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张良赴巨鹿·观项羽行事
第四十四章:张良赴巨鹿·观项羽行事
巨鹿城外的联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甲胄碰撞的脆响与士兵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混乱。张良牵着马走在营道上,时不时避让过扛着兵器奔跑的楚军士兵,他们大多神色倨傲,对沿途蜷缩的流民视而不见,甚至有两人为了争抢一个包裹,挥拳打在了一起,周围竟无一人上前劝阻。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是哪个诸侯的部下?”一个守营的楚军士兵拦住张良,手中长矛斜指地面,眼神带着审视。
张良从怀中取出楚怀王赐予的符节,平静道:“我乃怀王使者张良,奉令前来慰问联军,还请通报项将军。”
士兵见符节是真,态度稍缓,却仍带着几分不耐烦:“项将军正在中军大帐议事,你随我来。不过劝你一句,进了大帐少说话,项将军今日心情可不太好。”
张良点头道谢,跟着士兵穿过层层营帐。越靠近中军大帐,空气中的酒气便越浓,还夹杂着女子的嬉笑声。他路过一座装饰华丽的帐篷时,恰好看到几名楚军将领搂着女子喝酒,帐篷外还拴着几匹从百姓手中抢来的良马,马背上的鞍鞯镶着银饰,显然价值不菲。
“这些诸侯联军,倒比秦军还要骄纵。”张良心中暗叹,想起刘邦军中“不扰民、不夺财”的规矩,更觉两队人马的天差地别。
中军大帐的帐帘被掀开时,一股热浪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项羽正坐在虎皮椅上,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一手端着酒爵,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烤肉与酒坛,几名楚军将领围在他身边,正高声谈论着巨鹿之战的功绩,言语间满是对秦军的轻蔑。
“哈哈哈!章邯那老匹夫,若不是跑得快,我定要将他生擒,让他跪在我面前认罪!”项羽的声音洪亮如钟,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金色的铠甲上,却丝毫不在意。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附和,唯有站在角落的范增眉头紧锁,手中的玉杖轻轻敲击着地面,似有不满却又不便发作。
“怀王使者张良,见过项将军。”张良走进帐内,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案几上的酒肉,又看向帐外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项羽抬眼看向张良,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是张良?听说你曾辅佐韩王成,可韩军在巨鹿之战中连面都没露过,如今却来劳军,未免太过敷衍了吧?”
张良不卑不亢道:“项将军此言差矣。韩军虽未直接参与巨鹿之战,却在韩地牵制了秦军的兵力,为联军减轻了压力。此次我奉怀王之命前来,一是代表怀王慰问联军将士,二是为了协调韩军与楚军后续的配合作战,共同追击章邯残部,早日肃清秦军。”
“协调作战?”项羽冷笑一声,猛地将酒爵摔在案几上,酒液溅得四处都是,“不必了!章邯那点残兵,我楚军一人便可将其击溃,何须韩军帮忙?至于劳军,本将军的士兵们要的是土地和战利品,不是几句空泛的慰问!”
范增连忙上前一步,对项羽拱手道:“将军息怒。张先生既是怀王使者,我们理当以礼相待。如今章邯虽败,却仍有数十万残部,若能联合韩军,定能更快肃清秦军,早日拿下关中。”
项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亚父不必多言!本将军自有主张。张良,你若无事,便退下吧。若想留在营中,便安分守己,休要多管闲事!”
张良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知道此刻不宜与项羽争辩。他拱手道:“既然将军已有安排,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只是在下有一事想请教将军,如今联军大胜,俘虏的秦军降卒该如何处置?”
提到秦军降卒,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一名将领说道:“这些秦兵手上沾了太多楚人的血,留着也是祸患,不如尽数斩杀,以绝后患!”
“不可!”张良连忙反驳,“降卒已有二十万之众,若尽数斩杀,定会寒了天下人的心,日后再无秦军敢归降。况且这些降卒中多是被迫参军的百姓,并非个个都嗜杀成性,若能善待他们,让他们归降联军,不仅能壮大我军实力,还能赢得民心。”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民心?本将军靠的是手中的剑,不是民心!这些秦兵反复无常,今日归降,明日便可能反叛。与其留着他们后患无穷,不如斩草除根!”
范增也劝道:“将军,张先生说得有理。杀降不祥,自古便是如此。若杀了这些降卒,恐会引发天怒人怨,对我军日后西进关中不利啊!”
项羽却根本不听,猛地一拍案几:“本将军意已决!谁再敢多言,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帐内众人见状,纷纷低下头,无人再敢劝阻。张良看着项羽固执的模样,心中满是失望——此人虽有盖世之勇,却无容人之量,更不懂民心的重要性,这样的人,终究难成大业。
张良退出中军大帐后,并未返回住处,而是沿着营道四处查看。他看到联军士兵肆意抢夺百姓的财物,甚至强抢民女,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在俘虏营外,他还看到秦军降卒被绳索捆着,蜷缩在雪地里,身上的单衣根本抵挡不住寒风,不少人嘴唇冻得发紫,却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将军有令,这些秦兵不配吃粮食!若敢哭闹,直接斩杀!”一名看守俘虏的楚军士兵厉声喝道,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一名降卒身上。
降卒疼得惨叫一声,却不敢反抗,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满是绝望。
张良走上前,对那名士兵说道:“士兵,这些降卒虽曾是敌人,却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如今他们已然归降,为何还要如此对待他们?”
士兵冷笑道:“你是谁?也敢管我们楚军的事?项将军有令,这些秦兵不用善待,你若再多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张良还想再劝,却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抬头一看,只见项羽骑着乌骓马,带着几名亲兵朝着俘虏营赶来。
项羽看到张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张良,你在此处做甚?难道忘了本将军说的话,要多管闲事?”
张良沉声道:“项将军,这些降卒已然归降,你若继续如此对待他们,恐会引发哗变。届时不仅会损失大量兵力,还会失去民心,对我军日后的发展不利啊!”
“哗变?”项羽哈哈大笑,“就凭这些残兵败将,也敢哗变?本将军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将他们尽数斩杀!”
他勒住马,对身边的亲兵下令:“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将这些秦兵全部押往漳水岸边,尽数斩杀,扔进漳水!”
“将军不可!”张良连忙上前劝阻,“二十万降卒,若尽数斩杀,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也会让诸侯联军心寒。还请将军三思啊!”
项羽却根本不听,策马离去,只留下一句:“本将军的决定,岂容你更改!”
张良站在原地,看着项羽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沉重。他知道,项羽的残暴已经深入骨髓,无论如何劝阻,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这样的人,即便能推翻秦朝,也只会建立一个比秦更残暴的政权,百姓们依旧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当晚,张良在营中辗转难眠。他想起白天看到的景象——被欺压的百姓、冻饿交加的降卒、肆意妄为的士兵,还有项羽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满是忧虑。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联军大营,回到刘邦身边,提醒刘邦小心项羽,同时制定应对之策。
次日清晨,张良刚收拾好行装,就听到营外传来一阵惨叫。他走出营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大量秦军降卒被楚军士兵押往漳水岸边,降卒们的脸上满是绝望,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哭喊,却根本无人理会。
张良心中一痛,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几名楚军士兵拦住:“张先生,项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漳水岸边,还请你回营中待着!”
张良看着被押走的降卒,心中满是无力。他知道,自己此刻无法阻止这场屠杀,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项羽,你今日杀了这二十万降卒,他日定会遭到报应!我定要辅佐刘邦,早日平定天下,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随后,张良不再停留,带着两名亲兵,悄悄离开了联军大营,朝着刘邦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前路虽然艰难,但只要能辅佐刘邦,就一定能改变这一切,让天下百姓重新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而此时的漳水岸边,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正在进行。楚军士兵们举起长矛,朝着手无寸铁的降卒刺去,惨叫声响彻云霄,鲜血染红了漳水,也染红了岸边的雪地。项羽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表演。他不知道,这场屠杀,不仅让他失去了民心,更让他离天下霸主的位置越来越远。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