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序章:泰山之变
序章:泰山之变
始皇三十七年,泰山。
夜雨如箭,穿林打叶,将岱顶的松柏抽打得翻折如弓。狂风裹挟着碎石与松涛,在玉皇顶的崖畔呼啸,似有万千冤魂在此刻挣脱束缚,要将这华夏圣山的脊梁生生扯断。九天之上,墨黑色的云层如煮沸的沥青,翻滚着、堆叠着,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雷霆的闷响——那不是寻常的雷鸣,而是藏在云后的上古神祇挥动巨锤时,锤柄撞碎苍穹的轰鸣,紫金色的电光在云层裂隙中游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狰狞的明灭光影。
在这足以让猛虎伏地、蛟龙潜渊的天地之威里,两道身影却如被天工凿刻在崖边的磐石,于狂风暴雨中岿然对峙。
西侧那道身影着一袭青衫,料子是寻常的麻布,却被主人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身形不算魁梧,肩背却挺得如泰山松般笔直,仿佛任这风雨再狂,也折不断他的脊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浸透了衣袍,却在触及他掌心那枚玄色令牌时,悄然化作雾气消散——那令牌约莫半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刻着无人能识的上古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温润却坚定的微光,在他周身三尺外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倾盆暴雨与呼啸狂风尽数隔绝在外。他便是张良,韩国遗臣之后,身负家国之恨,更藏着守护华夏龙脉的秘密。
东侧那人则被一件宽大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袍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不见半分肌肤外露。他的面容隐在兜帽投下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赤红光芒,仿佛淬了地狱的业火。更诡异的是他周身的气息——那是一种阴冷到极致的粘稠感,竟能将脚下的雨水冻成黑色的冰晶,冰晶落地时,还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连山石都在被其腐蚀。他手中握着一柄扭曲的青铜短杖,杖身布满了狰狞的凸起,杖首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幽暗宝石,宝石表面跳动着细碎的黑芒,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偶尔劈落的电光,每吞噬一次,那赤红的眼芒便亮上一分。
“张良!交出护龙令!”黑袍人的声音嘶哑尖锐,像是用生锈的铁片摩擦木头,穿透层层风雨雷暴,直刺耳膜,“嬴政已死在东巡途中,骊山地脉动荡,龙脉早无主司!这等重器,正该由我辈执掌,以邪术重塑乾坤,改朝换代!你这守着腐朽规矩的迂腐之辈,又安知天命所向!”
“赵竭!”张良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握着护龙令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你我同出方士一脉,当知护龙令非争权夺利之器,乃上古先贤所铸、用以守护华夏地脉的重器!尔等勾结六国余孽,以活人精血修炼邪术,妄图窃取龙脉之力,扰乱天下,唯有自取灭亡一途!”
“守护?哈哈哈——”赵竭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怨毒,他猛地挥动短杖,杖首宝石迸出一道黑芒,将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瞬间灼成飞灰,“嬴政为筑骊山陵,抽走关中三成龙脉;为修万里长城,又耗损万民生机,那时护龙令何在?你张家世代掌令,却眼睁睁看着龙脉受损、百姓流离,如今倒来扮这救世主的模样!我告诉你,这天下,早该换种活法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青铜短杖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杖首宝石里仿佛有活物在蠕动,下一刻,一道扭曲的、宛若黑色蛟龙般的能量从宝石中咆哮而出,撕裂雨幕,直扑张良而去。那黑蛟所过之处,连冰冷的雨水都被腐蚀成腥臭的黑雾,黑雾落在岩石上,竟能蚀出细密的孔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硫磺味。
张良神色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他深知赵竭的邪术已练至大成,若硬接这一击,即便有护龙令护身,也必受重创。手中护龙令骤然光华大盛,温润的微光瞬间转为凛然正气,金色的纹路在令牌表面浮现,仿佛活了过来。他并未硬接,而是足尖点地,踏着道家玄步,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口中诵出晦涩的真言,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岩层,直抵地脉深处——
“敕!五岳真形,东岳为镇!”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从地底传来,张良脚下的岩石突然裂开细密的纹路,一道浑厚的土黄色光芒自他身前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那虚影与泰山一模一样,连崖边的松柏、峰顶的巨石都清晰可见,虚影散发着厚重、沉稳的气息,正是泰山地脉之力的凝聚。
土黄色的山岳虚影与黑色蛟龙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湮灭之声,仿佛天地在此刻被抽空了声音。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之处,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同时爆裂,瞬间将整个玉皇顶照得亮如白昼,连纷乱的雨丝都在这一刻被震得倒卷上天,形成一片短暂的“无雨之域”。
张良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急退半步,脚在岩石上踩出一个浅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下巴的雨水。他周身的金色屏障剧烈摇曳,几欲溃散,掌心的护龙令也微微发烫,显然是硬接了地脉反震之力。
赵竭那边亦不好受,黑袍被能量余波震得猎猎作响,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那纹路像是活的,在他皮肤下游走,每走一寸,他的脸色便狰狞一分。他周身的黑雾涣散了数分,赤红的眼芒也黯淡了些许,握着短杖的手微微颤抖。
“哼!借得泰山几分地脉之力,又能撑到几时?”赵竭稳住身形,语气更加怨毒,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黑血,“待我夺下令牌,抽干这东岳龙脉,再去骊山地底毁了嬴政的陵寝,看你还如何逞强!”
说罢,他再次举起青铜短杖,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实力——黑袍下的身躯开始渗出黑色的血珠,血珠落在地上,瞬间将岩石蚀穿;杖首的幽暗宝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涌出更加狂暴的黑色能量,那能量在空中凝聚成三只黑蛟,每一只都比先前那只要粗壮一倍,蛟龙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张良深吸一口气,雨水混着血水从他下颌滴落,砸在护龙令上,发出清脆的“嗒”声。他知道,下一击便是决生死之时——赵竭在透支生命力催发邪术,而他借用地脉之力也有极限,一旦地脉反震之力超过他的承受范围,他便会被地脉之力反噬而亡。
没有时间犹豫,张良缓缓将护龙令举至胸前,眼神决然如铁——他体内传承了数代的道家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入令牌,金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蔓延,与令牌上的纹路遥相呼应。护龙令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盖过了天上的电光,玉皇顶的地脉再次轰鸣,这一次,连远处的十八盘都传来岩石滚落的声响。
就在第二轮更加恐怖的碰撞即将爆发之际——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型闪电,比先前所有电光加起来还要粗壮十倍,如天神的审判之矛,从云层最深处直直劈落,精准地砸在两人之间那块刻着“玉皇顶”三字的巨石上。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几乎要撕裂人的神魂,连脚下的泰山都剧烈震颤起来,崖边的松柏应声折断,碎石如瀑布般向山下滚落。
强光过后,巨石崩碎成齑粉,焦烟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刺鼻的臭氧味。
巨大的冲击力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张良与赵竭同时掀飞出去。
张良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撞在胸口,护龙令的金色光芒瞬间被压制回令牌内部,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意识仿佛被抛入无尽的漩涡,飞速抽离,耳边的风雨声、雷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护龙令在掌心微微发烫的触感……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雷霆的余响,眼前仍是那刺目的白光。
张良猛地睁开眼,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却发现喉咙里并没有血腥味。
没有暴雨,没有雷霆,没有生死相搏的赵竭,更没有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碰撞。
只有熟悉的韩国故地——张家宗祠内,两排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他坐在宗祠中央的蒲团上,掌心那枚护龙令刚刚停止嗡鸣,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隐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他缓缓抬头,望向宗祠的窗棂——窗外,月明星稀,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庭院的桂树上,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万籁俱寂。
仿佛那泰山绝顶的生死一战,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但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唇齿间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尚未散去;体内的道家真气仍在微微震荡,经脉中残留的地脉反震之力还在隐隐作痛。这些清晰的感受都在告诉他——
那不是梦。
嬴政已死,龙脉动荡,赵竭之流虎视眈眈,护龙令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属于华夏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