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真宗临朝
几日后，恰逢真宗临朝议事完毕，召吕端前往紫宸殿偏殿议事，商议西北后续安抚与边防巩固事宜。吕端深知，这便是他等待已久的合适时机——既能顺理成章地谈及吏治与财政的关联，又能从容将裁冗倡廉的思路禀明真宗，避免显得过于突兀，更易争取到真宗的认同与支持。他整理好暗中调研所得的记录与初步拟定的方略，身着绯色蟒袍，稳步踏入紫宸殿偏殿，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心中已然盘算好每一句说辞，既要清晰剖析冗官贪腐的弊端与危害，又要稳妥阐述整治的方略与尺度，既要坚定表明推行整顿的决心，又要顾虑到真宗对朝局安稳的考量，力求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情理兼备，为后续裁冗倡廉举措的全面推行，筑牢第一重根基。
紫宸殿偏殿之内，檀香袅袅，气氛静谧而庄重。真宗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常服，神色温和，见吕端入内，当即抬手示意其平身：“吕宰相，一路辛苦，快请坐。今日召你前来，主要是想问问你，西北后续的安抚与边防巩固，还有哪些需要朝廷统筹协调的地方？如今西北初定，万不可掉以轻心，需得稳扎稳打，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局面。”吕端躬身谢恩，从容落座，目光恭敬却不谦卑，语气沉稳有序：“陛下圣明，西北局势虽已安稳，但后续安抚与边防巩固，仍需朝廷持续发力。杨亿已在西北部署边民复耕事宜，周渭仍在清查残余贪腐官员，李继隆也在持续整顿边防、囤积粮草，臣已与三人约定，每月上报一次进展，确保各项举措落地见效。”话音稍顿，吕端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真宗脸上，见其神色赞许、耐心倾听，便知时机已然成熟，随即话锋一转，缓缓谈及核心：“陛下，西北安稳，是大宋之幸，百姓之幸。但臣近日暗中调研，发现我大宋内部，仍有两大沉疴，若不及时整治，恐会拖累国事，甚至影响西北安稳的长久维系——便是冗官充斥与贪腐潜藏。今日恰逢陛下垂询政务，臣斗胆，愿将其中利弊与整治之念，一一禀明陛下。”
真宗闻言，脸上的温和之色渐渐褪去，神色愈发凝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说道：“吕宰相所言，朕亦有察觉。近日批阅各地奏折，常见地方官员上奏国库俸禄支出繁重，政务推行迟缓，只是未曾深究其中根源。今日你提及冗官与贪腐两大沉疴，想必已然摸清实情，快细细讲来，这两大弊端，究竟对我大宋国事，有何具体拖累？”见真宗已然重视，吕端心中稍定，缓缓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而后从容开口，语气沉稳而恳切，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刻意隐瞒，字字句句皆贴合调研实情：“陛下，臣近日暗中遣人走访各地，又查阅吏部、户部旧档，已然摸清两大沉疴的具体情形。冗官之弊，首耗国库，我大宋自开国以来，官员建制日渐繁杂，京官之中，机构重叠者甚多，如兵部与枢密院，皆掌军事相关事宜，却各有建制、互不统属，官员冗余，遇事相互推诿，耗费俸禄无数；地方之上，州县大小官员远超所需，偏远小县尚且如此，繁华州县更是官员扎堆，不少官员有职无责，终日游手好闲，却年年领取丰厚俸禄，致使国库每年耗费大半财力，用于支付官员俸禄，反而难以兼顾边防补给、边民安抚与地方建设。”
臣曾查阅户部去年的俸禄支出账目，核算之下，竟发现全国官员俸禄耗费白银三百余万两、粮食五百余万石，占去国库全年总收入的近四成之多。陛下试想，如此巨额的俸禄支出，本可用于充实边防、安抚百姓、修缮水利、开垦荒地，却尽数耗费在这些无职无责、无所作为的冗官身上，实为可惜。
更甚者，冗官之弊，不止耗财，更拖累政务。京官之中，机构重叠、权责不清，一件小事，往往需经多个部门、多名官员转手，相互推诿、拖延时日，原本几日可办妥的政务，常常拖延数月乃至半年，既误了国事，也寒了百姓的心；地方之上，冗官扎堆，各怀私心，有的官员为求自保，终日无所事事、敷衍塞责，有的官员为谋取私利，相互勾结、结党营私，不仅不推行朝廷政令，反而暗中阻挠、盘剥百姓，久而久之，便滋生了贪腐之风。臣暗中走访得知，不少地方的冗官，自身无实职可做，便将心思放在了盘剥百姓、克扣物资之上，与地方劣绅相互勾结，虚报赋税、冒领赈灾物资，中饱私囊，而这些恶行，往往因官员冗余、监管疏漏，难以被察觉、被查处，长此以往，吏治愈发浑浊，百姓怨气日盛，虽暂无大规模动乱，却已埋下隐患，若不及时整治，必成大宋心腹之患。
而贪腐之弊，与冗官之弊相互纠缠、互为因果，危害更甚。臣暗中搜集的案例之中，既有州县小吏，借征收赋税之机，巧立名目、层层盘剥，将百姓的血汗钱中饱私囊；也有地方官员，挪用朝廷赈灾、安抚的物资，与劣绅、冗官勾结，虚报损耗、隐瞒实情，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即便朝廷屡屡下旨安抚，实惠也难以落到百姓手中。更有甚者，朝中部分官员，身居高位，却不思为国分忧、为民解难，反而利用职权，暗中结党、收受贿赂，为贪腐官员充当保护伞，阻挠地方吏治整顿，即便得知下属违法乱纪，也视而不见、包庇纵容。陛下可知，西北整顿之初，为何贪腐之风如此猖獗？便是因冗官充斥、监管疏漏，贪腐官员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欺压边民。
如今西北贪腐虽被遏制，但全国范围内，此类恶行仍有潜藏，只是行事愈发隐蔽，若不借裁冗之机，完善监管、严惩不贷，贪腐之风必将卷土重来，侵蚀朝廷根基、动摇民心所向，到那时，即便国库充盈、边防稳固，大宋的太平局面，也难以长久维系。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有调研记录与案例佐证，恳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