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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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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回程絮语

雨又下起来了。

细细的,密密的,像是老天爷存心要把这一天的雨下个够本。陆信和典韦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蓑衣上的水珠越积越多,顺着边沿滴落,在脚下汇成一道道细流。

典韦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陆信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瓮声瓮气地问:“陆先生,俺憋了一路了,实在憋不住了——你跟甄家小姐,到底聊了啥?聊这么老半天?”

陆信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他。典韦那张黑脸上满是好奇,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头求知欲旺盛的熊。

“聊了些……道理。”陆信斟酌着说。

典韦眨眨眼:“道理?啥道理?”

陆信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就是关于怎么活着,怎么做事,怎么……做人的道理。”

典韦挠了挠头:“这有啥好聊的?俺们村的老汉天天蹲墙根儿晒太阳,不也活得好好的?他们可从来不聊这些。”

陆信忍不住笑了:“他们不聊,是因为他们已经在那样活着了。不用想,不用问,就像那墙根的草,该发芽发芽,该枯萎枯萎。可有些人不一样,他们得先想明白,才能活明白。”

典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甄家小姐,是那种‘得先想明白’的人?”

陆信望着雨幕,轻轻“嗯”了一声。

典韦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她听懂了吗?”

陆信的嘴角微微弯起:“听懂了。而且……比我想的懂得更深。”

典韦“哦”了一声,然后闷头走了一段,忽然又问:“那陆先生你给她讲的,是啥道理?能跟俺也讲讲不?俺也想懂懂。”

陆信转头看他,那张黑脸上满是真诚。他忽然觉得,这个憨厚的护卫,其实比很多聪明人都可爱。

“好,我讲给你听。”陆信放慢脚步,“不过你得有耐心,这些道理有点绕。”

典韦拍拍胸脯:“俺有耐心!俺吃饼都能吃半个时辰,耐心好得很!”

陆信被逗笑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我今天给甄小姐讲的,是道家的道理。道家有五昧——自然、无为、柔弱、虚静、逍遥。”

典韦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自然,就是说人要像树一样,该长什么样长什么样,别硬把自己拗成别的形状。”

典韦点头:“这个俺懂。俺就是俺,变不成别人。俺娘说俺打小就憨,改不了。”

陆信忍笑:“对,就是这个意思。”

“无为,就是说别瞎折腾。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事别做。就像种地,该浇水浇水,该除草除草,但别拔苗助长。”

典韦想了想:“那俺今天跟着陆先生,啥也没干,就蹲路边吃饼,算不算无为?”

陆信噎了一下:“……算……吧。”

典韦高兴了:“那俺今天特别无为!吃了三块饼呢!”

陆信哭笑不得,继续道:“柔弱,就是说要像水一样。水看着软,但能穿石。人也要有韧性,该低头时低头,该退让时退让,别硬碰硬。”

典韦挠头:“这个俺有点糊涂。俺力气大,从来都是硬碰硬,把人撞飞。水能穿石,俺也能一拳把石头砸碎。哪个厉害?”

陆信道:“你一拳砸碎石头,可石头也把你手硌疼了。水慢慢滴,石头穿了,水还好好的。你说哪个厉害?”

典韦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那还是水厉害。俺手现在还疼呢,上次砸石头砸的。”

陆信:“……”

典韦又问:“那虚静呢?”

陆信道:“虚静,就是让心静下来,空下来。就像这雨后的河水,水浑的时候啥也看不见,水静下来,清了,就能看见河底的石头。”

典韦点点头:“这个俺懂。俺打猎的时候,蹲在草丛里等野猪,就得一动不动,连气都不能大喘。要是心不静,野猪就跑了。”

陆信赞道:“对,就是这个道理。打猎和修心,有时候是相通的。”

典韦得意地咧嘴笑。

“那逍遥呢?”典韦追问,“这个听着最好,是能飞的意思不?”

陆信笑了:“逍遥不是飞,是不依赖。不依赖别人夸你,不依赖当官发财,不依赖任何你控制不了的东西。心里没有挂碍,走到哪儿都自在。”

典韦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问:“那陆先生你逍遥不?”

陆信的笑容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今天已经被问了两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逍遥。”

典韦瞪大眼:“为啥?你又不用像俺们村老农那样种地,又不用像俺这样天天淋雨,你坐着喝茶,还有人给你俸禄,咋还不逍遥?”

陆信望着雨中朦胧的街巷,声音有些悠远:

“因为心里有挂碍。想着主公的事,想着平原的事,想着酸枣的事,想着……”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典韦看着他,忽然问:“还想甄家小姐的事?”

陆信的脸微微一热,没有说话。

典韦咧嘴笑了:“俺就知道!你肯定是在想她!俺看你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发光,跟看见猎物似的!”

陆信哭笑不得:“什么猎物……”

典韦自顾自地说:“俺打猎的时候,看见肥野猪,眼睛就发光。陆先生你看见甄小姐,眼睛也发光。一样的!”

陆信深吸一口气:“……这能一样吗?”

典韦想了想,认真道:“好像是不太一样。野猪是拿来吃的,甄小姐是拿来……拿来……”他想不出合适的词,干脆放弃,“反正就是不一样。”

陆信被他逗笑了,心情莫名好了些。

两人又走了一段,典韦忽然又开口:

“陆先生,俺虽然不懂啥逍遥不逍遥的,但俺觉得吧,你心里有那些挂碍,其实也挺好的。”

陆信微微一怔:“怎么说?”

典韦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你想啊,要是你啥都不挂碍,啥都不在乎,那你还待在这儿干啥?早就云游四方去了。可你待在这儿,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说明你在乎啊。你在乎主公,在乎平原的百姓,在乎……甄家小姐。这在乎,不就是活着的意思吗?”

陆信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憨厚的护卫,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典韦继续道:“俺以前在山里打猎,有时候一个人待好几天,啥也不干,就看天看地看树。那时候俺也觉得自己挺逍遥的,没人管,不用想事。可时间长了,心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后来遇见主公,遇见陆先生你,跟着你们东奔西跑,虽然累,虽然操心,可心里踏实。为啥?因为有挂碍啊。有人让俺惦记着,有事先操心着,这日子才有滋味。”

他转过头,看着陆信,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朴实的光芒:

“所以陆先生,你不逍遥,就不逍遥呗。有啥大不了的?俺们村老农种一辈子地,也不逍遥,可他们活得可有劲儿了。为啥?因为他们有挂碍——地里的庄稼,家里的婆娘,炕上的娃。这些挂碍,让他们累,也让他们乐。”

陆信怔怔地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许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种深深的感动。

“典韦,”他轻声说,“你今天……让陆某刮目相看。”

典韦挠头,嘿嘿直笑:“俺就是瞎说,瞎说。陆先生别夸俺,俺会飘。”

陆信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夸。这些话,比很多聪明人一辈子想明白的都多。”

典韦更不好意思了,挠头挠得更欢。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渐渐小了。

陆信心中,那团关于“逍遥”的迷雾,似乎被典韦这几句朴实的话,吹散了不少。

是啊,不逍遥就不逍遥吧。

有挂碍,才有在乎。有在乎,才有活着的滋味。

就像这雨,下得再久,也总会停。可那些被雨水滋润过的土地,会长出庄稼,会长出野花,会长出……那些让人挂碍的东西。

这,或许也是一种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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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悦来老店的后院。

甄宓推开门,走进屋内。阿绣立刻迎上来,一边接过她手中的伞,一边絮絮叨叨: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都出去多久了?奴婢担心死了!那雨一会儿下一会儿停的,您又没带个随从,万一……”

甄宓轻轻按住她的手,温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绣这才松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确认没淋着,才又道:“小姐,您跟那位陆先生,怎么就说了这么久?奴婢在门口等着,脖子都伸长了,就是不见您回来。”

甄宓在榻边坐下,嘴角微微弯起,却没有说话。

阿绣凑过去,小声问:“小姐,您笑什么?”

甄宓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今日受益良多。”

阿绣眨眨眼:“受益?受益啥?那位陆先生教您什么了?”

甄宓望着窗外濛濛的雨幕,目光有些悠远:

“教了我……怎么做人。”

阿绣愣了:“做人?小姐您还用他教?您可是咱们甄家最聪明的!”

甄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聪明和明白,是两回事。我以前自以为聪明,其实很多事,都不明白。今天听他一席话,才觉得自己……像是一下子看清了很多东西。”

阿绣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小姐此刻的心情,和出门时完全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姐,您饿不饿?奴婢让厨房热着汤呢,给您端来?”

甄宓点点头:“好。”

阿绣转身去了。不多时,端了一碗热汤和一碟点心进来。

甄宓慢慢喝着汤,忽然开口:

“阿绣,明天雨停了,你帮我去办件事。”

阿绣立刻道:“小姐吩咐!”

甄宓放下汤碗,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轻柔柔的:

“你去布店,挑几匹好布。要一匹……颜色素净、质地好的,适合做正装。再挑两匹耐磨些的,颜色深一点,日常穿用。”

阿绣眨眨眼:“小姐要做新衣裳?”

甄宓顿了顿,轻声道:“不是给我做。”

阿绣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是……是给陆先生做?”

甄宓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绣捂着嘴笑:“小姐,您对陆先生可真好!这是怕他去酸枣没体面衣裳穿?”

甄宓轻轻“嗯”了一声:“他此番去酸枣,见的都是各路诸侯。虽是谋士,也不能太过寒酸。一套好的,在外交场合穿;两套耐磨的,平时赶路穿。他那蓑衣旧得都快漏了,也该换换了。”

阿绣听着,心里又好笑又感动。她家小姐,什么时候这样细心周到地替一个人打算过?

她故意问:“小姐,您这么替陆先生着想,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甄宓的脸腾地红了,拿起汤碗挡住脸:“胡说八道什么!”

阿绣笑嘻嘻的:“奴婢可没胡说。您看您,一提起陆先生,眼睛都亮了。刚才进门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傻子都看得出来您高兴。”

甄宓低下头,没有说话。

阿绣凑近些,小声道:“小姐,那位陆先生,人确实好。有学问,有本事,长得也好看,还对您上心。奴婢在宴上看着呢,他看您的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甄宓的耳根更红了,轻声道:“他只是……只是把我当知己。”

阿绣撇嘴:“知己?那您给他做衣裳干啥?知己不用穿衣裳的?”

甄宓被她噎住,半晌说不出话。

阿绣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欢:“小姐,您就别嘴硬了。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布店,给您挑最好的布!保证让陆先生穿得漂漂亮亮的,去酸枣给咱们小姐长脸!”

甄宓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阿绣一下:“再胡说,不给你发月钱。”

阿绣笑嘻嘻地躲开:“不发就不发,奴婢有小姐赏的好布!”

两人笑闹了一阵,阿绣安静下来,认真道:

“小姐,说真的,那位陆先生,确实值得。您今天出去这么久,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奴婢跟着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您这样。”

甄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阿绣,我今天……好像真的找到了一点东西。”

阿绣问:“什么东西?”

甄宓望着窗外渐歇的雨,声音很轻很轻:

“我自己。”

阿绣不懂,但她看着小姐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神色,知道那一定是很好的东西。

窗外,雨终于停了。

西边的天际,露出一抹淡淡的霞光,温柔地洒在湿润的院落里,洒在那些挂着水珠的嫩芽上。

阿绣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让小姐一个人待着。

甄宓坐在窗前,望着那抹霞光,心里想起陆信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的月亮是我的,小姐要看的,是小姐自己的月亮。”

她轻轻弯起嘴角,在心里默默地说:

先生,宓好像……看到自己的月亮了。

那月亮,不在天上。

在心里。

章节目录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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