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群英初融

夜幕降临，平原县城内，张灯结彩。

说是“张灯结彩”，其实不过是县衙后堂多点了十几盏油灯，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罢了。但在这座刚刚经历了动荡的小城里，这份光亮已是难得的喜庆。

县衙后堂原本是王谦宴饮享乐之所，如今被刘备令人打扫干净，充作议事与待客之处。堂内陈设简朴，几张木案拼成长桌，铺上粗布，摆着几样简单菜肴——一盆炖菜、几碟腌菜、一筐粗面蒸饼、一坛浊酒。与王谦昔日珍馐满案、美酒盈樽的排场相比，简直寒酸得可笑。

但座中众人，无人觉得寒酸。

刘备端坐上首，左边是关羽、张飞、典韦，右边是陆信、孙乾、简雍。今日新来的四位——徐庶、陈群、周仓、廖化——分坐两侧。案上酒菜虽简，气氛却格外热烈。

张飞已经连饮三碗，黑脸泛红，嗓门震得屋梁上的灰都往下掉：“痛快！今日真他娘痛快！周仓兄弟，来，再干一碗！你那伏牛山的兄弟，个个都是好汉！俺老张看着就喜欢！”

周仓连忙端起碗，一口干了，憨笑道：“张将军过奖！俺们在山里躲躲藏藏，算啥好汉？今日能跟着刘使君，才是真正的造化！”

廖化则沉稳得多，只是举碗敬酒，话不多，但目光一直在观察席间众人，暗暗点头。

典韦坐在张飞旁边，默默吃着菜，偶尔抬头看新来的四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吃。他话少，但那双豹眼中，分明透着欢喜——又多了几个能打的兄弟。

关羽抚髯而坐，丹凤眼微阖，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将徐庶、陈群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徐庶谈吐不凡，陈群举止沉稳，这两人绝非寻常之辈。他心中暗暗赞许：大哥得此贤才，霸业可期。

孙乾则忙着招呼众人，添酒布菜，满脸喜色。他们是文人，最知道徐庶、陈群的分量——颍川名士，能来投奔平原，这本身就是对刘使君最大的认可。

陆信坐在刘备右侧，望着这济济一堂的众人，心中感慨万千。徐庶、陈群、周仓、廖化——这四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中，或与刘备擦肩而过，或归了他人，或姗姗来迟。而今日，他们同时出现在平原，围坐在这简陋的木案旁。

历史的洪流，当真在此改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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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刘备举起酒碗，站起身来。

众人连忙起身，举碗相候。

刘备目光扫过众人，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诸位，备飘零半生，辗转四方，屡遭困顿。常恨力薄德鲜，不能护佑百姓，不能招揽贤才。今日……”

他顿了顿，看向徐庶、陈群：“元直先生、长文先生，颍川名士，海内英才，不弃备之鄙陋，远道而来，愿留平原相助。备何德何能，得二位青睐？”

又看向周仓、廖化：“周壮士、廖壮士，伏牛豪杰，率数百兄弟，携家带眷，举众来投。此等信任，备纵肝脑涂地，亦难报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越发哽咽：“备只有一句话：从今往后，诸位便是备的兄弟，便是平原的栋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备若有负诸位，天地不容！”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无不动容，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徐庶放下酒碗，郑重道：“使君此言，庶铭记于心。庶飘零多年，遍观诸侯，从未见一人如使君这般——仁心发自至诚，言行表里如一。庶不才，愿竭尽所学，助使君成就大业！”

陈群也道：“群出身颍川陈氏，自幼饱读经史，常思经世济民之道。今日见平原之政，方知‘民为邦本’四字，可以如此践行。群愿留此，为平原制度构建，尽绵薄之力！”

周仓大声道：“使君！俺周仓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俺只知道，跟着使君这样的好人干，心里踏实！使君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使君让俺打仗，俺绝不皱眉！”

廖化也抱拳道：“使君仁义，廖化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化虽年少，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伏牛山来的兄弟们，也都愿为使君出力！”

刘备连连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又笑得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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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重新落座，气氛愈发融洽。

陆信知道，接下来该议正事了。他轻咳一声，向刘备微微颔首。

刘备会意，放下酒碗，正色道：“诸位既来相投，备自当量才任用，各尽其能。只是平原新定，百废待兴，官职简陋，俸禄微薄，委屈诸位了。”

徐庶笑道：“使君此言差矣。庶来平原，为的是行道，非为俸禄。使君但有所命，庶无不从。”

陈群也点头：“群亦是此意。使君不必客气。”

刘备点点头，看向陆信：“子仁，你与诸位相熟，又深知各人才干，这职事安排，便由你来说吧。”

陆信起身，先向徐庶、陈群拱手：“元直、长文，信便斗胆了。”

又向周仓、廖化拱手：“二位壮士，若有不当之处，万望海涵。”

众人齐道：“子仁先生请讲。”

陆信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元直先生，胸怀韬略，明于时势，长于谋断。信以为，可任军师祭酒，参赞军务，谋划方略。使君麾下，关张二位将军勇冠三军，正需元直这般智谋之士，运筹帷幄。”

徐庶眼中光芒一闪，起身郑重一揖：“庶敢不尽力！”

陆信继续道：“长文先生，精通典制，明于法度，长于政务。信以为，可任功曹，掌人事铨选，协助孙公厘定制度，梳理政务。平原新政，欲成样板，制度为先。此任非长文莫属。”

陈群起身，郑重还礼：“群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使君与子仁所托！”

陆信转向周仓：“周壮士，忠勇可嘉，武艺超群。信以为，可任别部司马，统领伏牛山来投之众，编入军中，听候调遣。使君麾下，正需壮士这般虎将，冲锋陷阵！”

周仓咧嘴大笑，抱拳道：“俺听先生的！让俺打仗，俺绝不怂！”

陆信最后看向廖化：“廖壮士，沉稳机敏，处事干练。信以为，可任军侯，辅佐周壮士统带新军，并负责军中联络、辎重等务。廖壮士年纪虽轻，但见识不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廖化起身，肃然抱拳：“化谨遵使君与先生之命！”

四人各得其所，众人齐声叫好。

张飞拍着周仓的肩膀，大笑道：“周仓兄弟，以后咱俩就是同袍了！有空咱比比力气！”

周仓嘿嘿笑道：“俺可不敢跟张将军比，张将军那是万人敌！”

典韦难得开口，瓮声瓮气道：“俺也想比。”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刘备举起酒碗，再次起身：“好！今日诸位各就其位，如虎添翼！备敬诸位一碗！”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

刘备又倒满一碗，看向陆信：“子仁，这碗酒，备单独敬你。若无你那一篇檄文，若无你连日谋划，平原焉有今日？徐、陈二位先生，周、廖二位壮士，焉能来投？”

陆信连忙起身：“使君言重了。信不过是略尽绵薄，真正能留住人心的，是使君的仁德，是平原的新政，是诸位的同心协力。信何敢居功？”

徐庶笑道：“子仁先生太谦了。庶虽初来，亦知平原能有今日，子仁先生居功至伟。庶敬先生一碗！”

陈群也举碗：“群亦敬先生！”

周仓、廖化连忙举碗跟上。

陆信看着众人诚挚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他举碗，郑重道：“既如此，信便厚颜受了。但信有一言：今日之平原，不过是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能否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全靠诸位同心协力，共行此道！信愿与诸位，共勉之！”

“共勉之！”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宴席将散。

刘备送众人至院中，仰头望着满天星斗，轻声道：“备少年时，织席贩履，未尝敢想有今日。云长、翼德，生死相随；子仁、孙公，倾心辅佐；如今又有元直、长文这样的名士，周仓、廖化这样的壮士来投……备何德何能？”

陆信站在他身旁，轻声道：“使君，非您何德何能，而是您所行之‘道’，正是天下苍生所盼。道所在，人自归之。”

徐庶也道：“子仁先生所言极是。庶遍观诸侯，或矜持门第，或机变权谋，或骄奢暴虐，皆以百姓为刍狗。唯有使君，以民为念，以公平为尺。此道若行，天下归心，何愁大业不成？”

陈群点头：“群亦深信。平原虽小，可为天下法。”

刘备望着众人，眼眶又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诸位，备无以为报，唯有此心，与诸位共行此道！无论前路多艰，备绝不后退半步！”

关羽沉声道：“大哥放心，关某刀锋所向，为护此道！”

张飞大嗓门道：“俺老张也是！”

典韦瓮声道：“俺也是。”

周仓、廖化齐声道：“愿随使君！”

孙乾也连连点头。

陆信微微一笑，望着这群志同道合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夜空中，繁星闪烁。平原这座小城，在这璀璨的星空下，显得那样渺小，却又那样独特。它是这乱世中的一粒微光，却正在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飞蛾，向它聚拢。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渐渐远去。

而县衙后堂的灯火，依然亮着。那光亮虽微弱，却在这漫漫长夜里，温暖了每一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