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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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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星夜驰归

满宠从未骑得这样急。

离开平原后,他一刻不敢耽搁。那封素帛信藏在贴身中衣里,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它滚烫的分量。他换马不换人,昼夜疾驰,困极了就在驿站和衣打个盹,醒来继续赶路。沿途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偶尔有树枝被压断的咔嚓脆响,惊起几只瑟缩的寒鸦。

第四日傍晚,酸枣大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满宠勒马驻足,望着那片连绵的营火,长出一口气。短短数日,恍如隔世。那少年清亮的眸子、从容的笑容、石破天惊的话语,仍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他摸了摸怀中那封信,催马向曹营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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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正在中军帐内与荀彧议事,闻报满宠归来,霍然起身:“快传!”

满宠入帐时,浑身是雪,胡须眉毛都结了冰碴,面色冻得青白,但一双眼睛却灼灼有光。他单膝跪地:“主公,宠幸不辱命。”

曹操亲自上前扶起,握住他冰冷的手:“伯宁辛苦!快,先暖暖身子,慢慢说。”

早有亲兵端上热汤、炭盆。满宠饮了几口热汤,缓过一口气,却顾不得更衣取暖,只道:“主公,平原之事,非比寻常。宠斗胆,请主公召集诸位先生一同听报——此事太大,宠一人说不尽,也断不准。”

曹操目光一凝,当即命人:“速请荀公达、程仲德、戏志才、刘子扬前来!还有……”他顿了顿,“郭奉孝现在何处?”

亲兵禀道:“郭先生昨日出营访友,至今未归。已派人去寻,但雪大路滑,怕是……”

曹操眉头微皱:“继续找。找到了立刻请来。”他转向满宠,“伯宁先歇口气,等人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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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刻钟后,荀攸、程昱、戏志才、刘晔相继到来。帐外风雪愈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幕上,晃动如巨兽。曹操居中而坐,满宠坐在一侧,其余人分列两旁。气氛肃穆,无人闲话。

曹操环视众人,沉声道:“伯宁自平原归来,说有要事相报。诸君且听。”

满宠起身,对众人一揖,然后缓缓开口。他没有用任何修饰,只是如实讲述此行的见闻——从进入平原境内看到垦荒的农夫、传唱的歌谣,到城门告示、市井新貌;从亲眼所见的“田垄听讼”、百姓反应,到客栈中打听到的孔融赠粮、徐庶陈群周仓廖化来投。

众人听时,神色各异。荀彧频频颔首,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程昱面色冷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荀攸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戏志才裹紧厚裘,偶尔低咳,眼神却异常专注;刘晔年纪最轻,听得两眼放光,却又强压着不露形色。

当满宠说到王谦被杀、县城易主时,程昱忍不住插口:“王谦有县兵、有豪强相助,怎会败得如此之快?刘备不过千人,就算有关张之勇……”

满宠道:“仲德先生问得是。这便是最关键处——王谦败,非败于关张之勇,而败于一人之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那个名字:

“此人姓陆名信,年不过弱冠,是刘备月余前在风雪中所救。那一日刘备在平原官道行军,途中遇一濒死之人,解衣推食救活了他。此人便是陆信。此后不过四十日,他为刘备作《讨贼安民书》,设计杀王谦,拟定新政条款,招来孔北海赠粮,吸引四方贤才来投……”

帐内一片死寂。

戏志才的咳嗽声骤然停住。程昱的手指停在半空,忘了落下。荀攸那永远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异。刘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良久,荀彧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伯宁所言……可确信?”

满宠点头:“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反复核实,绝无虚假。”

他将第二日茶肆中与陆信的对谈,一五一十道来——那少年如何点破他的身份,如何坦陈一切机密,如何递出那封给曹操的信。当他说到陆信道出自己姓名、来历、使命时,程昱猛地站起身:“他如何知道?!”

满宠苦笑:“宠至今不解。那少年说,是看玉佩的绦带——军中密使用‘双环结’,兖豫军中多用此法,而曹公麾下尤以满伯宁最善此道。他说……是赌一把。”

“赌一把?”程昱喃喃重复,颓然坐下。

戏志才忽然低声道:“伯宁,那少年与你对坐时,神态如何?是紧张戒备,还是……”

满宠沉默片刻,道:“从头到尾,从容不迫。点破宠身份时,如同闲话家常。坦陈所有机密时,如同馈赠寻常礼物。宠在他面前,如对明镜,无所遁形,他却如清风过岗,不露丝毫破绽。”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宠离开平原时,忽然想起一事——那少年两日‘偶遇’宠,都是他等在茶肆里,而非宠‘遇’见他。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宠会去哪里,何时去。宠的一切行动,都在他预料之中。”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刘晔忍不住道:“这……这还是人吗?不到二十岁,从风雪中被救到掌控一县,不过四十日……这、这不合常理!”

荀攸缓缓道:“子扬,世上确有天纵之才。甘罗十二为相,非虚言也。”

程昱冷声道:“天纵之才又如何?终究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就有可乘之机。刘备以千人得一小县,根基未稳,四面皆敌。那陆信纵有通天之能,能护得住多久?”

戏志才咳嗽几声,声音微弱却清晰:“仲德兄说得是。但……若此人真能护住呢?若他真能让刘备在平原站稳脚跟,吸引更多流民、士人,则刘备之势,将如滚雪球。那时再想遏制,就晚了。”

荀彧忽然道:“伯宁,你方才说,那陆信托你带一封信给主公?”

满宠忙从怀中取出那卷素帛,双手呈上。曹操接过,展开细读。

帐内众人屏息等待。只见曹操的目光缓缓移动,读到一半时,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满宠,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惊,似叹,似喜,似憾。然后他继续读下去,读到最后,久久没有出声。

良久,曹操将信递给荀彧:“文若,你们传阅。”

荀彧接过,细细读罢,又递给荀攸。一封信在众人手中传过,每读一人,神色便凝重一分。最后回到曹操手中时,帐内无人说话。

曹操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君以为如何?”

荀彧率先道:“主公,此信……坦荡得惊人,高明得惊人。它不以乞求、不以示弱,而以平等姿态,请主公‘结盟修好,共行安民之约’。这格局,远超寻常纵横之术。”

程昱冷笑:“坦荡?这是以退为进!他以道义为盾,以民心为矛,逼主公表态。主公若不应,便是不顾‘安民’大义;主公若应,则刘备借主公之势,安稳发展。怎么算,都是他占便宜!”

荀攸摇头:“仲德兄,若他真想占便宜,就不会主动点破伯宁身份,更不会坦陈所有机密。他这是在……亮底牌。亮出所有底牌,以示诚意。”

戏志才低声道:“公达说得是。此人深谙‘推诚布公’之道。他知道,以主公之明,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让主公猜疑,不如主动摊牌,反而赢得信任。”

刘晔年轻气盛,忍不住道:“可他才二十岁不到!这心机、这胆略、这格局……他是怎么长的?”

众人皆默然。这个问题,谁也答不出。

曹操忽然道:“伯宁,你与他两次对坐,可知他师承何处?家世如何?”

满宠摇头:“宠问过,但他避而不答。只说‘薄有藏书,先父乃边郡小吏,好杂学’。宠观其言谈,似不欲多提过往。”

曹操点点头,不再追问。他起身踱步,在帐中缓缓走着,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坎上。

走到第五圈时,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诸君,此人称我为‘英雄’,赞我‘雄才’,邀我‘结盟共行安民之约’。你们说,这信,我当如何回?”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亲兵的通报:“主公!郭先生找到了!”

帐帘掀开,一阵风雪卷入。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踏进帐内,身上落满雪花,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满不在乎:“主公恕罪,奉孝贪杯误事,在山野人家醉了一夜,醒来才发现雪封了路,好不容易……”

他话没说完,忽然察觉帐内气氛有异,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神色,最后落在满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伯宁回来了?平原之事有消息?”

曹操看着他,忽然笑了:“奉孝,你错过了一场好戏。不过……”他指着案上那封信,“你来得正好。先读读这个。”

郭嘉接过信,抖落袖口的雪,凑到烛火前细读。他的表情变化极快——初时随意,继而凝重,读到一半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忽然变得深邃无比。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与曹操对视。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仿佛凝固了。

良久,郭嘉轻声道:“主公,这个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未尽之言。

曹操点点头,沉声道:“这个人,我们不得不重视了。诸君,今夜不眠,我们好好议一议,这封信,这个陆信,这个刘备……究竟该如何应对。”

风雪愈紧,夜色愈深。曹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一场关乎未来格局的密议,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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