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入城”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天际彻底浸染。林敬鸿妥善安置好重伤的随从,换得一匹快马,借着夜色的掩护,再次踏上回城之路。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仿佛是命运的鼓点,催促着他归心似箭。
随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这段意外插曲暂时落下帷幕。林敬鸿一路疾驰,直至抵达东盘山一带。按照原定路线,只要从东盘山右侧下行,穿过一段山林小路,便能到达王汉鹏藏身的暗河之处,再借助那条水线,便可顺利转到城东河道口,进入城中。然而,当他登上东盘山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然一紧。
夜幕深沉,本该战火纷飞的城池方向,此刻却不见半点通明的火光。按理说,就算战事悄然无声,那些五营十三寨的土匪巢穴,也该在夜色中亮起瞭望的灯火,可如今却一片死寂。林敬鸿眉头紧锁,心中暗叫不妙:“不对!战事无声,但此刻却也未见通明火亮。”他下意识地握紧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远远眺望城东方向,那里倒是有篝火点点,星星点点地闪烁着。林敬鸿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城破了?他们进城了?!”想到这里,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随从突然低声惊呼:“林叔,有人!”林敬鸿循着随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丁家坡方向,隐隐有几个人影晃动。那里曾是杨明“羊瞎子”盘踞的营寨,传闻中,羊瞎子因分赃不均,挖出了本就与他名姓不符的眼珠,挑断手筋脚筋,割去舌头,直至血尽而亡。如今,这里成了土匪聚集商讨攻城的大营,怎会就只有寥寥几个人影晃动。
“看火把的数量也就七八九个人,他们要做什么?”林敬鸿喃喃自语道。只见那几个人影在营寨四处转悠一圈后,竟点燃了营寨的大营。火光瞬间冲天而起,照亮了他们高举火把欢呼的一幕,随后,他们又朝着另一个山头飞奔而去。林敬鸿俯身隐蔽,紧紧盯着那几个人影消失的方向,回想着他们刚刚的举动,极其的有素的排列,以及动作上的整齐划一,眼神中充满了狐疑之色。
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左右,另一处山间也是一股火光冲天,连连续续的几个起火点,竟照亮了半边夜空。林敬鸿回头望了望城东方向,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带着随从潜行归城。
当他们摸到王汉鹏据守的河边时,听到王汉鹏去往城东支援的消息,林敬鸿心中一阵慌乱。但紧接着,又传来战事貌似已经平息的消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整个人恍惚得几乎站立不住。
“真的平息了?守住了?怎么守住的?”林敬鸿急切地追问。然而,王汉鹏迟迟未归,据守的兄弟又怎能知晓城中之事?“应该是平息了,毕竟隔着条河道,大当家的只命我等死守死战,也未曾去探听过什么消息,只是想来大当家的迟迟未归,那边的声响又都没了,或是平息了吧。”
林敬鸿激动不已,赶忙掏出身上所有银钱,一一分派给王汉鹏这一众死守待命的兄弟,随后便急切地要淌河归城。
一踏入城中,林敬鸿便心急如焚地直奔去寻向雷震所在之处。推开营房木门的刹那,一股混杂着血腥气与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流淌。“老林!”雷震快步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可算盼到你平安归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化作眼角的湿润,在烛火映照下闪烁。林敬鸿重重回握,喉间似有哽咽,那些在归途中的担忧与不安,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释然。
二人相见,先是一阵欣喜,劫后余生的喜悦溢于言表。短暂的欣喜过后,他们迫不及待地向对方述说着分别之后的劫后余生,难以言说的担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倾诉的话语。就在雷震给其讲述守城之战是如何紧张艰辛之时,营房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在听说林敬鸿平安归来的消息裴火元、镇北等人,但凡还能走动的,都匆匆赶来。看着众人衣衫褴褛、面容疲倦的模样,林敬鸿心中泛起阵阵酸楚,眼眶微微发红。他正要开口问候,目光却落在镇北身上,想起在滨城发生的一幕,刚要开口,却被雷震的话语打断。
“此次守城,多亏镇北远来的朋友施以援手!不然结果还真难预料呐!”雷震拍着镇北的肩膀,满脸敬佩,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黑袍八骑是如何的英勇,如何在对阵中纷飞穿梭,扫荡敌寇。当得知黑袍八骑领头的黑狗竟是个毛头娃娃,林敬鸿瞪大眼睛,满脸诧异。
屋内话音未落,营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马的嘶鸣,紧接着是一串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沙哑尖锐的嗓音:“怎么又找不见了!去找段辰!告诉他我在匪窝子逮到好东西啦!”
镇北听到这声音,脸色微微一僵,轻咳一声便迈步走出营房,众人也纷纷跟在其后。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的身影翻身下马,黑袍猎猎作响,正是黑狗。她一眼瞥见镇北,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不用找啦,呜呜渣渣的老早就听见你那破嗓子了!”
黑狗也不理会镇北的贬低,径直地拽着他来到一旁,黑袍八骑默默上前,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裹、箱子整齐摆开。箱子打开的瞬间,璀璨的珠宝、白花花的银钱在月光下闪烁,晃得众人睁不开眼。“还有好多呢,这只是挑了些看得上眼的!”黑狗叉着腰,一脸得意,“你给我这么个肥差,我也不小气,咱们俩对半分怎么样!”她全然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大大咧咧地提出分赃。
“黑狗,这钱我不能要,你也不能要。日后城中重建,各处都需银钱……”镇北皱着眉头刚要劝说,黑狗立刻拧着鼻子冷哼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就知道你又是这副臭德行!”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林敬鸿连忙上前打起圆场。
“不用扶不用扶!”林敬鸿笑着拨开旁人,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黑狗,“快让林某好好看看咱这位小英雄!”然而,当他走近时,却先被黑狗身后黑袍八骑震慑住了。只见他们身姿挺拔如松,站姿整齐划一,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打磨,透着令人胆寒的默契。
林敬鸿心中猛地一动,不由自主地想起东盘山上看到的诡异场景,那些点燃营寨后消失的身影,与眼前这训练有素的战队形成鲜明对比。正思索间,一个嚣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低头望去,只见黑狗仰着脑袋,一脸欠揍的表情,鼻孔朝天,眼神中满是不屑。
“小英雄在这呢!”黑狗扯着嗓子,声音沙哑又尖锐,“看够了没?”林敬鸿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赞叹道:“好一副少年英姿!”直到此刻,他才惊觉眼前这位行事泼辣的“小英雄”不仅是个毛头娃娃,竟还是个女儿身,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惊讶与赞叹。
营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众人疲惫却放松的面庞。寒暄声、谈笑声渐渐平息,众人准备散去时,林敬鸿突然一拍脑门,仿佛想起滨城男子托付的话。但单凭林敬鸿所说的事件和那男子的伸手镇北确实不能得知男子的身份,便追问着那男子是副怎样的摸样时。林敬鸿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那人的模样详细的阐述着:“哦!对了,我好像记得在他衣领处,就后背这里有块黑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