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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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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棋子人心

夜已深,司徒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王允枯坐案前,面前摊着那份已经翻得卷边的《讨贼安民书》。案角的热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白日刑场的血腥,仍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一百七十三颗人头落地时的闷响,仍在耳畔回荡。袁隗临死前的嘶喊——“他日必有人为我报仇”——如同诅咒,萦绕心头。

报仇。

谁来报?如何报?

关东诸侯?袁绍、袁术?他们在酸枣拥兵自重,却各怀鬼胎,数月来寸步未进。指望他们,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刺董义士?伍孚已死,更多的人甚至连董卓的身都近不了。

朝中同僚?马日磾老迈昏聩,赵谦贪生怕死,其余人等,不是董卓的爪牙,便是只会涕泣的懦夫。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吱作响。王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董卓不死,大汉无望。

可董卓如何能死?

他麾下有西凉铁骑数万,有吕布这等天下无双的猛将为爪牙,有李儒这等毒士为谋主。他出入有甲士护卫,饮食有亲信试毒,寝卧有重重警戒。硬碰硬,无人能敌。

唯有——从内部瓦解。

王允的目光,渐渐聚焦于一个名字。

吕布。

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弓马娴熟,膂力过人,号为“飞将”。先随丁原,后杀丁原投董卓,誓为父子。董卓待之如子,吕布亦以父事之。

可那吕布,当真是忠心不二吗?

王允缓缓踱步,在脑海中梳理着关于吕布的一切传闻:

此人勇则勇矣,然性烈如火,易怒难制。

此人贪则贪矣,然目光短浅,重利轻义。

此人骄则骄矣,然耳根子软,易受挑拨。

更重要的是——他杀过一任义父。

能杀丁原,便能杀董卓。

若有人能在董卓与吕布之间,种下猜忌的种子;若有人能让吕布相信,董卓欲杀他;若有人能向吕布许诺,杀董卓后给他更高的权位、更多的荣华……

那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未尝不能转向董卓的胸膛。

王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可这“有人”,该是谁?

必须是与董卓、吕布都常有往来,能近其身而不引起怀疑之人。必须有足够的心机与口才,能在言语间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必须是董卓信任、吕布也不防备之人。

王允自己,或许可以。但他身为司徒,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若频繁接触吕布,必会引起李儒等人的警觉。

那么……

一个身影,浮现在他脑海。

貂蝉。

王允缓缓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养女平日送茶时站的位置,久久不动。

十七年了。

他收养貂蝉时,她才五岁。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父母死于黄巾之乱,蜷缩在墙角,饿得只剩一口气。他把她带回家中,给她衣食,教她诗书,让她习歌舞,调教她的举止仪态。

十七年来,他对她恩重如山,却也从未忘记——

她,是他精心培育的一颗棋子。

他王允,不是寻常的慈父。他是司徒,是朝中重臣,是在董卓阴影下苦苦周旋的孤臣。他收养貂蝉,固然有恻隐之心,但更多的,是看中了她的资质。她的美貌,她的聪慧,她的可塑性——这一切,都是可以用于政治棋局的利器。

他曾想过,或可将她送入宫中,侍奉天子,作为耳目;或可将她嫁给某位权臣,笼络人心;甚至——可以将她送到董卓身边,成为一把温柔的刀。

如今,时机到了。

吕布好色,人所共知。董卓待吕布虽厚,却也常有猜忌。若能以貂蝉为饵,周旋于二人之间,播下猜忌的种子,待时机成熟,便可……

王允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貂蝉幼时的模样,想起她第一次开口叫“义父”时的声音,想起她在他病榻前彻夜守护的倩影,想起她每次送茶时那双清澈无瑕的眼睛。

十七年。

养一条狗,十七年也有感情了。何况是一个人。

可……

王允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份《讨贼安民书》上。

文中那句话,再次刺入眼帘:

“虐民者,纵一时猖獗,终必覆亡;为民者,虽百折千难,必有后福。”

他王允,是要做“虐民者”,还是“为民者”?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变得冷硬。

虐民者,他不做。可为民者,有时也要行不仁之事。为天下苍生,为一个清平世道,牺牲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他亲手养大的女儿——也是值得的。

他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貂蝉。”

然后,他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请小姐来书房。”

貂蝉来得很快。

她已睡下,却并未深眠。白日刑场的消息,义父归来时那苍白的面容,溅在衣袍上的血迹——这一切都让她心神不宁。听到义父传唤,她立刻披衣起身,匆匆而来。

书房门推开,一股暖意扑面。貂蝉一眼便看到王允坐在案前,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也格外……陌生。

“义父。”她敛衽行礼。

王允指了指对面的坐席:“坐下说话。”

貂蝉依言坐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义父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王允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入喉,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貂蝉脸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器物。

良久,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蝉儿,义父待你如何?”

貂蝉一怔,随即道:“义父待女儿恩重如山。若无义父,女儿早已死在街头。”

王允点头:“你可知义父为何收养你?”

貂蝉犹豫了一下:“义父仁慈……”

“不。”王允打断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义父收养你,固然有恻隐之心。但更重要的,是义父看到你身上的资质——你的容貌,你的聪慧,你的可塑性。从那时起,义父便知道,你将来可以成为一颗棋子。”

貂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棋子?

王允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道:“十七年来,义父教你诗书,教你歌舞,教你仪态举止,教你察言观色。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做个寻常女子,嫁个寻常夫君,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吗?”

貂蝉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王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平静:

“董卓暴虐,祸乱朝纲,荼毒苍生。今日他杀袁隗三族,明日便会杀更多无辜。若不除他,这洛阳城,这大汉天下,迟早要毁在他手里。”

“可如何除他?硬拼,无人是他的对手。唯有从内部分化——让他的义子吕布,变成他的催命符。”

王允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貂蝉:

“吕布好色,人所共知。义父要你做的,便是接近吕布,让他为你倾倒,让他为你痴狂。然后,在他耳边,种下猜忌董卓的种子。让他相信,董卓对他有猜忌,欲对他不利。让他相信,杀董卓之后,他可以得更高的权位,更多的荣华。”

“这是一局棋。而你,是义父手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貂蝉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浑身冰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的义父,她的恩人,她十七年来最亲近的人。此刻,他的眼中没有慈爱,没有温情,只有冷硬如铁的政治算计。

“义父……”她的声音颤抖,“您……您是说……让女儿……去……”

“去做吕布的女人。”王允替她说完,“周旋于吕布与董卓之间,挑拨离间,最终借吕布之手,诛杀董卓。”

貂蝉猛地站起,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烛台倾倒,烛火熄灭了一盏,书房内骤然昏暗。

“不!”她失声道,“义父!女儿……女儿不能……”

王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为何不能?”

“因为……”貂蝉泪水夺眶而出,“因为女儿……女儿是人,不是棋子!”

王允沉默片刻,缓缓道:“蝉儿,你以为义父想如此吗?你以为义父心中不痛吗?十七年,你叫了十七年‘义父’,义父听了十七年‘义父’。你以为义父真能将你当成一块木头、一件器物?”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变得冷硬:“可这天下,不是讲私情的地方。董卓一日不除,便会有更多的人像袁隗三族那样,满门抄斩,血流成河。你今日不愿做这棋子,明日便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成为董卓刀下的亡魂!”

“你若真有慈悲之心,便该明白——牺牲一人,可救万人,这是值得的!”

貂蝉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可是……可是女儿做不到……女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义父,那篇文章!那篇《讨贼安民书》!”

王允微微一怔。

貂蝉几乎是扑到案前,抓起那份抄本,捧在胸前,泪眼朦胧却语气坚定:

“这篇文章里说,‘虐民者,纵一时猖獗,终必覆亡’。董卓虐民,他终必覆亡!这篇文章里还说,‘为民者,虽百折千难,必有后福’。那些真正为民的人,终会有好报!”

“女儿……女儿相信,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一定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他……他一定能杀董卓!他一定能!”

王允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女儿不知道!”貂蝉泪水涟涟,却倔强地抬头,“可女儿知道,能写出这样的话的人,一定比女儿强一百倍、一千倍!他一定……一定会有办法!他一定不会让女儿去做这种事!”

王允怔住了。

他看着养女眼中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少女怀春的痴迷,而是……信仰。

她相信那篇文章,相信那篇文章所代表的一切,相信那个不知名姓的作者,能在这腥风血雨的世道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她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对养育她十七年的义父。

王允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缓缓坐回案前,沉默了许久,许久。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貂蝉压抑的啜泣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王允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十七年前,街头那个蜷缩的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十年前,他教她读书,她摇头晃脑念着《女诫》,忽然问他:“义父,为什么女子不能像男子一样读书做官?”

五年前,她第一次在府中宴客时献舞,满堂宾客惊艳失态,她却只在乎义父一个赞许的眼神。

还有昨日,她送茶来时,问起那篇文章作者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倾慕。

他以为自己可以。

他以为自己可以把她当成棋子,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推出去。

可此刻,看着她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捧着那篇檄文的样子,他忽然发现——

他做不到。

十七年的朝夕相处,十七年的父女情分,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王允睁开眼,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写文章的人?”

貂蝉抬起泪眼,重重点头:“女儿相信。”

“相信他能杀董卓?”

“相信。”

“相信他能平定天下?”

“相信。”

“相信他能……”王允顿了顿,“能给你一个不用做棋子的世道?”

貂蝉沉默片刻,轻声道:“女儿不知道能不能。但女儿知道,他……他在试。他在平原,在那么难的地方,还在试。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定也知道很难,可他还是写了。女儿……”她泪水再次涌出,“女儿也想试一试,做一个不用做棋子的人。”

王允久久无言。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曾相信过什么,也曾为某种信念热血沸腾过。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一个把养女当棋子的政客?

是因为这洛阳城的腥风血雨吗?是因为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挣扎得太久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养女眼中那团尚未熄灭的火,他忽然有些……羡慕。

良久,王允缓缓站起身,走到貂蝉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去吧。”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回去睡吧。”

貂蝉一怔:“义父……”

“今夜的话,”王允转过身,背对着她,“就当义父没说过。你……也没听过。”

貂蝉愣住了。

王允没有回头,声音却微微颤抖:“义父老了,心也硬了。可义父……终究还是个人。”

貂蝉泪水再次涌出,她扑通跪倒,对着王允的背影,重重叩首:

“女儿……女儿谢义父!”

王允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貂蝉起身,捧着那份檄文,缓缓退出书房。

门轻轻掩上。

书房内,只余王允一人。他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不动。

良久,他喃喃自语:

“那个写文章的人……你究竟是谁?你究竟……能不能做到?”

夜空无声,唯有寒风呼啸。

而在那遥远的平原,在无数人的期盼与怀疑中,一颗火种,正在艰难地燃烧。

章节目录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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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