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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我的谋士要推翻旧制度

共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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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巧遇典韦

平原的冬日,天空像一块洗褪了色的灰布,吝啬地透下些无力的光。自驿馆夜话定策,已过去三日。这短短三日,平静的平原县下,数股暗流已开始按照陆信勾勒的“四梁八柱”,悄然涌动。

第一梁:示弱隐真

张飞执行“示弱”任务可谓不遗余力。每日清晨,他便精心挑选几十名看起来最是面黄肌瘦、衣甲破败的士卒,有时甚至让他们在泥地里打几个滚,然后分成数股,骂骂咧咧地朝不同方向出发,美其名曰“筹粮”。

“都给我打起精神!哭丧着脸!对,就像三天没吃饭,走路给俺飘着点!”张飞自己却骑着乌骓马,躲在远处林岗后,黑脸上憋着笑,环眼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的任务不仅是演戏,更是侦察。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可供伏击的林地,附近豪强坞堡的方位、守卫情况,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这日午后,张飞亲自带着一小队“溃兵”,沿着一条通往邻县的小河沟行进。此处荒僻,枯苇丛生。正行走间,忽听得前方传来沉闷的“咚咚”声,间杂着低沉的呼喝,竟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张飞一摆手,队伍立刻止步,缩头缩脑,更显溃散模样。他则悄无声息地摸上前,拨开枯苇望去。

只见河沟一片稍开阔的平地上,一个铁塔般的巨汉,上身仅着单薄葛衣,在凛冽寒风中竟蒸腾着丝丝白气。他面前立着一截需两人合抱的枯树桩,手中并无利刃,只有两柄粗陋沉重的短把铁戟。那巨汉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瘤,铁戟化作两道乌光,狠狠劈、凿、扫在树桩上。

“咚!咔嚓!咚!”

每一击都沉闷如夯地,木屑纷飞。那硬比铁石的歪脖子树干,竟在他看似毫无章法却力贯千钧的劈砸下,快速崩裂、凹陷。更惊人的是,巨汉脚下步伐看似笨重,实则稳如磐石,围绕着树桩移动,将周身护得严密,隐隐符合战阵厮杀之道。

张飞看得环眼放光,他是识货的,这分明是将外家硬功练到了极致,且天生神力,更难得的是这沉雄悍勇的气势,绝非凡品!他心中暗赞:“好一条汉子!这身力气,怕是不在俺老张之下!”

眼见那巨汉一套劈砸完毕,树桩已惨不忍睹。他停下动作,将双戟往地上一插,竟深入土中尺余。然后走到一旁,拿起一个破旧皮囊,仰头“咕咚咕咚”喝水,喉结滚动如闷雷。

张飞爱才之心大起,也顾不得再伪装“溃兵”,大步从芦苇后走出,声若洪钟:“好力气!端的是一条好汉!俺乃涿郡张飞张翼德,跟着俺大哥刘玄德在此。好汉如何称呼?在此练的好把式!”

那巨汉闻声,猛地转身,警惕的目光如电射来。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容貌粗犷威猛,正是陈留已吾人,典韦。他见张飞虽然衣着普通,但气势雄烈,身后还跟着些兵卒,眉头一皱,瓮声瓮气道:“俺典韦,练着耍子,关你何事?”

语气硬邦邦,透着疏离。他因故离乡,流落至此,为人又憨直刚烈,对陌生兵马天然抱有戒心。

张飞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典韦?好名字!俺观你膂力超群,是个厮杀的好材料!窝在这荒沟里劈木头有甚出息?不如跟俺走,俺大哥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仁义著于四海,正招揽天下豪杰,共图大事!包你吃香喝辣,有功名富贵!”

他性急,直接抛出了招揽之意。

典韦闻言,并未如常人般露出欣喜或询问之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戒备更浓。他放下水囊,握住双戟柄,闷声道:“什么宗亲,什么大事,俺不懂。俺只晓得,这世道,官军和土匪差不多。你们这些人,看着也像没讨着好吃的(指张飞身后的‘溃兵’)。莫来烦俺!”

他心思单纯,认定当兵的多是欺压百姓之徒,眼见张飞等人“狼狈”,更觉其言不可信。

张飞没料到对方是这般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哎!你这汉子,怎的不识好歹?俺大哥乃天下少有的仁德之主……”

典韦不等他说完,猛地拔出地上双戟,交叉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语气生硬:“俺不识好歹,只识得手里的家伙和肚里的道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俺走俺的独木桥。再啰嗦,莫怪俺戟下不留情面!”

他块头巨大,这一作势,顿时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张飞身后士卒一阵骚动。张飞自己却气极反笑:“哈哈!好!有脾气!俺喜欢!不过今日俺有军务在身,不跟你计较。典韦是吧?俺记住你了!这平原地界不大,咱们后会有期!”

他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这等猛汉,心志坚定,非言辞可轻易打动。主公和陆先生常说要“以信义服人”,或许机缘未到。

典韦不再言语,只是持戟冷冷看着他们。

张飞也不拖沓,招呼一声,带着“溃兵”们继续“筹粮”去了,只是心中已将典韦这个名字和模样牢牢刻下,回头定要报与大哥和陆先生知晓。

第二梁:立信于民

与张飞那边的“偶遇”与“失利”同时,在另一片靠近官道、视野开阔的荒地上,刘备亲自带领的“立信”行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且初显成效。

这片荒地隶属县中一破落小乡,地近水源,本应是良田,却因赋税沉重、豪强觊觎、农户逃亡而废弃数年。刘备选择这里,既有开垦价值,也更易引来关注。

关羽率三百精神相对饱满、衣甲较为整齐的士卒,在荒地外围成松散的警戒圈。他们并不阻拦百姓靠近,只是肃立无言,戈矛在冬日下泛着冷光,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这姿态本身,就在向观望的乡民和可能窥探的王谦眼线传递着复杂信息:我们不是溃军,我们有纪律,我们在此扎根。

荒地中央,景象截然不同。刘备早已脱去外袍,仅着短褐,裤腿扎起,亲自挥动着一柄略显沉重的铁镐,奋力刨开冻土。孙乾带着几名略通文墨的士卒,在一旁拉着简陋的绳索丈量土地,划分区块,并在一块竖起的木板上用粗炭写着什么。数十名军中挑出的壮卒,以及二十几个最初只是好奇围观、后来被“垦荒者自分其田”承诺打动的大胆流民和本地贫户,也热火朝天地干着。虽然效率不高,但场面颇为动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荒地一侧,临时用几块木板搭起了一个简陋台子,上面铺着军中唯一一块稍显干净的毡布。台前竖起一面认旗,上书一个朴拙的“刘”字。这里,便是刘备的“田垄公堂”。

开垦不到一个时辰,便有附近村庄的里正,搀扶着一位白发老妪,战战兢兢地来到台前。老妪哭诉,她儿子被邻村一游手好闲的痞子打了,抢走了家里仅存的半袋菽米,告到乡啬夫那里,却被敷衍了事,反说她儿子先动手。

刘备停下手中的镐,在孙乾端来的陶盆里洗了手,擦干,便请老妪坐下细说。他听得认真,时而问几句细节。然后,他让关羽派两名士卒,跟着那里正,去将涉案的痞子和老妪的儿子都带来,并传唤那位乡啬夫。

不多时,人带到。痞子起初还想狡辩,乡啬夫也支支吾吾。刘备并不引用复杂律条,只是盯着那痞子,沉声问:“老者所言,抢米之事,有也无?打人之事,有也无?”

又转向乡啬夫:“你既受理,可曾查问左邻右舍?可曾验看伤情米袋?”

在刘备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在周围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乡民注视下,在关羽麾下士卒无声的威压旁,痞子很快崩溃,承认因饥饿起意抢米,推搡间打了人。乡啬夫则面红耳赤,承认未曾细查。

刘备当即判决:痞子归还米袋,并向老妪及其子赔礼,罚其为军中垦荒役十日,以工抵过。乡啬夫失职,责令其向老妪道歉,并罚俸半月(记录在案,待日后执行)。老妪之子虽无大过,但遇事不够冷静,稍加训诫。

判决一出,围观的乡民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激动的神色。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简单明了”、“当场见效”的断案?尤其那罚痞子垦荒、责令啬夫道歉的处置,既实际又解气。

孙乾立刻将判决要点,用大白话写在木板上公示,并让识字的士卒大声宣读。那老妪更是感激涕零,差点要跪下磕头,被刘备亲自扶住。

此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刘使君在城外亲自垦荒,还当场给老百姓断案,罚了恶霸,训了啬夫!”

消息沿着乡间小道,以惊人的速度传播。越来越多抱着试试看、或纯粹看热闹心态的百姓,开始向这片荒地聚集。有人带来更复杂的田土纠纷,有人诉说胥吏勒索,甚至有人只是来讨一碗热水。

刘备来者不拒。能当场查问清楚的,立即处置;需要时间查证的,让孙乾记录下来,承诺限期答复。他始终态度温和,耐心倾听,裁决力求一个让大多数人觉得“公平”的结果。关羽的军队则严格执行着“秋毫无犯”的命令,甚至有士卒见有老人孩子围观,悄悄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一天下来,垦荒进度有限,但“刘使君公道”的名声,却随着那些归去的百姓,实实在在地在这片土地上播下了第一批种子。王谦安排在人群中的眼线,将所见所闻急报回城,得到的指示却是:“哗众取宠,收买人心尔。垦荒能垦出多少粮?断案能断来钱帛?看他能撑几日!”

王谦依然沉浸在权力计算的旧思维里,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刘备走投无路下的作秀。

他并不知道,陆信所谋,从来不是眼前的几斗米、几亩地。这“田垄公堂”和挥下的每一镐,都是在挖掘旧秩序的墙角,是在构建一种全新的、直击人心的信用体系。张飞与典韦的意外接触虽未成功,却为未来埋下伏笔;而刘备这边,星星之火,已然点燃。

夜幕降临时,垦荒的百姓和士卒陆续散去。刘备疲惫地坐在简陋的木台边,望着远处平原县城墙上的点点灯火,又看看身后那片已被翻开、散发着泥土气息的荒地,对身旁的孙乾和刚刚巡哨回来的关羽低声道:“今日方知,子仁所言‘立信于民’,字字千钧。虽只开端,然民心如镜,照得见真假。”

关羽抚髯,望着黑暗中那些归家百姓隐约的背影,丹凤眼中若有所思:“大哥,陆先生此策,确是攻心为上。只是王谦那边,恐不会坐视。”

刘备目光沉静:“云长所言极是。故此,子仁的第三梁、第四梁,也需加速了。明日,公祐你设法联络之人,当有回音。”

平静的三日铺垫已过,真正的暗战与交锋,即将随着各方力量的进一步动作,逐渐浮出水面。典韦那双警惕而单纯的眼睛,王谦府中温暖的炭火与冷笑,荒野中初燃的信义之火,都在等待着下一幕的开启。

章节目录 11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