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苛政勐于虎
第四章:苛政猛于虎
牢房外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寒风卷得没了踪影,只余下铁锁碰撞的“哐当”声,在阴暗的过道里反复回荡。张良贴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护龙令——令牌温度平稳,没有传来预警的震颤,倒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凑到牢门边,透过铁栏的缝隙往外看。昏黄的火把光从过道尽头晃来,映出两个狱卒的身影,其中一个正弯腰拖着什么,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里,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另一个狱卒手里攥着根鞭子,脸上满是戾气,嘴里骂骂咧咧:“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过是个流民,还敢咬老子,活该被打死!”
张良的心猛地一沉。他看清了那被拖着的“东西”——是个穿着破布衣的中年汉子,后脑淌着血,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没了气息。而不远处的牢房里,几个流民正缩在角落,死死捂着孩子的嘴,眼里满是恐惧,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苛政猛于虎,果然如此。”张良低声呢喃。父亲生前常跟他说,春秋时孔子过泰山侧,见妇人哭于墓前,问其缘由,妇人说“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却因“无苛政”而不愿离去。那时他尚年幼,不懂“苛政”为何比猛虎更可怕,如今亲见这大牢里的惨状,才明白——猛虎只食血肉,苛政却能碾碎人心。
就在这时,过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王狱卒,李狱卒,郡守大人有令,让你们把那个叫张良的带过去,大人要亲自审问!”
拖着尸体的两个狱卒连忙停手,脸上的戾气瞬间换成谄媚的笑。被称作王狱卒的那个,擦了擦手上的血,快步迎上去:“是赵文书啊!您放心,我们这就带他过去,保证不会出岔子!”
赵文书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眼神却透着精明。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却没多问,只是催促:“快点,郡守大人还在书房等着呢,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王狱卒连忙应着,转身走到张良的牢房前,掏出钥匙打开铁锁。他刚想推张良一把,却被张良不着痕迹地避开——张良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没有丝毫阶下囚的慌乱,倒让王狱卒心里莫名发怵,手僵在半空,竟没敢再动。
“走吧。”张良主动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知道,郡守亲自审问,或许是个查清新郑城内阴邪之力来源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赵文书走在最前面,王狱卒和李狱卒跟在张良身后,四人穿过郡守府的庭院,朝着书房走去。庭院里种着几棵光秃秃的梧桐,积雪压在枝桠上,时不时落下几片,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书房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快到书房门口时,张良突然感觉到怀里的护龙令微微发热,紧接着,一股熟悉的阴邪气息扑面而来——比郡尉身上的更浓,比牢房里那些秦兵身上的更纯粹,就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门缝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气息……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张良心中暗道。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书房的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却在龙纹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丝灰黑色的雾气,正缓缓缠绕着门板,像是在守护里面的人。
“进去吧,郡守大人在里面等着。”赵文书推开书房门,侧身让张良进去。
张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书房。书房很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案几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旁坐着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人——正是新郑郡守。他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却没有丝毫老态,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红润,尤其是双眼,亮得有些吓人,像是淬了火的铜珠。
“你就是张良?”郡守放下手里的竹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张良,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而非一个人。
张良没有行礼,只是淡淡地点头:“正是。”
郡守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无礼,反而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透着一股阴冷:“听说你是张平的儿子?韩亡后,你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想复国?”
“我不想复国。”张良直视着郡守的眼睛,清晰地说道,“我只想让百姓能活下去。如今秦吏苛政,赋税加倍,流民遍地,再这样下去,天下必乱。郡守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难道就看不到吗?”
郡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放肆!天下是否会乱,轮得到你一个亡国奴来评判?大秦律法森严,百姓只需遵法守纪,哪来那么多怨言?我看你是被反贼洗脑了,才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张良没有退缩,继续说道:“律法是为了安定天下,而非压榨百姓。今年夏天颍川闹蝗灾,秋收不足三成,可官府不仅不减免赋税,反而加倍征收,还强抓男丁充军,女子没入官奴——这样的律法,与强盗何异?”
“住口!”郡守猛地一拍案几,油灯里的火苗剧烈晃动,映得他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你懂什么!如今北疆蒙恬叛乱,扶苏通敌,朝廷急需粮草和兵丁平叛,我加收赋税,是为了效忠陛下,为了大秦的安定!你再敢胡言,我定将你腰斩示众!”
“蒙恬叛乱?扶苏通敌?”张良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赵高和李斯竟编造出这样的谎言,用来掩盖篡改遗诏、赐死扶苏和蒙恬的真相。看来咸阳的变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而这位郡守,要么是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故意散播谎言,为苛政找借口。
就在这时,张良怀里的护龙令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他抬头看向郡守,只见郡守的双眼突然变得漆黑,原本红润的脸色也泛起一丝灰黑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其实,你说的没错,天下确实要乱了。不过,这乱,是我想要的,是‘那位大人’想要的。”
“那位大人是谁?”张良厉声问道,同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剑——他知道,眼前的郡守,已经被阴邪之力彻底控制了。
郡守没有回答,反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张良走来。他的动作变得僵硬,像是提线木偶,身上的灰黑色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隐约能看到一对弯曲的犄角。
“你以为,护龙令真的能护住龙脉吗?”郡守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那位大人’已经找到了破坏龙脉的方法,等龙脉彻底枯竭,天下就会变成我们的囊中之物。而你,这个护龙令的持有者,将会是第一个祭品!”
张良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抽出袖中的短剑,朝着郡守刺去——他必须尽快制服郡守,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那位大人”的身份,问出破坏龙脉的方法。
可就在短剑快要刺到郡守的时候,郡守身后的灰黑色影子突然动了,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挡住了短剑。“叮”的一声脆响,短剑被震得脱手而出,插在远处的书架上,竹简散落一地。
张良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臂发麻。他没想到这阴邪之力竟如此强大,仅凭一个影子,就能震飞他的短剑。
郡守笑得更加诡异,一步步逼近:“没用的,你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今天,你就在这里,看着新郑的龙脉,一点点枯竭吧!”
就在这危急时刻,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住手!”
张良回头一看,竟是阿若!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身后还跟着几个流民,一个个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脸上满是愤怒和决绝。
“阿若姑娘,你怎么来了?”张良又惊又急,他没想到阿若会冒险来郡守府救他,这里太危险了。
阿若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郡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很坚定:“我们在城外听说你被抓进了郡守府,还听说郡守大人要杀你,就想着来救你。这些乡亲们,都是被秦吏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他们都愿意跟你一起,反抗这苛政!”
郡守看着突然出现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一群蝼蚁,也敢来送死!”他身后的灰黑色影子再次动了,伸出几只漆黑的手,朝着阿若和流民们抓去。
“小心!”张良大喊一声,快步冲到阿若面前,想要挡住那些黑手。可他手无寸铁,根本不是黑手的对手,眼看就要被黑手抓住。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护龙令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红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将阿若和流民们护在里面。黑手碰到红光,发出“滋啦”的声响,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郡守和他身后的影子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护龙令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张良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护龙令,令牌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红光中游动着,发出一阵低沉的龙吟。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古老的声音:“护民即护龙,民心聚,龙脉兴……”
“民心聚,龙脉兴……”张良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抬头看向阿若和流民们,他们虽然害怕,却没有退缩,眼里满是对苛政的反抗,对生存的渴望——这就是民心,是龙脉最强大的力量。
他握紧护龙令,朝着郡守走去,红光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逼近郡守。“你错了,”张良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龙脉的根基不是土地,而是民心。只要百姓还在反抗,只要民心还在,龙脉就不会枯竭,你们的阴谋,永远不会得逞!”
郡守和他身后的影子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想要后退,却被红光牢牢困住。红光越来越亮,郡守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体一点点被红光吞噬,他身后的灰黑色影子也渐渐消散。
片刻后,红光散去,郡守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他身上的灰黑色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若和流民们都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围到张良身边:“公子,您没事吧?”
“我们成功了?”
张良摇了摇头,走到郡守的尸体旁,检查了一下,发现他身上的阴邪之力已经彻底消散,才松了口气。“我们暂时安全了,但‘那位大人’还没找到,破坏龙脉的阴谋还没停止,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回头看向阿若和流民们,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你们冒险来救我。”
阿若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公子之前救了我们,我们救公子是应该的。只是,现在郡守死了,秦兵肯定会来搜捕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张良想了想,说道:“新郑城不能待了。我听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已经攻下了几个县城,我们可以去投奔他们。路上,我们还能联络更多的流民,一起反抗苛政,保护百姓。”
流民们听了,都纷纷点头:“我们听公子的!”
“只要能活下去,我们愿意跟着公子!”
张良看着眼前的流民们,又摸了摸怀里的护龙令,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条路会很艰难,但只要有民心在,有护龙令在,他就一定能走下去,为百姓寻一条生路,为华夏守护龙脉。
夜色渐深,张良带着阿若和流民们,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郡守府,朝着大泽乡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却像一颗火种,在苛政的寒冬里,点亮了一丝希望的光芒。而在他们身后,新郑城的上空,一缕微弱的金色气运正在缓缓凝聚——那是民心汇聚的力量,是龙脉苏醒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