿芳心一颤，眼眶红润，低声道：“你便是这样维护她么？”
“是。”
“...好。”
“又想跑？”
陈怀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
“跟我出去走一趟，我慢慢跟你说。”
“要去你们自己去！”
陈怀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放开她，淡淡说道：“好，你走吧，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
覃灵儿被吓住了，没有再动作，不过心中委屈，倔强的背过身去，抽泣着。
“走。”
......
去苏府的路上——没错，又是苏府，陈怀清将童语忧的身世，有关魔族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覃灵儿虽然心中不忿，但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垂首向童语忧道歉。
被勾起心中苦痛，童语忧轻轻回应了两句，便挽着陈怀清不再说话了。
覃灵儿幽幽一叹，知晓自己是无法再把这女人从师父身边踢开了，便是不站在女子的角度，她也清楚师父对于童语忧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她从今以后的生命，将只为这个人而延续。
“还闹吗？”
覃灵儿轻哼一声，酸楚道：“师父真是好手段，如此趁虚而入，以后童姐姐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了。”
“......”
靠，被看穿了！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那么聪明做什么啊？
还趁虚而入，说得我像个混蛋似的。
陈怀清心中尴尬，面上不露声色，“嗯，知道原委之后，就不要再乱发脾气了。”
覃灵儿瞪了他一眼，不想再聊这烦恼的事，于是：“怎么又来苏府？”
“......”
陈怀清楞了一下，好像是来了三次，第一次苏府退婚，苏忠辉被儿子以死相逼，勃然大怒，第二次苏府被袭击，苏忠辉被刀光剑影吓到休克，这第三次刘启上门，苏忠辉就要死了，这样一看，嘶——苏府的变故跟他密切相关啊，他就像个煞星......
不过除了这退婚一事，后面两次，皆是苏忠辉作茧自缚，可怨不得他。
四人来得凑巧，刚到门口，便看见苏忠辉被铐上锁链带了出来，神情憔悴，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十岁，又是一个——槛送京师。
紧随他身后的，是一片哭声，不过该交代的事已经交代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无人再敢上前干扰总督大人捉拿逆贼。
“带走。”
“是！”
苏忠辉拖着沉重的步伐攀上囚车，渐行渐远。
陈怀清望见刘启，上前拱手，“捉拿一个小民，部堂也要亲自前来？”
“此人暗通魔教，构陷忠良，罪不可赦，稳妥起见，本官还是亲自督办为好。”
“是吗？”
刘启忽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陈哥哥，老夫可是记得你还有一个秘密，知晓你今日肯定会来看看，便在此等候。”
陈怀清哑然失笑，挥手示意他先等等。
他走到苏圣良身旁，默默看着他。
此刻的苏圣良已不是那玉面公子，头发散乱，双目浑浊，胡子拉碴，他听到有人走到身旁，很费力地扭头看去，低声道：“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