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巨鹿之威
第三十七章：巨鹿之威
丰邑的冬风裹着雪粒子，打在城楼上发出簌簌声响。刘邦正与张良、萧何围着沙盘商议扩军之事，门外忽然冲进一名斥候，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单膝跪地急声道：“沛公！巨鹿传来捷报——项羽将军破釜沉舟，大破秦军主力！章邯已率部退守棘原，二十万秦军精锐折损过半！”
“什么？！”刘邦手中的木杖“当啷”落在沙盘上，惊得沙粒四溅。他快步走到斥候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你再说一遍！项羽真的打赢了？秦军主力当真被破了？”
斥候用力点头：“千真万确！消息是从赵地流民口中传来的，如今周边郡县都在传——项羽将军率军渡漳水时，下令凿沉船只、砸破炊具，只带三日口粮，士兵们抱着必死之心冲锋，秦军根本抵挡不住！还有诸侯援军，先前都不敢出兵，见楚军勇猛，才跟着一起夹击秦军！”
张良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护龙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早知道项羽骁勇，却没想到其用兵竟如此悍烈——破釜沉舟，不仅是断后路，更是以必死之气魄激发士气，这份狠绝，放眼天下诸侯，无人能及。
“好！好啊！”刘邦猛地一拍城墙，脸上满是振奋，“秦军主力一破，咸阳就成了空壳子！我们西进关中的路，这下通畅多了！”
萧何也捋着胡须笑道：“项羽此举，不仅解了赵地之围，更挫了秦军的锐气。如今秦廷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当趁此机会尽快扩充兵力，拿下周边郡县，为西进关中做准备。”
张良却微微蹙眉，轻声道：“沛公，萧何大人，项羽虽胜，但其行事之烈，恐非百姓之福。破釜沉舟虽能激发士气，却也暴露了他刚愎自用的性子——如此不计代价的打法，士兵伤亡定然惨重，战后若不善待降兵与百姓，恐生祸端。”
刘邦愣了愣，随即笑道：“子房多虑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秦军主力被破，至于项羽的性子，日后再做计较也不迟。来人，传令下去，将巨鹿大捷的消息传遍丰邑及周边郡县，让百姓们也高兴高兴，同时招募更多青壮参军，扩充兵力！”
传令兵应声而去，丰邑城内很快响起了欢呼声。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互相转告着巨鹿大捷的消息，有的甚至点燃了鞭炮，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喜庆气息。张良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欢腾的人群，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他总觉得，项羽这股“威”，既是破秦的利刃，也可能是日后祸乱天下的根源。
三日后，一封来自楚怀王的书信送到了丰邑。信中说，楚怀王已下令，命刘邦率军西进，直取咸阳；同时命项羽率诸侯联军北上，追击章邯残部，待肃清秦军后再回师关中。此外，楚怀王还特意提及，因张良曾辅佐韩王成，熟悉韩地地形，令其即刻前往巨鹿，代表楚怀王慰问诸侯联军，顺便协调韩军与楚军的配合作战。
“什么？让我去巨鹿？”张良拿着书信，眉头皱得更紧。他本不想与项羽正面接触，可君命难违，更何况此次前往巨鹿，还能亲眼见识项羽的为人，评估其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残暴。
刘邦也有些担忧：“子房，项羽为人素来高傲，又刚打了大胜仗，恐难容人。你此去巨鹿，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忍让，切勿与他起冲突。”
“沛公放心，我自有分寸。”张良拱手道，“我此去不仅是为了完成怀王的命令，更是为了摸清诸侯联军的虚实，为我们西进关中铺路。丰邑的事，就拜托沛公和萧何大人了。”
次日清晨，张良带着两名亲兵，骑着快马离开了丰邑，朝着巨鹿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景象与丰邑截然不同——道路两旁随处可见逃荒的流民，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带着伤，还有的怀里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偶尔能看到楚军的士兵，大多神情倨傲，对沿途百姓视而不见，甚至有少数士兵抢夺百姓财物，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这些楚军，简直与秦军无异！”亲兵忍不住低声咒骂。
张良心中一沉，勒住马，对亲兵说道：“我们绕开楚军的路线，尽量走小路，多打听些巨鹿之战的细节。”
三人改走小路，沿途遇到不少从巨鹿逃出来的秦军降兵。从他们口中，张良得知了更多关于巨鹿之战的真相——项羽率军冲锋时，确实勇猛无比，楚军士兵也个个奋勇杀敌，但战后楚军对待秦军降兵却极其残酷，不仅克扣粮食，还经常打骂，不少降兵因不堪忍受而逃跑，被抓回来后当即处死。
“项羽将军说了，秦兵都是豺狼，留着也是祸害，等肃清了章邯残部，就把我们这些降兵全部处置了！”一个受伤的秦军降兵躺在路边，声音里满是绝望。
张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加快了行程，只想尽快抵达巨鹿，亲眼看看项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七日后，张良终于抵达巨鹿城外的诸侯联军大营。远远望去，大营连绵数十里，旗帜招展，甲胄鲜明，气势确实非同凡响。可走近后，张良却皱起了眉头——大营外的空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兵器和盔甲，还有不少楚军士兵聚在一起喝酒赌博，甚至有士兵在营外随意宰杀百姓的牛羊，百姓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无人理会。
“站住！来者何人？”守营的楚军士兵拦住了张良，眼神警惕。
张良拿出楚怀王的信物，沉声道：“我乃楚怀王派来的使者张良，前来慰问诸侯联军，还请通报项羽将军。”
守营士兵见张良手持怀王信物，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名楚军将领快步走出大营，对着张良拱手道：“张使者，项将军正在大帐中等候，请随我来。”
张良跟着将领走进大营，沿途的景象让他愈发心寒——不少帐篷外都拴着百姓的牛羊，显然是抢来的；还有几名楚军士兵正围着一个老妇人，似乎在抢夺什么；更有甚者，竟在营中随意殴打秦军降兵，降兵们惨叫连连，却无人制止。
“这些士兵，为何如此放肆？”张良忍不住问道。
将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张使者有所不知，我军刚打了大胜仗，士兵们难免有些懈怠。再说，这些秦兵和百姓，本就是我军的战利品，打骂几句、抢些东西，算不得什么。”
张良沉默不语，心中对项羽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来到中军大帐外，张良刚要进去，就听到帐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项羽！你凭什么独吞战利品？巨鹿之战，我军也出了力，为何分不到半点好处？”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某路诸侯的将领。
“哼！若不是我楚军破釜沉舟，击溃秦军主力，你们这些缩头乌龟还躲在营里不敢出来！现在想分战利品？没门！”项羽的声音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怎么？想打架？老子正好手痒！”
张良皱了皱眉，刚要进去劝解，帐帘却被猛地掀开，一个诸侯将领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看到张良，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来者可是楚怀王派来的使者张良？”帐内传来项羽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张良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进大帐。只见项羽坐在虎皮椅上，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一丝桀骜不驯。他身上穿着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桌上还放着一个酒爵，显然刚喝过酒。
“在下张良，见过项将军。”张良拱手行礼，语气平静。
项羽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张良一番，不屑地说道：“你就是张良？听说你曾辅佐韩王成，可韩军在巨鹿之战中，连面都没露过，如今却来慰问联军，未免有些可笑吧？”
张良不卑不亢地说道：“项将军此言差矣。韩军虽未直接参与巨鹿之战，却在韩地牵制了部分秦军，为联军减轻了压力。此次我奉怀王之命前来慰问，一是为了感谢联军将士们奋勇破秦，二是为了协调韩军与楚军的配合作战，以便更好地追击章邯残部。”
项羽冷笑一声，端起酒爵喝了一口：“协调配合作战？不必了！章邯残部不堪一击，我楚军一人便可将其击溃，无需韩军帮忙。至于慰问，也免了——我楚军将士不需要什么慰问，只需要战利品和土地！”
张良心中一沉，说道：“项将军，秦军主力虽破，但章邯仍有数十万残部，若想彻底肃清秦军，还需诸侯联军齐心协力。若只顾抢夺战利品和土地，恐会让秦军有机可乘，到时悔之晚矣。”
“放肆！”项羽猛地一拍桌子，酒爵里的酒洒了出来，“你一个小小的使者，也敢教训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大营！”
帐内的楚军将领们也纷纷怒视着张良，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张良却依旧平静：“项将军，我并非有意教训您，只是为了联军的大局着想。如今秦廷虽已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诸侯联军内部不和，只会给秦廷可乘之机。还望项将军以大局为重，善待降兵与百姓，团结诸侯，共同完成破秦大业。”
项羽盯着张良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好一个以大局为重！张良，你倒有些胆识。不过，本将军做事，自有章法，无需他人指手画脚。你既然是怀王派来的使者，本将军便给你几分薄面，暂且留下你。但你记住，在我楚军大营，凡事都要听我的，若敢多言，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张良拱了拱手，不再说话。他知道，与项羽争辩无益，只能暂时隐忍，暗中观察联军的动向，寻找机会完成怀王的命令，同时收集更多关于项羽的情报。
接下来的几日，张良在联军大营中四处走动，看到了更多令人心寒的景象——楚军士兵依旧肆意欺压百姓和降兵，诸侯将领们因分赃不均而互相猜忌，甚至发生冲突，项羽对此却视而不见，只顾着饮酒作乐，筹划着如何抢夺更多的土地和财物。
更让张良担忧的是，他从一名楚军将领口中得知，项羽已下令，待追击章邯残部后，便将所有秦军降兵全部处死，理由是“秦兵反复无常，留着必成后患”。
“项将军此举，恐会激起民愤，甚至引发叛乱啊！”张良忍不住对那名将领说道。
将领无奈地叹了口气：“张使者，我也劝过项将军，可他根本不听。项将军说，只有用铁血手段，才能震慑天下，让诸侯们臣服。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只能听从命令。”
张良沉默良久，心中终于做出了判断——项羽虽有勇有谋，却残暴不仁，只知用武力震慑天下，不懂民心的重要性。若让他平定天下，百姓们恐会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对张良说道：“张使者，丰邑传来消息，沛公已率军西进，拿下了昌邑、高阳等地，如今正朝着陈留进发。沛公还说，若您在巨鹿之事已了，可尽快返回丰邑，协助他制定西进关中的计划。”
张良心中一喜，终于有理由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联军大营了。他立刻来到中军大帐，向项羽辞行。
项羽正与几名将领喝酒，见张良前来辞行，摆了摆手：“你要走便走，本将军不留你。回去告诉楚怀王，待本将军肃清章邯残部，便会率军西进关中，拿下咸阳，到时候，天下便是我楚军的天下！”
张良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带着亲兵，快马加鞭地朝着丰邑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接下来的西进关中之路，不仅要面对秦军的抵抗，还要时刻提防项羽的威胁。但他更相信，只要刘邦能坚持以民为本，善待百姓，就一定能赢得民心，最终在与项羽的较量中占据上风，实现平定天下的理想。
离开巨鹿越远，张良心中的压抑就越少。他摸了摸怀中的护龙令，令牌依旧温润，却似乎比在巨鹿时多了一丝凝重——显然，护龙令也感应到了项羽那股霸道而残暴的气息，这让张良更加坚定了辅佐刘邦、阻止项羽夺取天下的决心。
“项羽，你虽有巨鹿之威，却失了民心，终究难成大业。”张良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暗暗说道，“真正能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只有沛公刘邦。我定要辅佐沛公，早日拿下关中，建立一个真正属于百姓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