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惊惧
“到了?”
侯小光兴奋得浑身发抖。
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他此刻的精神状态…但可以理解。
对于一个受尽欺压的乡村孩童来说,如果没有遇到陈怀清,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亲眼见到,那些达官贵人像寻常百姓那样任人揉捏,践踏。
他心理没有扭曲,甚至很健康,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正常人。
“冻手。”
街道上,郑大辩孤身一人,脸色阴沉,仿佛被打了霜的茄叶,又黑又紫。
昨日被踩脸羞辱,带出来的仆人全被杀死,他回家哭喊着将此事告知了父亲,哪知父亲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安分一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郑家的主人,他的生父,居然忍气吞声?
郑家之人,何时受过这样的欺负?他将父亲的话当作耳旁风,一气之下奔出家门,势必要到河畔寻个女子狠狠发泄一番。
昨日虽然受惊,但最后他安然无恙地回家,让他以为自己的身份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他可以笃定就算再遇到那人,那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所以惊吓转化为恼怒,恼怒转化为怨毒。
他的双眼四处乱瞟,搜寻着他的猎物,却不知…他自己已经被猎人盯上了。
过了一会儿,实在人多眼杂,搜寻无果,他辗转来到昨夜的屈辱之地。
那几具尸体已经不见了,他走到自己下跪的地方,抬脚狠狠地踩下,再抬再踩。
“混账,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他低吼着,从腰间抽出小刀用力戳着墙壁。
不过几息时间,他已气喘吁吁,将刀收回,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却有脚步声渐渐清晰。
郑大辩浑身一颤,缓缓扭头。
那魔鬼的微笑于眼前再现,伸手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大辩。”
……
“在下所言是否属实,王爷一看便知,王爷,事不宜迟,该出发了。”
聂宗悦盯着柳岁先,脸色阴晴不定,“本王还是不解,既然他欲要对本王动手,为何——要放你回来?莫非你不是我府中之人?!你是骗他还是骗我?!”
正常情况下,此刻聂宗悦已经带着人手和他出发了。然而今日他们要去跟踪一个叛徒,这个叛徒叫郑义斌,聂王爷年轻时的同窗,两人一见如故,是至交,互相帮助扶持至今。
虽然柳岁先在聂宗悦心中的地位很高,但是比起郑义斌,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宁可怀疑柳岁先会叛变,他也不会减少对郑义斌的信任。
然而...聂宗悦自己没有发觉,柳岁先突然这么一说,他的潜意识里对于郑义斌的印象,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是那么完美了。
刘启曾说过敲山震虎,这聂宗悦是老虎,那郑义斌也是老虎,不是随意撒网就能捞上来的小鱼,但——要对付他们也不难,因为这是两只同行的老虎。
离间计其实是三十六计里最简单的计谋,往往只需要一句话,便足以在一个人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柳岁先拱手道:“王爷息怒,我也认为郑大人应当是受了胁迫。至于那陈怀清愿意放在下回来,当是知道在下的身份,还不想与王爷直接撕破脸。今日在下也查探清楚,那人不过是会些妖术,不是什么神仙。”
“......”
柳岁先见他没有回应,摇头轻叹道:“也罢,今日就当是我信口开河,柳某愿意接受王爷的任何处罚。”
聂宗悦沉默了,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是挥了挥手,淡淡道:“走。”
......
夕阳西下,已是到了晚饭时刻。
宽敞的仙府大院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肉香,大院里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铁桌,铁桌中心是空的,架着一口铁锅,铁锅之下是一个铁盆,盆里燃着柴火,熊熊火焰将锅中的汤水煮得沸腾。
三双筷子都夹着新鲜的羊肉,在汤水表面上上下下。
郑大辩被绑在一旁的十字架上,手脚都被捆住,闻到馋人的火锅香气,悠悠醒来。
陈怀清蘸了辣椒,往嘴里扔一大块羊肉,回头看了他一眼,含糊道:“哟,大辩醒了?饿吗?”
郑大辩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脸,瞬间脸色惊恐,下意识手脚开始动作,结果刚刚颤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便从前胸和后背传来,让他冷汗涔涔!
他不知道自己的衣服为什么还完好无损,但是看着摆放在一旁的鞭子,以及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他清楚自己是被眼前的混账狠狠地抽打过了!
肉香与疼痛疯狂地刺激他的神经,沉默两秒,不争气的口水从眼角流了下来,他哽咽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怀清理所当然地说:“和你交个朋友,你不是要见我老婆吗?喏,我旁边这个就是。”
童小姐吃了辣椒,嘴上嘶啊嘶的,手里动作却是不停,涮着毛肚和羊肉,没工夫给夫君打配合。
郑大辩目露哀求之色,颤声道:“大侠,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罪!我不该打您妻子的主意,我只是一条野狗,一条臭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做人要有自信,你怎么能贬低自己呢?!你这样说我反而很生气!”说着,陈怀清对侯小光歪了歪头,“侯小光下士!”
“到——!”
侯小光放下筷子,出列!
“稍息,立正——!你,去展现你的自信!”
“耶色!”
侯小光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苹果,蹿到郑大辩跟前,将苹果放到他的头上,然后飞速后撤,一直撤到空地的尽头,再然后——取下身后的大弓,搭箭。
他大喊:“这一箭三天的功力,你接得住吗?”
“?”
郑大辩神魂俱颤,面无血色,四肢顿时发软无力,整个人向下缩了一截,差点把苹果弄掉。
陈怀清隔空用气稳住苹果,上下挥手,给他打气,“别怕,你回应他啊!”
“......”
郑大辩本该腹诽,然而却没了心思和气力,浑身都在不自主的发抖。
陈怀清语调慷慨激昂:“勇气,是一个人最大的宝藏!我曾经也经历这样的磨难,但是我挺过去了!你做不到吗?!”
“......”
“从那之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人用箭指着我的头!”陈怀清用手指按住太阳穴,神色坚定,“你也可以的!”
咻!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自眼前划过,郑大辩头顶的苹果轰然炸开,粗壮的十字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郑大辩再度昏死过去。
陈怀清神情一转,淡淡一笑,道:“客人快到了,收弓放人,把他弄醒,温柔点儿。”
“得嘞!”侯小光展现了自己的自信与练功的成果,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仙府之外不远处。
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大步行来,身后跟着两个衣着朴素,目光如炬的年轻人。
男人步频很快,却从容安稳,脸上的神情淡定自若。
三人目不斜视,目标明确,以至于他们都没有发现,街头的角落里,还藏着几双眼睛,道道晦暗的视线完全定格在他们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