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等待
洛阳城,知府衙门。
“大人,请上座!”
苏东杰佝偻着腰背,神情谄媚。
刘启大步走到首座坐下,双手向下压了压,“大家都坐吧。”
南海战事相较北方边境,情况要好许多,但仍不可疏忽大意,刘启留人在军中坐镇,少带些部下前来清剿魔教逆贼,是意料中事,只是此刻这大堂之内,除却知府、同知、通判等衙门官员,竟只剩下刘启与侍卫两人?
这二人虽有皇命在身,但天高路远,不论这里发生什么,远在京城的皇帝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得知任何消息。
“闲话本官便不多说了,本官此次前来洛阳的目的,想必诸位已经了然于胸,苏大人,你来说说最近一段时间,洛阳城内可有何魔教逆贼的踪迹?”
苏东杰起身作辑,“禀告部堂,三日前,魔教逆贼曾夜袭苏家府邸,下官第二日凌晨得知消息后,立即派人赶往苏宅,抵达之时,拼杀已经结束,苏家护卫顽强抵抗,将一众逆贼全部消灭。”
“苏家府邸?”刘启微眯着眼睛,“你那位表兄?”
“是的大人。”苏东杰神色黯然,“下官当时得知消息,也是骇得魂飞魄散,索性家兄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不然今日也无法跟随下官来为大人接风了。”
“嗯,无事便好。”刘启淡淡安慰了一句,道:“可清点逆贼尸首?”
“共有五十余人。”
“五十余人?”刘启皱着眉头,“这最后一波逆贼,拢共三百余人,其他贼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没能一网打尽,必是后患无穷!”
一网打尽?要真是三百人都来搞苏家,苏家不是早就灰飞烟灭了?你这老东西倒是想的轻巧,吗的。
苏东杰暗骂一声,脸上则满是尴尬,“下官不知,不过下官已经吩咐属下,加强城中戒备!”
“这魔教逆贼狡诈奸滑,苏大人可要认真对待。”
“是,下官明白。”苏东杰迟疑片刻,道:“部堂可有什么其他指示?”
刘启故作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先吃饭吧。”
苏东杰看着他的眼神,心中一慌,赶忙收腹提气,稳住心神,“部堂,请!”
......
朝阳街头,烤鱼店。
童语忧默默地看着陈怀清夹住一大块鱼肉放到嘴里,细嚼慢咽,然后发出一声安逸的轻叹。
“不管是哪个时代,烤鱼都是最美味的食物。”
“......”
“你不吃吗?”
童语忧翻了个白眼。
“真的很好吃。”
“......”
“忧忧?”
“你,你胡乱叫些什么?”童语忧红着脸,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说带我来报仇吗?”
“对啊。”陈怀清又夹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对面是哪里?”
“知府衙门。”童语忧见他不说真话,撇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坐在这里吃鱼,一边吃一边杀掉苏东杰?”
陈怀清笑了笑,道:“别着急,事情要慢慢做。”
童语忧哼了一声,用筷子将一大半的烤鱼划到自己这边,“这是我的。”
“彳亍,一会儿咱们再点一条。”
童语忧也尝了一口,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又吃了两筷,她道:“要等到何时?”
“等他出来啊。”
“出来?”童语忧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衙门里守卫森严,引他出来之后方便下手?”
陈怀清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说:“我一直没有问你,你既然知道他是你的仇人,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杀死你父母的吗?你可有亲眼见到?”
“我只是听到些许动静,最后...见到了他们二老的遗体。”
童语忧心中悲伤,摇了摇头。
“那是谁告诉你他是你的仇人?”
“我师父,也就是...教主。”
“哦,你师父说你就信?”
童语忧低声道:“我爹娘被杀害之时,我才四岁,当时正在房中午睡,是师父出现,赶走那些贼人,我才幸免于难。”
陈怀清淡淡道:“白日杀人…他是怎么出现的?”
“我...我记不大清了。”童语忧蹙着眉头,喃喃道。
“嗯,你的爹娘是什么身份,你可还记得?”
“身份?”
童语忧楞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她好像对此有些印象,但也只是一点印象。不怪她记忆力差,见到爹娘的残破的尸首之后,那位教主师父曾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将穷极一生,为此血海深仇。”
自那一刻起,她的心底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十多年来生根发芽,挤占了其他所有的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的念想,“报仇”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全部。
如果不是实力的绝对压制,如果没有陈怀清的出现,那一晚,苏忠辉定会倒在她的刀下。
“记不清了?”
“嗯。”
“好。”
陈怀清埋头吃鱼。
童语忧心烦意乱,不再死盯着知府衙门,目光漫无目的地飘荡。
嗯?
现在应是酉时末了,怎的这街上还有那么多行人?
她觉得奇怪,想与陈怀清说说,还没开口,却见衙门大门打开,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批“衣冠禽兽”。
“刘启?”
陈怀清缓缓回头,“出来了。”
“他们真的出来了。”童语忧好奇看着他,“你早些与刘启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吃完饭出来散步,有益于身体健康,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春天到来,气候宜人,总督大人公务繁忙,好不容易来一次洛阳,没几天便要回去了,若是不去西湖赏月,岂不是心中遗憾?”
“......”童语忧盯着他如星辰般澄亮的双眸,不解道:“魔教余孽潜伏在洛阳城,他不怕吗?”
陈怀清淡笑道:“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元帅,会在乎这小小的魔族逆贼?”
“哼,不说就算了,就会绕弯子。”童语忧鼓着腮帮子瞪她。
陈怀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走吧,咱们进去。”
“啊?进去?”童语忧对他轻佻的动作已经习以为常,一点抗拒的心思都没有,柳眉一挑,“他都出来了,我们还进去作甚?我们跟着他好动手呀。”
“傻妞,你还真想当着刘启的面杀人?”
“那不然要怎么杀?”
“慢慢杀,一个一个杀。”
“?”
陈怀清见她傻愣愣地待在原地,替她戴上面纱,直接抓住她的小手走出烤鱼店,隐入夜色来到墙边,一个纵跃便进到衙门内。
陈怀清却是靠在墙边不动了,凑到她耳旁轻声说:“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唱歌。”
“?”
童语忧一脸莫名其妙。
“把府内剩余的人都引出来,然后假装战斗,不敌败走,逃往湖畔。”
“为什么?”
陈怀清笑道:“我想听你唱,还记得我刚才哼唱的小曲儿吗?你就唱这个。”
“......”
童语忧本不想答应,但是拗不过他期盼的眼神,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好,我唱,那你就待在这儿?”
“对,等待。”
“等什么?”
陈怀清咂了咂嘴,“我点的第二条烤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