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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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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阴云压城

中平六年腊月十九,洛阳城上空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这一日的大朝会,比往日来得更早。天色未明,宫门外已聚集了上百名朝臣,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一个个缩在车驾中,或裹紧裘衣,或搓手顿足,却无人交谈。太尉马日磾望着宫门方向,浑浊的老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司空赵谦站在他身侧,脸色青白,嘴唇微微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司徒王允立在人群边缘,神色如常,只是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昨夜府中那场密谈,那些老臣的怯懦与自私,仍在他心头盘桓。而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份《讨贼安民书》传入洛阳已三日,以董卓的耳目之广,不可能不知。

果然,宫门开启时,传令的黄门侍郎神色慌张,步履踉跄,竟险些被门槛绊倒。

“诸公……诸公请入殿。”他的声音尖细而颤抖,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这铅灰色的天穹,压在了每一个人心头。

德阳殿,宽阔森严,可容数百人。此时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站定,却无一人敢出声。殿内炭火烧得极旺,热气蒸腾,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御座之上,十四岁的天子刘协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端坐在那里,却像一只受惊的幼鹿,目光不安地扫过殿中,最终落在御阶之下——那里,董卓尚未现身。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那里。

片刻后,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铿锵的撞击。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头。

门帘掀起,一股夹杂着血腥与酒气的冷风灌入殿中。董卓大步而入。

他身量极高,虎背熊腰,一身黑色朝服裹不住那虬结的筋肉,倒像是强行套上的枷锁。浓密的虬髯如钢针般扎在脸上,一双眼睛在横肉中挤成两道缝隙,却迸射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凶光。腰间那柄金饰长剑并未解下——本朝制度,带剑上殿者唯萧何一人,而董卓不但带剑,且剑鞘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陈旧痕迹,那是怎么擦也擦不掉的血渍。

他身后,李儒、吕布、牛辅、李傕、郭汜等一干心腹鱼贯而入,在御阶两侧列开。吕布身披亮银甲,手持方天画戟,虎目扫过殿中百官,如同猛兽巡视自己的领地。

董卓在御阶前站定,并未向天子行礼,只是微微侧身,朝御座上瞟了一眼。那一眼,仿佛在说:你且坐着,听我说话。

刘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小的手紧紧抓住御座的扶手。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董卓缓缓转身,面向百官,那两道缝似的眼中,凶光越来越盛。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好啊。”董卓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闷雷滚过殿宇,“好得很。”

他猛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简牍,高高扬起,猛地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巨响,简牍碎裂,竹片四溅!

“这是什么?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

百官齐齐一震,不少人已膝盖发软。

李儒从旁拾起一片残简,朗声念道:“‘董卓之罪,不在胁主,而在虐民!’——这是骂本相的。”又捡一片:“‘山东诸侯,坐拥强兵,口称大义,而几人真恤民瘼?’——这是骂关东那些反贼的。”再捡一片:“‘讨一董卓易,安天下万民难。诸公愿行其易,亦敢行其难否?’——这是骂你们所有人的!”

他每念一句,殿中便有数人瘫软。待他念完,已有十几人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董卓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名官员——太常种拂——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种拂年近六旬,被这一提,双脚离地,面色紫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告诉本相!这文章,你见过没有?!”

种拂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横流。

董卓将他狠狠掷在地上,又扫向众人:“你们呢?都见过没有?!”

无人敢应。

“没见?”董卓狞笑,“那本相告诉你们——这狗屁文章,早在三天前就传遍了洛阳!街头巷尾,酒肆茶楼,连那些泥腿子都在传唱什么‘董卓罪,在虐民’!你们这些堂堂朝廷命官,会不知道?!”

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将身旁一张案几劈成两半!“咔嚓”巨响,木屑纷飞!

“当本相是聋子?是瞎子?!”

御座上的刘协猛地一抖,险些从座上滑落。身旁的小黄门连忙扶住,自己却也抖得厉害。

董卓收剑,大步走回御阶前,转过身,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本相自入京以来,肃清朝纲,整饬吏治,为的是江山社稷!可有人——”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偏偏要跟本相作对!偏偏要写这狗屁文章,煽动民心,勾结关东反贼!”

他猛地指向一人:“袁隗!”

百官中,太傅袁隗身躯一震,脸色骤变。

袁隗,字次阳,汝南袁氏之主,袁绍、袁术之叔,当朝太傅,位列三公之上。他已年过七旬,白发苍苍,却保养得宜,面色红润。此时被董卓点名,他强撑着镇定,缓步出列,拱手道:“太师有何见教?”

“见教?”董卓冷笑,“袁隗,你那两个好侄儿,袁绍、袁术,如今就在酸枣,纠集兵马,口口声声要讨伐本相!这文章里骂本相,夸他们——你说,这文章,是不是你袁家指使人写的?”

袁隗面色大变,急声道:“太师明鉴!老臣久居洛阳,与关东早已不通音讯!绍儿、术儿所为,老臣一概不知!这文章更与老臣无关!”

“无关?”董卓缓缓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你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关东那些反贼,哪个不是你袁家的人?这文章里骂本相,骂完还要说‘袁氏四世三公,可曾开仓赈济’——这是在替你袁家说话,还是在骂你袁家?你当本相听不出来?”

袁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腿微颤,却仍强撑道:“太师……这文章分明是在挑拨离间!它骂太师,也骂绍儿他们,更骂关东诸侯!此乃一网打尽之策,太师万不可中计!”

“中计?”董卓哈哈大笑,笑声在空阔的大殿中回荡,如同夜枭嘶鸣,“本相中计?好!那你告诉本相,这文章的作者是谁?他在何处?你若能说出,本相便信你!”

袁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董卓笑容骤然收敛,脸色阴沉如墨,一字一句道:

“你——不——知——道?”

袁隗双膝一软,终于跪倒在地:“太师饶命!老臣真的不知!”

董卓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向御座上的刘协拱手道:“陛下,臣请旨——太傅袁隗,勾结关东反贼,散布谤书,大逆不道,罪当诛灭三族!”

刘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身旁的小黄门急得满头大汗,低声道:“陛下……陛下快说……”

刘协张了张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准……准奏……”

话音未落,董卓已一挥手:“吕布!”

吕布应声而出,声如洪钟:“末将在!”

“即刻带兵,查封袁府,将袁隗并其三族男女人等,悉数拿下!一个不留!”

“得令!”

吕布大步而去,甲叶铿锵,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官心上。

袁隗瘫软在地,老泪纵横,爬向董卓:“太师!太师饶命!老臣冤枉!冤枉啊!”

董卓一脚将他踢开,如同踢开一条老狗:“冤枉?你袁家四世三公,享尽荣华,如今你侄儿要反,你不死,谁死?”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冲入殿中,将袁隗拖了下去。他的惨叫声在殿外回荡,渐行渐远,最终被寒风吞没。

殿内百官,已瘫倒大半。剩下的,也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筛糠。太尉马日磾靠在柱子上,仿佛随时要晕过去;司空赵谦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其余九卿、侍中、尚书,或伏跪,或瑟缩,无一人敢抬头。

##五、天子惊魂

御座上,刘协的脸色已白得像纸。他今年不过十四岁,登基才数月,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董卓转过身,朝御座走去。他每走一步,刘协便往后缩一分。待他走到御阶前,刘协几乎缩进了御座深处。

“陛下,”董卓站在阶下,微微抬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臣为陛下清除奸佞,陛下可有话说?”

刘协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董卓笑容不变,声音却沉了几分:“陛下?”

刘协猛地一抖,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董卓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百官,声如雷霆: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将袁隗及其三族,共计一百七十三口,押赴刑场,全部处斩!所有朝臣,五品以上者,必须到场观刑!——谁若不来,便视同袁氏同党!”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随即又迅速归于死寂。一百七十三口!三族尽诛!还要百官观刑!

有人当场晕厥,有人低声呜咽,有人瘫软在地无法起身。太尉马日磾终于支持不住,软软滑倒在柱旁。

董卓冷冷扫视着这些丑态,眼中满是轻蔑与快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所谓的“国之重臣”看清楚,谁才是这洛阳城真正的主人。

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身影上。

司徒王允,立于原处,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

他既未如其他人般瘫软,也未如其他人般惊惧。他只是微微低着头,双眉轻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董卓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司徒王允?”

王允缓缓抬头,拱手道:“太师有何吩咐?”

“你倒是沉得住气。”董卓踱步向他走去,百官纷纷闪避,让出一条通道。王允却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董卓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文官,冷笑:“你就不怕?”

王允平静道:“怕。”

“怕?怕你为何不抖?”

“抖也无用。”王允道,“太师若要杀允,允纵是抖成筛糠,也难逃一死。太师若不杀允,允又何必抖?”

董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抖也无用’!王允,你比这些废物强!”他伸手指向瘫软一地的朝臣,毫不掩饰鄙夷之色。

王允依旧面色平静:“太师过誉。允不过是想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太师今日杀人,非为泄愤,而是——”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董卓,“而是为立威。既是立威,杀的自然是该杀之人。允自问未得罪太师,太师何必杀我?”

董卓眯起眼睛,盯着王允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王允啊王允,你倒是个明白人。好!本相今日不杀你——不但不杀,还要赏你!”

他一挥手:“来人!赐王允金帛百匹!”

王允躬身行礼:“谢太师。”

董卓转身,大步走向殿门,临出门前,回头扫视百官,声如洪钟:

“明日午时,刑场观刑!谁若不来——”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完,但那未说完的话,比说出口的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脚步声远去,甲叶铿锵声渐行渐远。殿内,死寂依旧,良久无人敢动。

御座上,刘协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那哭声细微,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凄凉。

##六、风雨如晦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试探着起身。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流泪,有人相扶而立,却相顾无言。

太尉马日磾被人扶起,老泪纵横:“一百七十三口……一百七十三口啊……”

司空赵谦双腿仍在颤抖,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明日……明日还要去刑场观刑……这……这……”

“走吧。”有人低声道,“快走,莫要多留。”

百官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向殿门涌去。有人踉跄,有人跌倒,有人互相搀扶,却无人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动了那尚未走远的猛虎。

王允走在最后。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袖中的双手,已握得指节发白。

出了殿门,寒风扑面而来。王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抬头望天——那铅灰色的云层,似乎比清晨更低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司徒留步。”

身后传来声音。王允回头,见是太尉马日磾,在两名仆从搀扶下,踉跄走来。

马日磾走到近前,挥退仆从,低声道:“子师,今日……多亏你。若非你出头,那董卓……”

王允摇头:“翁孙不必谢我。允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马日磾沉默片刻,忽然抓住王允的手臂,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子师,你……你方才那番话,当真只是实话?”

王允看着他,不答。

马日磾叹了口气,松开手,低声道:“老夫老了,不中用了。今日之事,让老夫明白——我等这些所谓的‘老臣’,在董卓眼里,不过是猪狗。他想杀便杀,想剐便剐。什么门第,什么资历,什么声望,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那篇文章里说的,也许……也许是对的。”

王允心中一动,却仍不动声色:“翁孙何意?”

马日磾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王允的手臂,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佝偻,格外苍老,也格外……悲凉。

王允立在原处,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望向那压得极低的云层,喃喃道:

“暴虐者必亡,怯懦者亦亡。那平原之人,真能走出一条生路么……”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明日午时的刑场,将有一百七十三颗人头落地,将有无数的鲜血,浸透洛阳的冻土。

而他,必须去看着。

这就是他身为“司徒”的宿命,也是这腐朽朝廷中,所有苟活者的宿命。

寒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袂。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哭声——袁府已被查封,一百七十三条性命,正在等待明日午时的屠刀。

洛阳城,在血色的黄昏中,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11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