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雨医棚

第二十九章：风雨医棚

留县的雨是从子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缠缠绵绵地落在医棚的茅草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阿若裹紧薄被，听着雨声，心里却总放不下医棚西角的那几个流民——他们住的草棚是临时搭的，几根朽木撑着破旧的茅草，恐怕经不起大雨冲刷。

她披上衣裳，点亮油灯，刚掀开草帘，就见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雨势瞬间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寸高的水花。医棚外的土路上已经积了水，顺着地势往低洼处流，汇成一道道小溪。

“阿若姐姐！不好了！西角的草棚漏雨了！”小豆子的声音裹着雨声传来，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抱着一捆油纸。

阿若心里一紧，连忙拿起墙角的蓑衣披上，又拎起油灯：“走，去看看！”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西角，只见草棚的茅草已经被雨水冲开一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往下灌，几个流民正用木桶接水，可木桶不够，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水，一个老妇人蜷缩在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

“快，把油纸铺上！”阿若喊道，和小豆子一起爬上草棚顶，将油纸盖在破洞上。雨水顺着油纸往下流，滴在两人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风也越来越大，好几次差点把油纸吹走，阿若死死抓住油纸的边角，手指被茅草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阿婆，您快到医棚里去避雨！”小豆子跳下草棚，扶起老妇人，往医棚的方向走。其他流民也跟着收拾东西，往医棚转移。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阿若才从草棚顶上下来，浑身已经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小豆子连忙递过一块干布：“阿若姐姐，快擦擦！别冻感冒了！”

阿若接过干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刚想说话，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发疼。她摆摆手：“没事，先把大家安顿好再说。”

医棚里一下子多了十几个人，显得格外拥挤。阿若找了些干稻草，铺在地上，让流民们坐下，又烧了一锅热水，给每个人倒了一碗。“大家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等雨停了，我们再修草棚。”

“多谢阿若姑娘！”流民们接过热水，感动得眼眶通红。他们从家乡逃出来，一路上颠沛流离，受尽了白眼，只有在阿若的医棚里，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阿若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整理草药。草药都放在医棚的东侧，虽然盖了油纸，但还是有些受潮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草药摊开，放在油灯旁烘干，生怕草药坏了，影响给病人治病。

小豆子看着阿若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心疼。他知道阿若这几天一直不舒服，经常咳嗽，却还是强撑着照顾百姓。他悄悄走到灶房，想给阿若煮一碗姜汤，却发现柴火已经湿了，怎么也点不着。

“我来帮你。”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小豆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捆干柴。汉子是前两天来的流民，名叫石勇，力气很大，平日里经常帮医棚劈柴、挑水。

“石大哥，谢谢你！”小豆子连忙接过干柴，和石勇一起点燃了灶火，煮起了姜汤。

阿若整理完草药，又去查看病人的情况。一个得了风寒的孩童发起了高烧，小脸通红，呼吸急促。阿若连忙拿出体温计，给孩童量了体温，又拿出草药，放在石臼里捣成粉末，用热水调成药汁，喂给孩童喝。

“阿若姐姐，喝碗姜汤吧！”小豆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过来，递给阿若。

阿若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口，舒服了不少。她看着小豆子和石勇，又看了看医棚里的流民和病人，心中满是温暖——虽然身处乱世，饱受苦难，但只要大家互相帮助，就能度过难关。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清晨才停。阿若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她刚想出去看看草棚的情况，就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之前更厉害，还咳出了血丝。

“阿若姐姐！你怎么了？”小豆子连忙扶住阿若，脸上满是担忧。

阿若摆了摆手，想说话，却又咳了起来。石勇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阿若姑娘，你这是感染风寒了，还很严重，得赶紧休息，不能再劳累了！”

“是啊，阿若姑娘，你就休息吧！医棚里的事，我们帮你做！”流民们也纷纷说道，眼中满是关切。

阿若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心中满是感动，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大家了。我去里屋休息一会儿，要是有病人来，就叫我。”

小豆子扶着阿若走进里屋，给她铺好床，又盖好被子：“阿若姐姐，你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好医棚的。”

阿若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这几天为了照顾百姓，几乎没怎么休息，加上淋雨受了寒，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小豆子走出里屋，开始打理医棚。他先把受潮的草药搬到外面晒太阳，又把医棚里的地面打扫干净，还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给病人喝。石勇则带着几个流民，去修缮西角的草棚。其他流民也主动帮忙，有的去挑水，有的去砍柴，有的去打扫医棚周围的卫生。

上午，陆续有病人来医棚看病。小豆子虽然没学过医术，但跟着阿若久了，也知道一些常见病症的处理方法。他先给病人量体温，询问病情，然后按照阿若之前教的方法，给病人抓药、煎药。遇到不懂的问题，他就去里屋问阿若，阿若虽然身体不舒服，但还是耐心地指导他。

中午，张良从丰邑回来了。他刚走到医棚门口，就看到小豆子在给病人煎药，石勇和几个流民在修缮草棚，而阿若却不在外面。

“小豆子，阿若呢？”张良问道，心中有些疑惑。

小豆子看到张良，连忙说道：“张公子，你回来了！阿若姐姐感染风寒了，还咳血了，正在里屋休息。”

张良心中一紧，连忙走进里屋。阿若正躺在床上睡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张良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阿若的额头，很烫，显然还在发烧。

他心中满是自责——自己在丰邑忙着筹划战事，却忽略了阿若的身体，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他转身走出里屋，对小豆子说道：“小豆子，你去把我带来的草药拿过来，里面有治疗风寒的麻黄和止咳的杏仁，你去煎药。”

小豆子点了点头，连忙去拿草药。张良又走到石勇身边，说道：“石大哥，草棚修缮得怎么样了？要是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石勇笑着说道：“张公子，快好了，不用麻烦你了。阿若姑娘是个好人，我们帮她是应该的。”

张良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慨。他知道，阿若之所以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和支持，不仅仅是因为她医术高明，更因为她有一颗善良、无私的心。她总是为百姓着想，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小豆子把药煎好后，张良亲自端进里屋，叫醒阿若：“阿若，起来喝药了。”

阿若睁开眼睛，看到张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公子，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张良扶着阿若坐起来，把药碗递到她手中，“快喝了药，好好休息，医棚里的事有我和大家呢。”

阿若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药很苦，但她却觉得心里很甜。她看着张良，轻声说道：“公子，让你担心了。”

“傻丫头，跟我还这么客气。”张良笑了笑，帮阿若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

走出里屋，张良开始打理医棚。他先给病人诊脉、开方，又去查看草棚的修缮情况，还帮着挑水、砍柴。百姓们看到张良，都很开心，纷纷和他打招呼。

“张公子，你回来了！”

“张公子，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张公子，阿若姑娘病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

张良笑着点头，一一回应百姓们的问候。他知道，自己不仅要照顾好阿若，还要守护好留县的百姓，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和支持。

傍晚，阿若的烧退了一些，也不怎么咳嗽了。张良坐在床边，给她讲丰邑的情况：“沛公按照我们的计策，已经攻下了丰邑，现在正在安抚百姓，整顿军队。萧何功曹还制定了新的赋税政策，减轻百姓的负担，百姓们都很感激沛公。”

阿若笑着说道：“太好了！沛公真是个为民着想的好领袖。有你辅佐他，一定能推翻秦朝，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张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一定会尽力辅佐沛公，实现天下太平的目标。到时候，我们就在留县种庄稼、修房子，再也不分开。”

阿若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只要有张良在身边，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实现这个愿望。

夜色渐深，医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张良坐在阿若的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中满是温暖。他知道，前路或许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危险，但只要有阿若的支持，有百姓的拥护，有沛公的信任，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打不败的敌人。他会一直守护着阿若，守护着留县的百姓，守护着这份难得的民心，直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