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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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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锦堂夜宴

平原县,李家庄。

庄园虽比不得王谦府邸精巧,却胜在开阔厚重。丈高的夯土墙,四角有望楼,俨然一座小型坞堡。今夜,庄内正堂灯火通明,炭火燃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羊的焦香与酒气。此乃城内城外几位有头脸的豪强,联名做东,宴请县令王谦。

赴宴者六七人,皆平原县地头蛇。为首的是李庄主,五十余岁,面庞红润,一部精心修饰的长髯,眼神精明而略显油滑,田产众多,与郡中也有往来。陪坐的有垄断城内大半布帛生意的赵掌柜,身材干瘦,十指戴着几枚硕大的金玉戒指;有掌控城外数处砖窑、与郡府工曹关系匪浅的孙窑主;还有两位分别拥有大量徒附、佃户的乡间土豪,吴公与郑公。

王谦居于上首,周崇陪坐在侧。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深青色绸面直裾,外罩羔裘,显得从容矜持。几案上菜肴丰盛:整只的烤羔羊,炖得酥烂的鹿肉,罕见的黄河冰鲜鲤鱼脍,时鲜菜蔬虽少,但一碟用窖藏冰块保存、淋了蜜浆的脆梨片,足以显示主人用心。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李庄主举杯敬道:“王明府日理万机,今日拨冗光临寒舍,我等蓬荜生辉。值此多事之秋,全赖明府坐镇平原,保境安民,方使我等有一隅安生之地。我敬明府!”

众人纷纷附和举杯。王谦矜持地抿了一口,淡淡道:“李公言重了。守土安民,乃王某分内之职。只是近来,确有些‘外扰内忧’,不甚清净。”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城外刘备身上。

赵掌柜捻着手指上的戒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商人的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明府所言甚是。那刘玄德……说来也是皇室宗亲,奈何行事,着实有些……不识时务,乃至可笑。”他夹了一箸鱼脍,慢条斯理道:“带着千把饿得眼睛发绿的兵,跑到咱们平原,不想着如何拜码头、通关节,反倒去垦什么荒,断什么鸡毛蒜皮的官司。那荒地能立刻长出粟米来?断几桩小案,能抵得上一车钱帛?刘某此举,若非故作姿态,收买些愚夫愚妇之心,便是……当真不通实务,迂腐不堪。”

孙窑主接口,声音粗嘎:“赵掌柜说的是。俺是个粗人,但也晓得,这乱世,有兵有粮才是硬道理。他刘备要粮没粮,要地盘没地盘(县城都进不来),空有个‘相’的名头,顶甚用?关张再勇,能让士卒不饿肚子?俺看啊,他这是穷途末路,没辙了,才想出这些歪招。”

吴公和郑公对视一眼,吴公谨慎道:“孙窑主所言在理。只是……这几日城外传来些风声,说他那‘安民军’纪律甚严,确实秋毫无犯。垦荒分田,听来对那些无地流民也有些吸引力。长此以往……”

王谦放下酒杯,轻哼一声:“吴公多虑了。所谓‘纪律严明’,不过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不得不装样子!等他们真饿急了,你看还严不严明?至于垦荒分田……”他嘴角扯起一抹讥诮的笑,“荒地本就无主,他拿去分,不过空口许诺。春耕尚远,其间变数几何?他刘备自己能否待到开春,尚未可知。此乃**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之策,骗得了那些走投无路的愚民,焉能瞒过我等?”

李庄主点头附和:“明府洞若观火。刘某此举,实乃无奈之下,行险收买人心。然民心似水,易导难聚。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几句空话、几亩不知能否收成的荒地,能聚起多少人心?待其粮尽,或明府略施手段,这聚起的沙塔,顷刻便垮。”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况且,他如此行事,无异于与我等地方士绅为敌。他分的是荒地,但难保日后不会动别的心思?那些泥腿子若真信了他的话,日后怕是不好管束。”

这话说到了几位豪强心坎里。刘备的“公平分田”、“讼诉直陈”,哪怕只是开端,也隐隐触动了地方豪强赖以生存的根基——对土地和人口的控制权,以及超然于普通律法之上的特权。虽然目前看来威胁不大,但苗头令人不安。

郑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明府,李公,还有一事。近来市井之间,有些歌谣流传,还有……一篇不知何人所作的檄文私下传抄,内容颇为狂悖,直指董卓虐民,并暗讽关东诸侯只顾争权,不顾民生。文中……还提到了刘玄德在平原的作为,引为典范。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王谦脸色微微一沉,旋即恢复如常,摆摆手,显得胸有成竹:“此事周县丞已报我知晓。无非是刘备黔驴技穷,使些煽惑人心的下作手段。我已下令严查。几首歌谣,一篇狂文,就能变出粮草,就能让我打开城门?滑天下之大稽!文章写得再漂亮,抵不过现实一粒米。诸位放心,此事翻不起大浪。”

周崇连忙补充:“明府运筹帷幄。那刘备派人在外装作筹粮,实则溃散之象已显。县衙之中,虽有少许不安分的胥吏被其虚名所惑,但大局尽在明府掌握。依下官看,不出十日,刘备要么粮尽来求,要么部众离散,不成气候。”

听了王谦和周崇的分析,众豪强脸上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李庄主沉吟道:“明府高见。不过,关云长、张翼德确非易与之辈。若真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王谦不屑地笑了笑:“李公过虑了。攻城?他刘备不敢背负造反恶名。袭扰?有关羽那几百人在城外巡防,他敢分散兵力?至于那张飞,不过一莽夫,前日竟还想招揽一个在河边劈木头的流浪汉(典韦),可见其窘迫。我已密令加强城防,并与邻近的县尉通了声气。他刘备但凡敢有异动,便是自寻死路,正好为我添一笔平定‘乱兵’的功劳!”

他举起酒杯,环视众人,语气转为安抚与拉拢:“诸位都是我平原栋梁,值此之时,更需同舟共济。些许跳梁小丑,不足挂齿。待我料理了刘备,平原还是诸位的平原。今年的常例,以及来年春赋的份额……自然还是按老规矩,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这话才是实实在在的。豪强们最关心的,终究是自己的利益能否保全,甚至能否在王谦的“规矩”下获得更多。相比之下,刘备那套虚无缥缈的“公平”、“安民”,显得遥远而不切实际。

宴席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向王谦敬酒,恭维他“智珠在握”、“定能敉平纷扰”。李庄主更是表示,庄中可出五十精壮庄客,协助城防,听候王谦调遣。

王谦志得意满,酒意微醺。在他看来,这场宴席,不仅稳住了地方势力的人心,更验证了自己对刘备的判断:一个不懂权力游戏规则、只会空谈仁义的失败者,其种种作为,不过是困兽犹斗的笑话。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备粮尽授首,或是灰溜溜滚出平原的那一天。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席间吴公与郑公交换眼神时,那一闪而过的忧虑与深思;他也没有细想,为何那篇“狂悖”的檄文能私下流传,甚至引起一些人的共鸣;他更不会想到,就在他的庄园外,寒夜中那些无地流民和普通百姓,或许正听着孩童传唱“刘使君,开仓廪”的歌谣,心中第一次对那位困居城外的“皇叔”,生出了一丝不同于对王谦及座上豪强们的、微弱的期盼。

宴席散罢,王谦乘着暖轿,在周崇和衙役的簇拥下,志得意满地回城。李家庄的灯火逐渐远去,融入冰冷的夜色。这场宴会,表面上巩固了旧有权力联盟,似乎将刘备隔离在了游戏之外。但在陆信的棋盘上,王谦的每一步傲慢与误判,豪强们的每一分观望与算计,乃至民间那悄然涌动的暗流,都正被巧妙地引导、利用,编织成一张最终会令他们自己窒息的罗网。

典韦或许还在河沟边咀嚼着冷硬的干粮,张飞在营地里磨着他的丈八蛇矛,关羽在巡哨途中望着星空沉思,刘备在驿馆简陋的灯下与陆信、孙乾推演着下一步。而王谦,则在温暖的轿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拿捏刘备,巩固自己的权威。

平原的夜晚,各方心思,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而无声。真正的较量,远未到亮出刀锋的时刻,但胜负的天平,已在人心向背与智慧高下之间,开始了不易察觉的倾斜。

章节目录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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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