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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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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茶肆惊鸿

甄宓在客栈安顿好之后,在房中歇了半个时辰,换了身衣裳。

阿绣一边帮她整理衣带,一边小声嘀咕:“小姐,咱们这初来乍到的,也不歇一歇,就要出去逛?”

甄宓微微一笑:“就是因为初来乍到,才要去看看。书上写的、别人说的,都不如自己亲眼见的。”

她从包袱中取出一方轻纱,是极薄的绛紫色,质地轻柔,透光却不透颜。这是她出门前特意准备的——世家女子出行,不宜抛头露面,但又不想完全遮挡视线,这方轻纱最是合适。

阿绣帮她把轻纱覆在脸上,系好,退后两步看了看,忍不住赞叹:“小姐,您这样……更好看了。”

甄宓从铜镜中看了一眼自己——轻纱朦胧,只隐约可见眉眼的轮廓,确实平添几分神秘。她点点头:“走吧。”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来时的那条街慢慢走去。

此时已是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左右),日头偏西,阳光柔和了许多。街道上比上午更热闹了些——卖菜的挑子多了几个,杂货铺子开了半扇门,甚至有个卖糖人的小贩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个捏好的孙悟空、猪八戒。

甄宓走过时,那卖糖人的小贩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糖稀差点滴到裤子上。直到阿绣瞪了他一眼,他才慌忙低头,脸却红到了耳根。

阿绣小声嘀咕:“这些人,没见过世面似的。”

甄宓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们走过布庄、铁匠铺、粮店,在一处卖绢花的摊子前停了一会儿。摊主是个老婆婆,见甄宓虽以纱覆面,但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地介绍。甄宓挑了两朵素雅的绢花,让阿绣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越走,路上的行人越多。有挑担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老汉,还有三三两两的士卒——这些士卒与别处不同,见了百姓也不吆喝,只是默默巡逻,偶尔有人问路,便停下来耐心指点。

甄宓暗暗点头。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她觉得有些乏了。虽是初春,但日头晒着也有些燥,脚底也隐隐发酸。

“阿绣,前面可有歇脚的地方?”

阿绣踮脚望了望,指着前方:“小姐,那边有家茶肆,门口挂着幌子,看着还干净。”

甄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街角处,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挑着一面布幌,上书一个“茶”字。铺子半敞着门,里面隐约可见几张桌案,有几桌客人坐着。

“就去那里歇歇。”

两人走到茶肆门口,阿绣先一步进去,打量了一圈,才回头示意甄宓进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茶肆,摆了七八张矮桌,此时有四五桌客人。靠里的角落坐着一对老夫妻,喝着茶吃饼;靠窗的位置是两个行商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临街的桌边,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对着一卷竹简发呆。

而最显眼的一桌,在茶肆正中偏左的位置。

那桌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铁塔般的巨汉,身量极高极壮,坐在那里比别人站着还高半头。他穿着半旧的褐色短褐,露出的小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一双大手正抓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面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只蛤蟆。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子。

他背对着门坐着,从甄宓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侧影——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深衣,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一丝不苟。

甄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与阿绣在靠窗的一张空桌边坐下。

茶博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殷勤地跑过来:“二位客官,喝点什么茶?有粗茶、细茶,还有今年的新茶刚到,虽不是顶好的,却也清香。配上小店自家烤的胡饼,又香又脆!”

阿绣看向甄宓,甄宓轻声道:“来壶细茶,两碟胡饼。”

“好嘞!”茶博士麻利地去了。

甄宓坐在窗边,透过轻纱望着街上的行人,心中默默梳理着今日所见的一切。平原的市井,比她想象中更有生气;百姓的神情,也比她预料的更安定。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印证着那篇檄文的真实。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那种肆无忌惮的盯视,而是一种……专注的、探究的目光。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茶肆——

是那个坐在正中的年轻男子。

他已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的方向,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的脸的方向,虽然隔着轻纱,却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绛紫,看到她的眉眼。

他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

陆信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喝杯茶,吃点东西,顺便想一想接下来的安排。典韦非要跟着,说是“陆先生身边不能没人保护”——自平原易主后,这憨货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比影子还粘人。

茶肆不错,清静,胡饼也香。典韦吃饼的样子一如既往地豪迈,陆信早就习惯了。他一边小口抿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日要处理的几件事:登记在册的流民已经有几千人,需要再增加几个屯田点;农具还是不够,得想办法从周边郡县采购;县衙那几个留用的胥吏还需要敲打……

然后,门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思绪,都停了。

她站在门口,逆着午后柔和的光。

一身素雅的衣裙,料子说不上多华贵,但剪裁得体,颜色淡雅,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出身不凡的素净。腰间系着一条浅青色的丝绦,打了个简单的结,垂下两寸来长的穗子。脚上是一双鹿皮短靴,靴面干净,没有尘土,显然不是走远路来的。

但最吸引他的,是她脸上的那方轻纱。

绛紫色的纱,极薄,极柔,隐隐约约透出下面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眉眼,却能感觉到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不是他看见了,而是那种气息,那种气韵,让他无端地确信。

她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的衣着也整洁,但举止恭敬,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过茶肆,在看到典韦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移开。

世家女子。陆信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中山一带的口音?不,不太明显,但丫鬟刚才那句“小姐”的发音,尾音微微上扬,是冀州北部常山、中山一带的特征。中山甄氏?常山那边也有几家望族,但能带得起这种气度的年轻女子……

她的穿着——衣裙的料子是蜀地来的细绢,这种绢在冀州价格不菲,一般人家舍不得做外裳。但颜色素净,没有刺绣,没有金玉装饰,低调内敛。这说明她出身富贵,但不喜张扬,或者……此次出行有意低调。

她的靴子是鹿皮的,做工精细,但靴面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黄土,颜色与平原本地的黄土略有不同,偏浅,偏干——那应该是中山无极一带的土色。她是远道而来,刚到不久。

她的步态——虽然只是从门口走到窗边那几步,但陆信已经看出,她受过极好的教养。步履轻盈却不飘浮,腰背挺直却不僵硬,落座时裙摆自然垂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不是寻常商人家的女儿能有的仪态,必然是累世簪缨之族才养得出的气度。

她脸上的轻纱——绛紫色,质地轻柔,透气性好,既能遮面又不遮挡视线。这不是为了防尘,而是为了在陌生地方不引人注目。但她显然低估了自己——即便有轻纱遮面,她往那里一坐,整个茶肆的光仿佛都被她吸引了。

她的丫鬟——眼神机警,刚才扫视茶肆时,目光在典韦身上停得最久,显然是在判断有无威胁。然后才看其他人,最后才确认安全。这不是普通侍女能有的警觉,必然经过训练,或者……跟随主人见惯了场面。

她点茶时——茶博士过来时,她没有开口,是丫鬟点的茶。但点完茶后,丫鬟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等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这是主仆之间极熟悉的默契,说明这个丫鬟跟了她很久,且对她极为忠心。

她坐下的位置——靠窗,能看到街上的行人,但又不完全暴露在窗外视线中。她选了这个位置,说明她习惯观察环境,对安全有天然的警觉。

她……

陆信越想越多,越想越细,手里的半块饼早就忘了吃,就那么举着,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陆先生?陆先生!”

典韦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陆信猛地回过神来,只见典韦那张黑脸凑在自己面前,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陆先生,你咋了?饼里有虫子?”

陆信眨了眨眼:“……什么?”

典韦指着他的手:“你举着这块饼,都举了老半天了,也不往嘴里送。俺还以为你突然不会吃了呢!”

陆信低头一看——可不是吗,半块饼举在半空,都快凉透了。他连忙把饼放下,干咳一声:“没什么,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典韦挠了挠头,顺着陆信刚才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靠窗坐着的两个女子。那个丫鬟正低着头给那蒙面的女子倒茶,那蒙面女子端坐着,侧影优雅得像一幅画。

典韦看了两眼,又转回头,再看陆信,再看那女子,再看陆信——

他那张黑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他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憨厚的、坏坏的、让人想打他一拳的笑,“俺明白了!陆先生,你不是想事情,你是看人家姑娘看呆了吧?”

陆信的脸微微一热,却依旧镇定:“胡说八道。我在想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平原。”

典韦眨眨眼,一脸不信:“真的?”

“真的。”

典韦又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陆信,又挠了挠头:“那你想出来没有?”

陆信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冀州北部口音,中山一带的可能性最大。世家出身,教养极好,不是普通商人家的女儿。低调出行,不愿引人注目,但气质掩不住。刚到平原不久,靴子上有中山无极一带的黄土。带了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丫鬟有警觉性,见过世面。选择靠窗的位置,习惯观察环境……”

典韦听得目瞪口呆:“陆先生,你……你就看了这几眼,就看出这么多?”

陆信微微颔首,脸上依旧平静,心里却有点得意。这是他的本能,观察、分析、推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典韦又看了看那女子,这回看得更认真了。但看了半天,他只看出两件事:第一,那姑娘虽然蒙着脸,但肯定很好看;第二,陆先生刚才看呆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朴实的语气问:“陆先生,那你看出来没有,她好不好看?”

陆信噎了一下。

典韦一脸认真地追问:“你不是会看吗?你看了半天,总该看出她好不好看吧?”

陆信:“……这个不用看也知道。”

典韦:“那到底好不好看?”

陆信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好看。行了吧?”

典韦咧开嘴,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俺就知道!能让陆先生看呆的,肯定好看!比俺们村当年最漂亮的翠儿还好看!”

陆信:“……你闭嘴。”

典韦不闭嘴。他不仅不闭嘴,还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整个茶肆都能听到的“悄悄话”问:

“陆先生,你要不要去跟人家说句话?俺可以帮你去问问!俺嗓门大,保证她听得见!”

陆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一把按住典韦:“你坐着!不许动!不许去!”

典韦一脸委屈:“为啥?你不是想看吗?”

陆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想看她!我只是在观察!”

典韦挠头:“观察不就是看吗?”

陆信:“……观察是观察,看是看,不一样的!”

典韦一脸困惑,显然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看陆信的脸都有点红了,便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城里人真奇怪,看就是看呗,还分什么观察不看……”

陆信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那个方向飘了过去。

甄宓端着茶杯,透过轻纱,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茶不错,虽比不上家里珍藏的,但也清香可口。胡饼刚出炉,又香又脆,阿绣掰了一小块递给她,她尝了尝,竟比预料的好吃。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那道目光又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扫视,而是持续的、专注的,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

还是那个年轻男子。

他已经不再举着饼了,但目光依旧落在她这边。不是那种轻浮的、让人不舒服的目光,而是一种……探究的、思索的,仿佛在解一道难题的目光。

他身边那个铁塔般的壮汉,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大得像打雷,隐约飘过来几个字:“……好看……要不要去……”

那年轻男子按着壮汉,似乎在阻止他做什么,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甄宓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绣注意到了,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甄宓轻声道:“没什么。那边那两个人,有点意思。”

阿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了陆信和典韦。典韦那体型太过显眼,她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那个年轻男子……

阿绣看了两眼,小声嘀咕:“那个穿青衣的,一直在看咱们这边呢。小姐,要不要换个地方?”

甄宓摇了摇头:“不必。茶还没喝完。”

阿绣哦了一声,不再多说。

甄宓又抿了一口茶,目光再次扫过那个方向。

那年轻男子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喝茶,侧脸线条清俊,带着一种沉静的书卷气。他的手指修长,握着茶杯的姿势很稳,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人。

那个壮汉则继续对付他的面饼,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吃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甄宓心中默默想着:这两个人,不像是寻常茶客。那壮汉一身杀气,分明是久经战阵的锐卒或护卫;那年轻男子气度沉静,眼神锐利,却与这样的莽汉同坐一桌,关系亲密……

她端起茶杯,遮住唇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点意思。

陆信喝完一杯茶,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他对自己说:你只是观察,只是分析,这是习惯,是本能,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很好,就这样。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决定专心喝茶,不再乱看。

典韦吃完最后一块饼,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他又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陆信,又压低声音,用那种整个茶肆都能听到的“悄悄话”问:

“陆先生,俺看见那姑娘刚才好像在笑。”

陆信的手微微一抖,茶洒了一点出来。

典韦继续分析:“俺虽然看不清楚,但俺觉得她在笑。你猜她在笑什么?”

陆信:“……不知道。”

典韦:“俺猜她在笑你刚才看呆了的样子!”

陆信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典韦。”

“嗯?”

“从现在开始,你一个字也不许说。”

典韦眨眨眼:“为啥?”

“因为……”

陆信还没说完,茶博士端着一盘新烤的胡饼过来,笑呵呵地问:“二位客官,还要不要再加点?”

典韦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饼,大声道:“加!再加三盘!”

陆信:“……”

他默默端起茶杯,决定放弃治疗。

窗外,春风正柔柔地吹着,槐树的嫩芽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茶肆里,有人看得呆了,有人吃得起劲,有人隔着轻纱,弯了弯唇角。

一切,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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