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项羽至乌江·拒渡自刎
第一百三十三章:项羽至乌江·拒渡自刎
乌江的水流得比往日更急,浑浊的江水卷着碎冰,撞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的水花落在项羽脸上,冰冷刺骨。他拄着虎头盘龙戟,单膝跪在雪地里,玄铁铠甲上的血渍早已冻成硬块,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脆响——身后的汉军追兵还在逼近,马蹄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可他却连回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霸王,快起来!船就在前面!”季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左臂被箭射穿,只能用右手死死扶住项羽的胳膊,“老船夫还在等我们,只要渡过江,回到江东,我们还能再招兵马,卷土重来!”
项羽缓缓抬起头,视线却有些模糊。他看到不远处的渡口,一艘小船正泊在江边,白发苍苍的老船夫正朝他挥手,船桨上还沾着江泥。可他的耳边,却反复回响着虞姬自刎前的那句话:“霸王,江东子弟跟着你出来,如今却只剩这么多人,你回到江东,如何面对江东父老?”
“卷土重来……”项羽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季布,你看看我们身后,还有多少江东子弟?当初从江东出发时,我们有八千精锐,如今却只剩十几个人……就算回到江东,父老们还会信我吗?还会愿意让他们的儿子跟着我再上战场吗?”
季布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汉军骑兵已经近在咫尺,为首的英布正举着长矛,厉声喊道:“项羽!你跑不掉了!速速束手就擒!”
“霸王,快走!”几个残存的楚军士兵突然扑了上去,他们手中的武器早已卷了刃,却还是嘶吼着冲向汉军,“我们替您挡住他们!您快过江!”
项羽看着那些士兵像飞蛾扑火一样冲向汉军,眼中的血丝瞬间布满了眼眶。他猛地站起身,举起虎头盘龙戟,想要冲上去和他们一起战斗,却被季布死死抱住:“霸王!您不能死!您要是死了,虞姬夫人就白死了!江东子弟的血就白流了!”
“放开我!”项羽用力甩开季布,可刚走两步,腿一软,又跪倒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能举起千斤巨石,能斩杀无数敌军,可现在,却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的霸王气被赵竭吸走了大半,又在突围中受了重伤,如今的他,和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老船夫见他迟迟不动,连忙撑着船桨靠岸,大声喊道:“霸王!快上船!汉军要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项羽抬头看向老船夫,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老人家,多谢你……可我不能过江。”
“为什么啊?”老船夫急得直跺脚,“江东虽小,也有千里之地,数十万百姓,只要您回去,定能再成大业!您怎么能放弃呢?”
“我不是放弃。”项羽摇了摇头,眼中落下两行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我是不敢。当年我带着江东子弟出来,是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如今,他们却都死在了战场上,我怎么还有脸回去见江东父老?我若是过江,刘邦定会派兵追杀,到时候,江东百姓又要遭受战乱之苦,我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就在这时,汉军骑兵已经冲到了岸边。英布勒住马,看着跪在雪地里的项羽,冷笑道:“项羽,你倒是有骨气,宁愿死也不肯过江。不过,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刘邦说了,只要你肯归降,还能封你为楚侯,让你安度余生。”
“楚侯?”项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项羽一生征战,岂会做刘邦的阶下囚!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要死得像个霸王!”
他挣扎着站起身,举起虎头盘龙戟,朝着汉军冲去。季布见状,也拔出佩剑,跟在他身后。残存的楚军士兵们虽然已经精疲力尽,却也纷纷拿起武器,与汉军展开了最后的厮杀。
乌江岸边,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项羽挥舞着盘龙戟,杀得汉军士兵节节败退,可汉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他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顺着铠甲往下流,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霸王,小心!”季布突然大喊一声,一把将项羽推开,自己却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胸膛。他倒在地上,看着项羽,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快走”,然后便没了气息。
“季布!”项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冲到季布身边,想要将他扶起,却被汉军士兵围住。一支冷箭突然射来,正中他的右腿,项羽疼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英布趁机冲了上来,举起长矛,对准了项羽的胸口:“项羽,受死吧!”
项羽却突然笑了,他看着英布,眼中满是不屑:“我项羽征战一生,杀过的敌将能堆成山,流过的血能染红半条江,岂会死于你这种反复无常之辈手中!”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虎头盘龙戟横扫而出,戟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英布面门。英布惊得连忙侧身躲避,长矛“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项羽趁机撑着戟杆站起,右腿的箭伤让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极了当年率领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征时的模样。
汉军士兵见主将受挫,蜂拥而上。项羽挥舞着盘龙戟,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先是挑飞一名士兵的长刀,再反手将戟尖刺入其胸膛;又侧身躲过身后的偷袭,回手一戟划破对方的喉咙。雪地上的血越来越多,融化了积雪,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江岸边的沟壑流进乌江,与浑浊的江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可他的力气终究在一点点耗尽,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虞姬——她穿着杏色的舞裙,站在楚营的军帐中,笑着对他说:“霸王,待您平定天下,妾便陪您回江东,看遍两岸桃花。”
“虞姬……”项羽喃喃自语,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温柔。他停下了动作,任由汉军的刀枪架在自己的肩上、胸前,却没有再反抗。
英布捡起地上的长矛,再次走到他面前,咬牙道:“项羽,你服是不服?”
项羽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汉军的重重包围,望向乌江对岸——那里雾霭沉沉,他看不见江东的土地,却仿佛能听到江东父老的呼唤,能看到子弟们年轻的笑脸。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我项羽,生为楚霸王,死亦为楚魂。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说完,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一转,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英布愣住了,汉军士兵也愣住了,连乌江的水流似乎都慢了半拍。
老船夫在船上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他颤抖着拿起船桨,朝着江心划去,嘴里喃喃道:“霸王……老臣送您……回江东了……”
风卷起江面上的碎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是在为这位末路霸王奏响最后的悲歌。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项羽的尸体上,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玄铁铠甲上的血渍凝结成冰,却依旧遮不住那份属于楚霸王的、至死未散的傲气。
乌江依旧东流,只是从此之后,世间再无项羽,也再无那支曾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江东铁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