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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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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夜议深耕

夜渐深,县衙后堂的炭火却烧得更旺了。

方才议定酸枣之行,众人的心神尚未完全从那二十五骑的谋划中收回来,刘备却已话锋一转,神色肃然地看向众人:

“酸枣之行定在十日后,此事已定。但平原乃我等根基,备此去,少则半月,多则月余。这期间,平原之事,需有妥当安排。”

他目光先落在徐庶身上:“元直,你总揽全局,凡军政民政,皆由你统筹决断。公祐、长文,皆听你调遣。”

徐庶起身,郑重行礼:“庶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重托。”

刘备又看向陈群:“长文,你主内政,户籍、田亩、钱粮、赋税、讼狱,皆由你掌理。公祐熟悉情况,为你副手,协助安置流民、推行新政。”

陈群与孙乾齐齐起身:“谨遵主公之命。”

安排已定,刘备这才转向孙乾:“公祐,你先说说,这些日子新政推行得如何?”

孙乾应声而起,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竹简,双手呈上:“主公,乾连日登记造册,诸般数据皆在此处。简略言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清晰:

“自王谦伏诛、主公入主平原以来,迄今不过十余日。城外垦荒之地,已开垦五千三百余亩。其中三千二百亩为军屯,二千一百亩分予流民及本县无地贫户。分田按户计口,每户少则五亩,多则十亩,已登记在册者四百七十余户。”

“流民来归者,日增不减。初时每日不过数十,如今每日少则百余,多则数百。截至今日酉时,登记在册的流民共计三千八百七十三人。其中丁壮一千九百余人,老弱妇孺一千九百余人。已安置于城外八个屯点,搭窝棚五百余间,分发口粮、种子、农具。口粮按成人每日一升、孩童半升发放,尚可支撑二十余日。农具缺口尚大,现有犁二百具、锄头五百把,不足所需之半。”

“县城之内,原县衙胥吏六十余人,经甄别后留用三十七人,清退二十余人。王谦死党七人已下狱,待秋后问斩。市井恢复,店铺开业者十之六七,米价由初时的斗米三千钱降至一千二百钱,虽仍昂贵,已是向好之势。”

“讼诉直陈一事,主公亲自听讼七次,共断案二十三桩。涉及田土纠纷者十一,债物纠纷者七,斗殴伤人者五。百姓闻之,争相来告,如今每日都有数起案件递状。乾已按主公吩咐,凡案情简单者,由乾先行调解;调解不成者,再请主公定夺。”

刘备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孙乾却继续道:

“主公,乾还有一事需禀报——关于平原荒地之数。”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点着城外的大片区域:

“乾这几日带着县中老吏,将平原县境内荒地细细勘察了一遍。除了已开垦的五千三百亩,尚有可垦荒地约两万三千余亩。这些荒地,多是因战乱、赋税而抛荒的熟地,稍加整治便可耕种。若按每户十亩计,可再安置两千三百余户。”

“若以每户五口计,则平原县还可容纳流民一万一千余人。当然,这还只是平原一县之地。若日后能将周边荒废的村落也纳入垦荒范围,容纳之数还可翻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荒地之数,未计现有耕地。若能将现有耕地也整顿一番,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平原一县,养活三五万百姓,绰绰有余。”

刘备眼中光芒一闪:“两万三千亩?还可安置一万余人?”

孙乾点头:“正是。主公,平原之地,远未被开发殆尽。只要有人,有种子,有农具,三年之内,必成富庶之乡。”

徐庶抚掌笑道:“好!公祐这一番勘察,把咱们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有了这个数,后续的谋划就有的放矢了。”

陈群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孙乾说完,将竹简呈上,退后一步,静待众人评议。

刘备接过竹简,细细翻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良久,他抬起头,目光中既有欣慰,亦有深思:

“短短十余日,能有如此成效,公祐辛苦了。诸位也都辛苦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群:“长文,你掌民政,依你之见,眼下还有哪些隐患?哪些亟待解决之处?”

陈群端坐如松,闻言微微欠身,而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主公,群方才细听公祐所言,又结合连日所查,以为眼下虽有成效,然隐患亦不在少数。群斗胆,试举数端——”

“其一,流民之数日增,口粮将尽。方才公祐言,现有口粮可支撑二十余日。二十日后,新粮未熟,旧粮已尽,若届时流民无食,必生事端。此乃燃眉之急。”

“其二,农具种子缺口甚大。现有犁锄不足所需之半,种子亦缺三成。春耕在即,若不能及时补齐,则垦荒之地大半将荒废,秋收无望,流民之心必散。”

“其三,分田之策,虽得民心,然隐忧亦深。无主荒地分予流民,本是善政,但那些荒地的‘无主’二字,究竟有多少水分?本地豪强若声称某块地乃其祖产,只是暂荒,届时前来争地,该当如何?此乃潜在纠纷。”

“其四,胥吏清退之后,留用者虽经甄别,然积习难改。近日群观县衙运作,仍有推诿拖延、借故勒索之事发生。虽只是苗头,若不及时遏制,恐复蹈王谦旧辙。”

“其五,流民之中,良莠不齐。既有真逃难者,亦难免有奸细混入。或有袁绍所遣,或有董卓细作,或为周边豪强探子。若不加防范,日后必成内患。”

“其六,军屯之田与民屯之田相邻,军民相处,时日一久,难免生隙。士卒恃强,欺凌百姓;百姓积怨,告状无门——此等苗头,现已初现。前日便有流民状告一士卒偷鸡,虽经查处,但若频发,则军民离心,垦荒大计必受影响。”

“其七,也是最要紧的一层——”陈群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平原新政,动静不小。周边诸县,不可能毫无耳闻。漯阴张璜、祝阿刘鹄等人,或敌视,或忌惮,不会坐视。若他们联合起来,或向袁绍告状,或直接出兵滋扰,平原能否应对?”

“其八,公祐方才言,尚有可垦荒地两万三千亩,可容流民万余。此数是希望,亦是压力。流民蜂拥而来,如何安置?如何管理?如何防止新旧流民冲突?如何防止疫病滋生?这些问题,若不提前谋划,将来必成大患。”

他说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备脸上:“主公,群所虑者八端,皆是眼下或近期可能爆发之隐患。若能未雨绸缪,或可化解;若置之不理,恐成大患。”

堂内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番话作注脚。

刘备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长文此论,如明镜照物,把备心里隐隐担忧却说不清的,都点透了。好!好!”

他转向徐庶:“元直,你总揽全局,可有对策?”

徐庶拢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抽出,面上带着一贯的从容微笑,眼中却有锐利的光芒闪烁。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幅地图,声音沉稳而有力:

“主公,诸位,方才长文所论八端,庶一一思之,试以对策相答。”

他目光炯炯,环视众人,将陈群所言的隐患,一条条在心中默过,随即从容开口:

“其一,口粮之困。眼下之计,无非开源节流。开源有三:一者,与甄氏商队接洽,以农具、布帛换粮。甄家小姐今日已与子仁相谈甚欢,想来通商之事可成。二者,向周边富户借粮——不是强借,是以官府名义,付利息,立字据。那些富户积粮甚多,与其囤着发霉,不如借出来生利。三者,派人赴济南国、乐安郡等地购粮,虽远水不解近渴,但聊胜于无。”

“节流亦有二法:一者,流民口粮,改全发为半发,另半以工代赈。凡能劳动的丁壮,参加垦荒、修渠、筑路者,才给全粮;老弱妇孺,仍发半粮。如此一来,既可节省口粮,又可激发流民劳动热情。二者,军中口粮,将军士与家眷分开,家眷口粮减半,由军屯产出补充。”

刘备微微颔首:“以工代赈,好!既省粮,又得人力,一举两得。”

徐庶略一停顿,继续道:

“其二,农具种子之缺。此事庶以为,可分两步走。第一步,紧急向甄氏商队订购,甄家小姐既已与子仁相识,想来不会拒绝。第二步,鼓励流民自制农具——军中铁匠可教授技艺,以废旧铁器熔铸。虽粗糙,能用即可。”

“种子之缺,可向本地农户购买。农户历年留种,多有富余。官府出价公道,他们自然愿意卖。若钱不够,可暂以官粮抵扣。”

说到这里,徐庶的声音愈发凝重:

“其三,分田之争。此乃根本,处理不当,必生大乱。庶以为,当立‘田契’之法。”

“凡分给流民的荒地,皆由官府颁发田契,写明四至、亩数、分田日期、分田人姓名,加盖官印。日后若有豪强来争,以田契为凭。若无田契,一概不予承认。”

“同时,在各屯田点设立‘田界碑’,明确划定公田与民田、军屯与民屯的界限。每块地四角立桩,登记在册,定期巡查,防止豪强暗中侵移。”

“此外——”他顿了顿,“对那些可能来争地的豪强,庶以为,不妨主动出击。”

刘备目光一动:“主动出击?”

徐庶点头:“对。派出使者,分赴漯阴、著县、祝阿等地,与当地县令、豪强交涉。就说平原开荒,分田安民,若有争议之地,请他们限期提供地契凭证。若拿不出凭证,便视为无主荒地,官府正式收归公有。若拿得出凭证,官府可酌情补偿——以别处荒地置换,或以粮钱赔偿。”

“这一招,叫做‘以法为盾’。咱们站在‘法’字上,不怕他们闹。他们若闹,便是与朝廷法度作对。”

关羽抚髯赞道:“好一个‘以法为盾’!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徐庶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地继续:

“其四,胥吏积习。此事急不得,但也拖不得。庶以为,当立‘考课之法’。”

“每月初一,由长文主持,考核留用胥吏之表现。勤勉者赏,懈怠者罚,贪腐者重责,屡教不改者清退。同时,从流民中选拔有文化、品行端正者,补充胥吏队伍。这些人受过苦,更知民间疾苦,用起来比旧吏可靠。”

陈群接口道:“元直此法,群可执行。另外,可仿照‘讼诉直陈’之制,设立‘举报箱’,允许百姓匿名举报胥吏不法之事。举报查实者,给予奖励。如此一来,胥吏便不敢肆意妄为。”

刘备连连点头:“好!让百姓监督,比官府监督更有效。”

徐庶稍稍侧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其五,奸细混入之患。此事需内外结合。”

“内者,对流民实行‘保甲之法’。十户为一甲,设甲长;十甲为一保,设保长。甲长、保长由流民公推,负责日常管理,同时互相监督。若有奸细混入,同甲之人举报有赏,隐瞒不报者连坐。”

“外者,在各屯田点设立‘登记簿’,每日进出之人,皆需登记姓名、事由、去向。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同时,派细作赴周边县境,打探有无针对平原的阴谋。一旦发现,先发制人。”

张飞听得入神,忍不住道:“保甲连坐?这……这不是商鞅那套么?”

徐庶笑道:“翼德将军说得是。但商鞅之法,只用法不用仁,所以秦亡。咱们用法,也用仁,刚柔并济,有何不可?况且保甲之法,重在互相监督,并非一味株连。只要处置得当,百姓不会反感。”

张飞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徐庶转向关羽,正色道:

“其六,军民相处之道。此事务必高度重视。”

“军屯与民屯相邻,日久必生矛盾。庶以为,当立‘军纪七条’——其一,不得擅入民屯区域;其二,不得强取民物;其三,不得调戏妇女;其四,不得与民争水争地;其五,凡借用民物,必立字据,按期归还;其六,凡与民发生纠纷,必报上官处置,不得私下斗殴;其七,凡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者,视情节轻重,杖责、罚俸、开除军籍,直至斩首。”

“这七条,由云长将军亲自监督执行。云长将军素来治军严明,有他坐镇,军士必不敢放肆。”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关某领命。”

徐庶继续道:“同时,可在屯田点设立‘军民议事处’,每月初一、十五,由军、民各推代表,共同商议解决矛盾。若有纠纷,就地调解。调解不成,再报县衙。这样,把矛盾化解在基层,不致激化。”

刘备赞道:“好!有规矩,有沟通,军民自然和睦。”

言及此处,徐庶的目光终于望向静立一旁的陆信,神色中带着几分探询与期待:

“其七,周边诸县之患。此事,子仁早有谋划,庶不敢掠美。不如让子仁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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