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韩地流民

第三章：韩地流民

秦兵的铁靴踏在积雪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钝刀在磨着人心。张良被绳索绑着双手，走在队伍中间，粗粝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却抵不过心口的沉郁——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张村，炊烟还在灰白的天空下飘着，可他知道，那炊烟里藏着多少百姓的愁绪，秦吏今日虽暂退，苛政的刀子迟早还会落下来。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吗？”身后的秦兵推了他一把，力道不轻，张良踉跄了两步，怀里的护龙令却隔着布衣传来一丝暖意，像是在无声地安抚。他稳住身形，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扫过路边的景象——田地早已荒芜，冻硬的土地上留着去年蝗灾啃过的禾秆，像一根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偶尔能看到几间塌了半边的茅草屋，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在寒风里晃悠着，透着一股死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哭声。张良抬头望去，只见路边的土坡下，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攥着破碗或干瘪的红薯，眼神里满是绝望。

“又是一群流民。”为首的秦吏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手，“滚开！别挡着道！”

流民们吓得连忙往后缩，却有一个穿着淡蓝色粗布裙的女子没有动。她约莫二十岁年纪，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发梢沾着雪粒，脸上冻得通红，却挡不住眉眼间的清亮。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正小声地哭着：“阿娘，我饿……我冷……”

女子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抬头看向秦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很坚定：“官爷，求您行行好，给孩子一口吃的吧。我们从颍川过来，路上遇到秦兵抢粮，男人都被抓去充军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再没有吃的，孩子就要撑不住了。”

“吃的？”秦吏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官府的粮还不够兵爷吃的，哪有多余的给你们这些流民？再挡路，把你们都抓去当苦力！”

女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老妇人拉住了。老妇人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哀求：“姑娘，别求了，这些官爷的心是铁做的，求不来的。”

女子咬了咬嘴唇，看着怀里孩子越来越微弱的哭声，眼眶红了。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干瘪的野枣——那是她昨天在山里好不容易找到的，本想留给孩子当救命粮。她捧着野枣，走到秦吏面前：“官爷，我就这些了，求您拿去吧，只求您让我们跟着队伍走，哪怕只是捡些你们剩下的干粮碎屑，也好让孩子活下来。”

秦吏看都没看那几颗野枣，一脚把布包踢翻，野枣滚落在雪地里，沾了一层泥污。“给脸不要脸！”他抬手就要打女子，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是张良。他不知何时挣脱了身后秦兵的看管，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了秦吏的手腕。“你干什么？”秦吏又惊又怒，用力想甩开，却发现张良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只是想要一口吃的，何必要赶尽杀绝？”张良的声音很冷，眼神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看着雪地里的野枣，又看着女子怀里孩子苍白的脸，想起了韩亡时，那些流离失所的韩国百姓，心中一阵刺痛——天下一统本应让百姓安居乐业，可大秦的苛政，却让百姓活得比战乱时还要艰难。

“你敢管老子的事？”秦吏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拔出腰里的铜剑，就要刺向张良。身边的秦兵也围了上来，举起长矛对准张良。

女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抱着孩子往后退，嘴里喃喃道：“官爷，别打了，是我不对，我这就走……”

“你走不了。”张良却没松手，他转头看向女子，声音缓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这孩子是你的亲人吗？”

女子愣了一下，小声回道：“我叫阿若，是个医者。这孩子叫小石头，他爹娘都被秦兵抓去了，我带着他一路逃过来的。”

“医者？”张良心中一动，难怪她刚才看小石头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原来是个医者。他又看向秦吏，冷声道：“放了他们，否则今天这队伍，怕是走不了了。”

秦吏看着张良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他知道张良身手不凡，刚才在张村就已经见识过了，此刻要是真的动手，自己这边未必能占到便宜。他权衡了片刻，咬牙道：“好！算你狠！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了事，到了郡守府，有你好受的！”说着，他甩开张良的手，对着流民们吼道：“还不快滚！别再让老子看到你们！”

流民们如蒙大赦，连忙扶起阿若，就要往远处走。阿若却没动，她看着张良被绑着的双手，又看了看秦兵手里的长矛，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张良面前：“这位公子，我这里有些止血的草药，你带着吧。你的手腕被绳子勒破了，要是感染了，会出事的。”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然有几道血痕，刚才只顾着拦秦吏，没注意到。他看着阿若递过来的布包，布包上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心里一阵暖流。他没有接，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好意，我没事。你还是留着吧，路上流民多，难免会有受伤的人，这些草药或许能救更多人。”

阿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良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把布包收好，又看了张良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公子大恩，阿若记在心里。若是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说着，她抱着小石头，跟着流民们渐渐远去，走了几步，还回头望了张良一眼，见他被秦兵押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张良看着阿若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收回目光。怀里的护龙令又传来一阵暖意，这一次，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认可——他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对的，护龙令护的是龙脉，可龙脉的根基，是天下百姓。若是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龙脉再强，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发什么呆？快走！”秦吏不耐烦地推了张良一把，带着队伍继续往新郑城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路程，张良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路边的景象。越靠近新郑城，流民越多，有的蜷缩在城墙根下，有的沿着路边乞讨，还有的因为冻饿交加，直接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起来。秦兵们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有几个秦兵故意踢翻流民的破碗，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取乐。

张良看得心头滴血，却无能为力——他现在自身难保，只能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他想起阿若说自己是医者，想起她抱着小石头时的坚定，想起那些流民眼里的绝望，心中更加坚定了“护民即护龙”的想法。

走到新郑城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城门紧闭，城楼上的秦兵拿着火把，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秦吏上前，出示了郡守府的文书，城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

就在张良跟着秦兵走进城门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怀里的护龙令猛地一震，紧接着，脑海里的“黑龙裂身”画面再次浮现，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那缕灰黑色雾气不仅缠绕在秦吏身上，还弥漫在新郑城的上空，甚至有一部分钻进了郡守府的方向。

“看来，新郑城里也有问题。”张良心中暗道。他抬头望向郡守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与城外流民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他知道，自己这一进郡守府，怕是要面对更大的危险，但他并不害怕——护龙令在身，民心在念，哪怕前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秦兵押着张良穿过冷清的街道，朝着郡守府走去。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偶尔几家客栈还亮着灯，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寂静。张良一边走，一边默默记着街道的布局，想着若是有机会逃脱，也好有个准备。

走到郡守府门口时，一个穿着黑色官服的人正站在台阶上等着。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阴鸷，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看到秦兵押着张良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就是张良？张平的儿子？”

秦吏连忙上前，躬身道：“回郡尉大人，正是他！我们在张村把他抓了，他还敢反抗，差点伤了小的！”

郡尉没有理会秦吏，只是盯着张良，眼神像刀子一样：“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联络韩地旧部，想复国？真是不自量力！大秦的天下，岂是你们这些亡国奴能撼动的？”

张良看着郡尉，突然注意到他头顶也有一缕灰黑色雾气，比秦吏身上的更浓。他心中一凛，知道这个郡尉恐怕也被那阴邪之力影响了，甚至可能与破坏龙脉的人有关。

他没有回答郡尉的话，只是淡淡道：“我不想复国，我只想让百姓能活下去。你们若是能善待百姓，减免苛税，天下自然安定。可你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在加速大秦的灭亡。”

“放肆！”郡尉怒喝一声，抬手给了张良一个耳光。张良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你一个阶下囚，也敢妄议朝政？来人！把他押进大牢，好好‘招待’一下，让他知道什么是大秦的律法！”

两个狱卒立刻上前，接过秦兵手里的绳索，押着张良往大牢走去。张良回头看了郡尉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悯——他知道，这个被阴邪之力影响的郡尉，迟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走进阴暗潮湿的大牢，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牢房里挤满了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和被抓来的“逆党”，看到张良被押进来，都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麻木。

狱卒把张良推进一间单独的牢房，锁上牢门，冷哼道：“好好待着吧，别想着逃跑，这大牢可不是那么好出的！”说着，转身走了。

张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颊，又摸了摸怀里的护龙令。护龙令依旧温暖，像是在给他力量。他看着牢房里的铁窗，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只有几颗星星在微弱地闪烁。

“阿若姑娘，希望你和小石头能平安。”张良在心里默念，“还有张村的族人，天下的百姓，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目前的情况：秦始皇可能已经驾崩，胡亥继位，赵高、李斯篡改遗诏；阴邪之力在侵蚀龙脉，影响人的心智，加速天下大乱；东南方向有“光”，可能藏着真命天子；而他现在被关在新郑大牢，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当务之急，是先逃出大牢，查清新郑城里的情况，找到那阴邪之力的来源。”张良心中有了计划。他开始仔细观察牢房的环境，寻找逃跑的机会。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狱卒的惨叫声。张良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牢门的方向——难道是有人来救他？还是说，新郑城里出了别的变故？

他握紧怀里的护龙令，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或许正在新郑城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