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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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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群英夜议

郭嘉读完信,久久无言。

他将素帛轻轻放回案上,抬眼看向曹操,那双惯常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戏谑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水,深邃如渊。帐内众人皆看着他,等待这位最得曹操信重的年轻谋士开口。

曹操却摆了摆手:“奉孝且慢。伯宁,你把与那陆信两次对坐的情形,再细说一遍,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满宠领命,从第一次茶肆偶遇开始,将每一个细节细细道来——那少年的神态、语气、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话语。说到第二日陆信点破他身份时,他特意描述了那少年说“赌一把”时的笑容,以及那玉佩绦带的细节。

郭嘉听到此处,忽然插口:“伯宁,你方才说,那绦带是‘双环结’,军中密使惯用?”

满宠点头:“是。兖豫军中多用此法,曹公麾下尤以宠最善此道。”

郭嘉若有所思:“他连这个都知道……要么是对我军中事务极熟,要么是……”他顿了顿,“是观察力惊人,从细枝末节推演出全局。伯宁,你确信他之前从未见过你?”

满宠摇头:“确信。宠素来低调,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此番乔装更是周密,他绝无可能事先知晓。”

郭嘉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光芒闪烁:“那就更可怕了——他仅凭片刻观察,便能从绦带推断出你的身份。这等眼力,这等心智……”

程昱冷声道:“奉孝,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此人越是厉害,对主公威胁越大。依我看,不如趁刘备根基未稳,以迅雷之势……”他手掌向下一劈。

荀彧立即摇头:“仲德,不可。刘备有宗室之名,有关张之勇,如今又得孔融声援、士人归附,已非昔日孤穷。若贸然用兵,师出无名,反失天下人心。况且,那陆信信中言辞恳切,若我们以刀兵回应,岂不正中其下怀——让天下人以为曹公不容贤才、不恤民生?”

程昱冷哼一声:“文若,你总是顾虑太多。大业当前,妇人之仁只会贻误时机。”

荀攸缓缓道:“仲德兄,文若叔父所言并非妇人之仁,而是战略全局。讨董未毕,诸侯各怀异心。若此时我们对刘备动手,袁绍、袁术岂会坐视?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削弱主公。况且,青州孔融已赠粮刘备,若我们攻刘备,孔融必援,青徐震动,届时局势失控,董卓反而坐收渔利。”

刘晔忍不住道:“可那陆信信中要主公与刘备‘结盟修好,共行安民之约’,这……这分明是想借主公之势稳固自身。我们若答应,岂不是养虎为患?”

戏志才咳嗽几声,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子扬,若我们不答应呢?那陆信在信中已将主公称为‘英雄’,赞其‘雄才’,邀其‘共图万世之太平’。若主公拒绝,传出去,世人会如何看?会说曹公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会说曹公只顾霸业,不顾民生。届时,那陆信只需稍加渲染,主公的名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帐内陷入沉默。曹操端坐不动,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郭嘉身上。

“奉孝,”曹操道,“你一直未发一言。说说你的看法。”

郭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深思。他起身踱了几步,在炭火前站定,背对众人,望着跳跃的火苗。

“主公,诸位,方才文若、仲德、公达、子扬、志才所言,皆有道理。但嘉以为,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转过身,目光灼灼,“那陆信写这封信,究竟是为什么?”

程昱皱眉:“自然是为刘备拉拢主公,借主公之势稳固自身。”

郭嘉摇头:“若只为借势,他大可以更委婉的方式,慢慢结交,何必一上来就点破伯宁身份,坦陈所有机密?这等于是把自己的一切底牌都亮给我们。这不合常理。”

荀彧若有所思:“奉孝的意思是……”

郭嘉道:“嘉以为,他这封信,有两个目的。其一,是试探——试探主公的胸襟、格局、志向。他称主公为‘英雄’,赞主公‘雄才’,这是在给主公戴高帽,看主公是否当得起这‘英雄’二字。若主公因忌惮而拒绝,甚至图谋不轨,那在他心中,主公也不过是袁绍、袁术之流,不值得深交。”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其二呢?”

郭嘉缓缓道:“其二,是交心。他是真的想与主公结盟,共行那‘安民’之道。诸位读他的信,可曾读出半分虚伪?没有。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他相信,在这乱世中,除了刘备,还有一个人可能真正理解‘安民’二字的分量——那就是主公。”

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戏志才低声道:“奉孝,你相信他?”

郭嘉笑了:“信与不信,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给了主公一个选择——是做袁绍那样的霸主,还是做他口中的‘英雄’。”

他转向曹操,目光坦诚:“主公,嘉追随主公多年,深知主公之志。主公想要的,绝非仅仅是一个霸主的名号。主公想要的是……收拾旧山河,开创新局面。这一点,与刘备、与那陆信,并无不同。区别只在于路径——主公走的是‘以霸业求安民’,他们走的是‘以安民求霸业’。”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奉孝,你是说,这路虽不同,但终点或可相同?”

郭嘉点头:“正是。所以,他们可以成为盟友,至少暂时可以。待董卓既灭,天下稍定,再看谁的路走得通。那时,或合流,或竞争,各凭本事。但在此之前,若能南北呼应,东西相援,对双方都有利无害。”

荀彧忽然道:“奉孝所言极是。但有一点需虑——那陆信如此年轻,便能设下这等阳谋,其心智之深,世所罕见。若他真心结盟,固然是好事;若他另有所图,主公需防他日后反噬。”

郭嘉笑道:“文若兄所虑甚是。所以,这结盟需有条件,需有限度。我们可以与刘备通好,可以互通有无,甚至可以暗中支援些粮秣器械——但绝不能引为腹心,更不能将要害之地托付。同时,需派得力之人常驻平原,名为联络,实为监视。”

程昱冷声道:“监视?那陆信何等人物,你派的人能瞒得过他?”

郭嘉道:“瞒不过,就光明正大地监视。那陆信既然敢亮底牌,就不怕我们看。我们派去的人,只需如实观察、如实回报即可。至于他愿让我们看什么、不愿让我们看什么,那是他的事。”

荀攸沉吟道:“这倒是个法子。明面上是使者,暗地里是耳目。那陆信若真心结盟,自会容忍;若他因此翻脸,则说明他心中有鬼。”

刘晔年轻,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道:“主公,那我愿去平原!我倒要亲眼看看,那陆信究竟是何等人物!”

曹操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子扬,你性太直,不是他的对手。去了也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刘晔不服,但见曹操说得笃定,只好讪讪坐下。

戏志才咳嗽着道:“主公,若遣使,需选一个既能代表主公威严,又不至于引起对方戒心的人。满伯宁已经暴露,再去恐不合适。”

曹操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人。他身量不高,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异常沉稳,仿佛任何风浪都不能使其波动分毫。

“仲德,”曹操道,“你可愿走一趟?”

程昱一怔,随即站起身:“主公,昱愿往。只是昱素性刚直,恐不善周旋……”

曹操摆摆手:“正是要你这样的。那陆信善于攻心,若派一个圆滑之人去,反被他拿捏。你刚正不阿,有话直说,他反而敬你三分。你去,只做两件事:一是代我回信,表达善意;二是亲眼看看平原新政的虚实,回来详报。”

程昱沉吟片刻,抱拳道:“昱领命。”

郭嘉忽然道:“仲德兄,你去平原,可要小心。那陆信虽年轻,但心机深沉。他若想试探你,手段必层出不穷。你只需记住:一切以主公利益为重,不必与他争一时长短。”

程昱冷声道:“奉孝放心,我程仲德活了半辈子,还怕一个黄口小儿?”

众人闻言,皆莞尔。但笑过之后,又都觉得这话未必站得住脚——那“黄口小儿”的本事,方才满宠已说得清清楚楚。

曹操最后拍板:“既如此,就这么定了。仲德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带上我的亲笔信,再备些礼物——不必太贵重,但要有心意。就说是感谢刘使君在平原践行安民之道,赠些军需器械,聊表同盟之谊。”

他顿了顿,又道:“仲德此去,只需表明态度,不必急于谈具体条款。先看看,听听,回来我们再议。”

程昱抱拳:“诺。”

曹操又看向满宠:“伯宁此行辛苦,先下去歇息。日后还有用你之处。”

满宠行礼告退。

帐内只剩下曹操和几位谋士。曹操长叹一声,靠坐在榻上,揉着太阳穴,喃喃道:“陆信……陆信……此人究竟从何而来?天降奇才,偏偏落在刘备手里。若他早来我麾下……”

荀彧道:“主公,天意难测。但此人既已现身,我们便不能等闲视之。无论将来是敌是友,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郭嘉忽然笑道:“主公,其实不必过于忧虑。那陆信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刘备有关张之勇、孙乾之稳,但终究根基太浅。平原不过弹丸之地,四面受敌。他能守住一时,守不住一世。而我们……”他目光灼灼,“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曹操抬眼看他:“奉孝有何妙计?”

郭嘉道:“妙计谈不上,只是觉得,我们不妨先按兵不动,看那陆信如何折腾。他新政若能成功,平原富庶,民心归附,届时我们再与他结盟,共享其成;他新政若失败,则刘备一蹶不振,我们也不必费心。无论成败,我们都不吃亏。”

荀攸点头:“奉孝此计,可谓‘坐观成败,待机而动’。”

戏志才却道:“但也不能完全坐观。若刘备在平原真的站稳了,吸引更多流民士人,势力渐大,届时再想制衡就难了。所以,仲德此去,还有一个任务——摸清他们新政的核心,看是否有我们可以借鉴之处。若将来不得不与之为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曹操颔首:“志才说得是。此事就拜托仲德了。”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曹操独留郭嘉,两人在帐中对坐。炭火渐微,亲兵添了新炭,火焰重新旺盛起来,映得两人面庞通红。

曹操忽然道:“奉孝,你方才说,那陆信给我们的选择——是做霸主,还是做英雄。你觉得,我当如何选?”

郭嘉沉默片刻,轻声道:“主公心中已有答案,何必问嘉?”

曹操苦笑:“我想听听你的。”

郭嘉抬眼看他,目光坦诚而深邃:“主公想做英雄,但英雄的路太难。霸主可以杀人,可以夺地,可以威加海内;英雄却要服人,要安民,要泽被苍生。前者见效快,后者见效慢;前者易成,后者难成。但……”他顿了顿,“前者成,不过一时之霸;后者成,却是万世之基。”

曹操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声道:“奉孝,你说,那陆信年纪轻轻,怎就懂得这些?”

郭嘉摇头:“嘉也不知。或许……真有天授之才。”

他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嘉自诩天下奇才,今日见那封信,方知人外有人。主公,若有一日,嘉与那陆信对垒,胜负难料啊。”

曹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奉孝不必妄自菲薄。你有你的长处,他有他的。将来若真要对上,我信你能胜他。”

郭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帐外,风雪渐歇,东方天际隐隐露出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关于那个少年的传说,才刚刚在曹营掀起波澜。

章节目录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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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