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张良施“楚歌计”·散楚军军心
第一百二十五章:张良施“楚歌计”·散楚军军心
垓下的夜来得格外沉,寒风卷着残雪,把楚军大营的篝火吹得忽明忽暗。张良站在汉军主营的高台上,指尖捏着一片干枯的艾草,望着远处楚营零星的灯火,眼底映着罗盘上微弱的光晕——护龙令在怀中微微发烫,似乎也在感应着楚军日渐涣散的龙脉气息。
“先生,风寒露重,您都在这儿站半个时辰了。”林朔捧着一件厚氅走来,见张良目光紧锁楚营,忍不住低声问道,“您说的那‘楚歌计’,真能管用?楚军再怎么困窘,也是江东子弟,哪能单凭几首歌就乱了军心?”
张良接过厚氅裹紧,指尖轻轻敲了敲罗盘边缘:“楚军的军心,早不是靠‘江东子弟’四个字撑着了。你想,他们被困在此地半月有余,粮草断绝,连战马都杀了充饥,如今撑着他们的,不过是对项羽的敬畏,还有那点‘宁死不降’的傲气。可这傲气,最怕的就是勾起他们的念想——念想家里的爹娘,念想妻子织的布,念想孩子抓在手里的麦芽糖。”
他抬手往楚营方向指了指:“楚地的歌,最是软人心肠。当年我在韩地流亡时,曾听过一个老妪唱《采莲曲》,唱到‘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连过路的秦兵都停下了脚步。如今我们让汉军里的楚地士兵,把这些歌一句句唱出来,唱的不是战歌,是他们家里的烟火气,你说他们听了,心里能不慌吗?”
林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选哪几首歌?总不能随便找几首就唱吧?”
“自然要选最贴己的。”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抄着十几首楚地民谣,“你看这首《薅草歌》,是楚地农人种田时唱的,‘日头落坡坡,郎归打鼓鼓’,唱的是夫妻盼归;还有这首《摇儿歌》,‘月儿光光,照我床床’,哪个士兵家里没有等着他回去的孩子?你让人把这些歌教给各营的楚地士兵,今夜三更,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唱,只留南侧不唱——那里对着乌江,是他们心里唯一的‘退路’,得让他们觉得,只要敢逃,就能顺着歌声找到回家的路。”
林朔接过纸,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突然笑道:“先生连歌词都抄好了,看来早把一切都算透了。”
张良望着楚营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算得透,是战乱把人的心都熬透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拼杀?能少流点血,总是好的。”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过,汉军各营的楚地士兵便开始轻声哼唱。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句,像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可随着更多人加入,歌声渐渐连成一片,顺着寒风飘向楚营。
楚营里,一个名叫项七的士兵正缩在帐篷角落啃树皮。他是江东庐江人,家里有个怀了孕的妻子,出来打仗前,妻子还塞给他一个绣着莲花的荷包,说等孩子生了,就带着孩子来寻他。此刻听到营外传来的《采莲曲》,他手里的树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和妻子在荷塘边采莲,妻子的裙摆沾着露水,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
“谁在唱歌?”旁边一个伤兵挣扎着坐起来,耳朵贴在帐篷上,声音发颤,“这不是我娘常唱的《薅草歌》吗?她……她是不是来寻我了?”
帐篷里的士兵们纷纷围过来,有人侧耳听着,有人默默抹泪。一个老兵突然捶了一下地面:“唱什么唱!不过是汉军的诡计!咱们是西楚霸王的兵,岂能被几首歌吓破胆!”
可这话刚说完,营外又传来《摇儿歌》的调子,稚嫩的童声由几个年轻士兵模仿着唱出来,带着几分笨拙,却格外勾人。项七突然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若是个女儿,会不会也像歌里唱的那样,拉着他的衣角要糖吃?他越想越慌,忍不住站起来:“我要回家……我娘还在等着我,我媳妇还怀着孩子……”
“你疯了!”老兵一把拉住他,“现在出去,不等你跑到江边,就被汉军的箭射成筛子!”
“可留在这儿,也是饿死!”项七用力甩开老兵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我宁可被箭射死,也想再看看我媳妇的脸!”
帐篷里的骚动很快传到了项羽的帅帐外。项羽正对着一盏油灯磨剑,听到外面的哭声和议论声,猛地把剑拍在案上:“外面吵什么!是谁在扰乱军心!”
季布匆匆进来,脸色苍白:“霸王,是汉军在唱楚地的歌,从三个方向围着咱们唱,营里的士兵……好多人都哭了,还有人想偷偷逃出去。”
项羽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虎头盘龙戟,就往外走:“一群没用的东西!不过是几首歌,就吓成这样!我去看看,谁敢逃!”
可他刚走出帅帐,就被一阵熟悉的歌声撞了个正着——是《渡江歌》,当年他率领江东子弟渡江反秦时,士兵们唱的就是这首歌,“过江去,杀秦狗,复我楚,归我乡”。可如今汉军唱出来,调子慢了半拍,没了当年的豪气,只剩下满满的乡愁,像是在问:“你什么时候归乡?”
项羽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起当年渡江时,江东父老站在岸边挥手,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炒豆子,说“霸王,多杀秦狗,早点回来”;想起他的叔父项梁,当年就是唱着这首歌,带着他在吴中起兵。可如今,叔父死了,江东的父老还在等他回去吗?
“霸王,您看!”季布突然指向东侧的营门,只见十几个士兵正趁着夜色,偷偷往营外跑,手里还攥着破烂的衣角,像是要凭着那点歌声找回家的路。
项羽气得浑身发抖,举起盘龙戟就要追,却被虞姬从身后拉住:“霸王,别追了。”
虞姬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底满是疲惫:“他们不是逃兵,是想家了。您就算杀了他们,还有更多人会逃。如今咱们被困在此地,粮草断绝,就算不被汉军打败,也会被饿死,您何苦还要逼他们?”
项羽回头看着虞姬,又看向那些越跑越远的士兵,手中的盘龙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突然觉得无力——他能杀退汉军的进攻,能斩了劝降的使者,却挡不住士兵们想家的心,挡不住这漫漫长夜里,那几句勾魂的楚歌。
汉军主营的高台上,张良听到楚营传来的骚动声,轻轻合上了罗盘。林朔兴奋地跑上来:“先生!成了!楚营里乱起来了,好多士兵往咱们这边逃,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哭,说要回家!”
张良望着楚营方向渐渐亮起的火把——那是楚军在追捕逃兵,可火把的光散乱不堪,显然已经没了章法。他轻轻叹了口气:“军心一散,再强的军队也成了散沙。明日一早,你让人去楚营下劝降书,就说只要放下武器,愿意回家的,咱们给他们粮食和盘缠;愿意留在汉军的,一视同仁。”
林朔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问:“那项羽呢?他要是还不肯降,怎么办?”
张良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护龙令,令牌的温度渐渐平复:“项羽的‘霸王气’,是靠士兵的敬畏和江东的民心撑着的。如今士兵逃了,民心散了,他的气数也尽了。就算他不肯降,也撑不了多久了。”
夜色渐深,楚营的歌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项七跟着几个逃兵,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汉营外,看到汉军士兵举着火把迎上来,手里还捧着热乎乎的粟米粥,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流:“我想回家……我想我媳妇了……”
汉军士兵把粥递到他手里,轻声说:“别急,等天亮了,我们就给你发盘缠,让你回庐江。”
项七捧着粥碗,喝着温热的粥,听着不远处还在唱的《采莲曲》,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来回家的路,并没有那么难走。
楚营帅帐里,项羽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马肉汤,却一口也没动。虞姬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那是她给项羽织的,本想等打完仗,让他穿着回家。
“虞姬,”项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虞姬放下毛衣,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霸王没错,只是这天下,不该是靠杀出来的。百姓要的不是霸王,是能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君主。”
项羽望着帐外的夜色,耳边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楚歌,突然觉得很累——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无数人,到最后,却连让士兵们安心留在他身边都做不到。
天快亮的时候,楚营的歌声渐渐停了。张良站在高台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护龙令在怀中轻轻颤动,像是在感应着新的生机。他知道,这场持续了四年的楚汉之争,很快就要画上句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