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血戟断流
最后数丈，在典韦狂暴的冲锋与王谦肝胆俱裂的逃亡之间，是被恐惧和忠诚扭曲的、层层叠叠的肉躯屏障。
几名王谦重金圈养的家将，双目赤红，嚎叫着扑上来，刀剑并举，试图用生命延缓那尊杀神的脚步。他们都是江湖亡命出身，手底确有几分硬功。
典韦眼中凶光暴涨，面对最先劈至面门的一刀，竟不闪不避，左手短戟向上一撩！
“镪——！”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那势大力沉的一刀被戟刃小枝精准格开，火星迸溅。几乎同时，典韦右手戟如同毒龙出洞，自下而上一个迅猛绝伦的斜挑！“噗嗤”一声，戟尖自那家将的下颌贯入，颅顶穿出！红白之物喷洒！
尸体还未倒地，侧面两柄长剑已刺到肋下！典韦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猛地半旋，让过剑锋，右手戟顺势抡圆了横扫！
“咔嚓！啊——！”
骨裂声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一名家将被铁戟月牙刃扫中腰腹，甲胄崩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人。另一名家将大惊失色，抽身后退，典韦却已如影随形踏前一步，左手戟一个简练凶狠的直刺，穿透其胸甲，透背而出！
呼吸之间，三名悍勇家将毙命！典韦甚至没有停顿，拔出戟刃，带着一蓬热血，继续向前！他那凶神恶煞般的面容、狂暴无匹的力量、以及这血腥高效的杀戮，彻底摧毁了最后几名护卫的意志。他们发一声喊，竟丢下王谦，四散逃开！
王谦身边，只剩周崇和最后两名亲兵。他回头望去，正看见典韦将戟尖从一名家将胸口拔出，那巨汉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虎，再次牢牢钉在自己身上。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谦的心脏，他两股战战，几乎要从马上滑落。
“东翁快走！我等断后！”周崇嘶声喊道，拔出佩剑，与两名亲兵挡在王谦马前。他脸上已是一片惨白，但眼中尚存一丝对主家的愚忠。
典韦已至近前！他甚至懒得看周崇一眼，目光只盯着王谦，大步前冲，左手戟向前虚晃，引得周崇和一名亲兵慌忙招架，右手戟却如同闪电般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另一名亲兵的咽喉！
周崇大骇，挺剑疾刺典韦面门，试图围魏救赵。典韦微微偏头，剑锋擦着耳畔掠过，带起几缕发丝。他右手戟猛地回抽，顺势用戟杆末端的沉重纂头，狠狠砸在周崇持剑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
周崇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典韦左手戟已如毒蛇般探出，月牙刃勾住周崇的腰带，单臂较力，竟将这百多斤的汉子凌空提起，随即暴喝一声，狠狠掼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周崇软软滑落，眼见不活了。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王谦甚至没来得及催动坐骑，最后的屏障已化为满地尸骸。他胯下马匹被浓烈的血腥气和典韦的凶焰所惊，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典韦踏过周崇的尸身，染血的双戟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盯着马背上惊慌失措的王谦，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狗官，受死！”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猛然前倾，右脚重重踏地，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竟一跃近乎丈许，左手戟高高扬起，携着下坠的千钧之力，朝着王谦的头颅狠狠劈下！那气势，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奸恶，连同坐骑，一并劈成两半！
王谦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下意识举刀格挡。
“当——噗！”
刀戟相交的爆响之后，是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环首刀应声而断！铁戟余势未衰，锋利的月牙刃自王谦左肩斜劈而入，切碎锁骨，斩断脊椎，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子斜斜劈开！鲜血如同爆开的水囊，喷溅出数尺之遥，将典韦半身染得通红！
王谦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无边的恐惧、惊愕以及对权力富贵的无尽留恋，旋即神光涣散，尸体被戟上残余的巨大力量带得从马背上飞起，重重摔落尘埃。那匹受惊的马匹嘶鸣着跑开。
“王谦已死！降者不杀！”
典韦落回地面，看也不看脚下残尸，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运足丹田之气，仰天发出一声震彻战场的咆哮！声浪滚滚，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
他随即单手抓起王谦那杆认旗，将旗杆连同上面死不瞑目的首级（王谦头颅还连着部分皮肉挂在戟刃上），奋力掷向不远处仍在负隅顽抗的一小撮县兵核心！
“尔等主官已死！顽抗者，同此下场！”
那颗面目狰狞、血污满面的头颅滚落在地，那杆折断的认旗斜插在冻土中。这一幕，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尚在抵抗的王谦军心上。
“县尊死了！”
“周县丞也死了！”
“逃啊！快逃！”
崩溃，如同雪崩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原本还在张飞部冲杀下苦苦支撑的豪强私兵，率先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县兵虽训练稍好，但主将阵亡，又被分割包围，士气瞬间瓦解，或跪地请降，或跟着溃兵涌向城门方向。
“降者免死！跪地弃械！”张飞挥矛大喝，声音中满是胜利的快意。关羽麾下的伏兵也停止射箭，从藏身处现身，大声招降。
战场的喧嚣迅速向着一边倒的收降和追歼溃兵转变。典韦拄着双戟，站在王谦的尸身旁，胸膛剧烈起伏，蒸腾的白气混合着血腥味。他环眼扫过开始跪倒一片的敌军，又望向驿馆方向，心中那股沸腾的杀意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使命的踏实，以及……对身后那位陆先生精准算计的一丝敬畏。
几乎同一时刻，平原县城内。
西门已彻底落入关羽控制。百名精锐分作两队，一队五十人牢牢扼守城门、清理残敌、接应后续；另一队五十人，在关羽亲自率领下，如同利刃剖开油脂，直奔县衙。
城内已经乱了。西门方向的喊杀惨叫声惊动了全城，百姓关门闭户，胆战心惊。一些胥吏、丁壮茫然不知所措，少数王谦死党试图组织抵抗，但在关羽雷霆万钧的推进面前，零星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县衙大门紧闭。关羽马至门前，丹凤眼寒光一闪，竟不减速，催动战马，青龙偃月刀抡起一道慑人的弧光！
“轰隆！”
厚重的包铁木门竟被这一刀劈得崩裂倒塌！烟尘弥漫中，关羽一马当先闯入县衙前院。几名留守的衙役、王谦心腹家丁嚎叫着扑上。刀光如同雪浪翻卷，人头伴随血泉冲天而起！关羽马不停蹄，直冲二堂。
堂内，几名来不及逃走的文吏面如土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主簿之类的角色早已不见踪影。关羽目光如电，扫过堂上公案，那里摆放着县令印信、文书。
“王谦已伏诛！平原相刘使君即日入城安民！尔等若愿归顺，暂留原职听用；若敢顽抗，立斩不赦！”关羽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堂内回荡。
“愿降！我等愿降！”那些文吏哪敢有二话，纷纷跪倒磕头。
“孙乾先生何在？”关羽问。
“关将军！”孙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带着几名预先联络好的、未参与抵抗的底层胥吏匆匆赶到，微微气喘，“衙内诸房钥匙、部分账册文书在此，乾已初步控制。”
“好！”关羽点头，“速速清理衙署，接管印信文书库，清点仓廪！张贴安民告示！迎接主公入城！”
“是！”
城外的战斗已近尾声，城内的权力中枢已被雷霆夺取。典韦的血戟斩断了旧统治的命脉，关羽的快刀则干净利落地摘取了统治的果实。此刻，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地平线上，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而平原县新的篇章，随着这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激战落幕，已然掀开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