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敬鸿”
“什么!重整?”小祁满脸疑惑,眼睛瞪得老大。孙其道无奈地叹道:“若我猜得没错,老爷重整军旅,可不单单是为了张家商队,还有北边那股势力。雷家那哥几个除了老三,其他几个对镇北的看法都不错。特别是大哥,早有把镇北安插进军旅的想法。”孙其道身为雷家第五子,一眼就看穿了雷老爷的心思,可这也意味着自己将面临被顶替的风险。
“这么一来,城中的势力可就不止多一股了。那他要是去城东,对我们影响应该不大吧?”小祁眉头紧皱,苦苦思索。孙其道摇了摇头,说道:“兄弟,你是不是和雷婷谈对象把脑子谈傻了?这形势还没捋清楚呢!镇北离得开北边吗?他会去城东?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城东给镇北人手,让他驻守北边。这样既能时刻掌握城北的消息,又能将镇北收编进队伍。到时候,张家的队伍再拉起来,可就没咱们兄弟什么事了。”
“这不是把我们的兵给别人,让咱们矮了身子吗?”小祁一脸不满地抱怨道。“是啊,到时候你还是雷家的护卫队长,而我就从守城将军变成巡逻队长了。而且你想想,城东那边能有多少闲人手?又有多少能调动的,还不得从我这儿抽人。”孙其道边说边拿起酒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小祁气呼呼地嘟囔着:“这老头子把自家的兵分给别人,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孙其道猛地将酒壶重重拍在桌上,厉声道:“别胡说八道!”见小祁垂头丧气的样子,孙其道一把搂住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不说你!早点把雷婷追到手,成了雷家女婿,说不定还能拉扯哥哥一把呢。”孙其道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兄弟间的诉苦,竟成了日后杀身大祸的导火索。
半月之后,雷震雷老爷在城中召开了军旅改革重整大会。一切正如孙其道所料,雷老爷放权给镇北,在城东军旅和城中警备筹集人手,给城北增添了军事力量。同时,又在这两者之中给张家商队调派筹集了一支加强护卫队。张大财主为表感谢,在城外收集了一批枪支弹药的卖家,货源渠道尽数交由城东独立往来,资助方面也从原本每年收益的两成提升到了三成,以便随时加强储备军事力量。
就在众人都满心欢喜迎接改革制度之时,孙其道醉醺醺地从雷家后门经过,正遇上满脸气愤与不甘的小祁。“哥!”小祁叫住孙其道,赶忙上前搀扶。“怎么?改革大会你没去?”小祁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没去,寻思着我得去探探情况。好家伙,直接把我从军旅名单上给抹了!”孙其道听了不禁皱起眉头,小祁接着说道:“我回来直接找了林敬鸿,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孙其道问道。“哼,他说让我从明天开始去给张家跑商队!”小祁咒骂道。孙其道大惑不解,追问:“跑商队?那不是给你加进了护卫队吗?这也归军旅管啊,怎么会没你的名字呢?”小祁气急败坏地说:“谁知道这是什么改革法!哥!我祁天元这些年里里外外为雷家忙活着,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到头来让我去跟商队,干这种和土匪拼命的活儿?”
孙其道虽然觉得这安排不太合适,但他实在不愿相信雷老爷真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举动。他安慰小祁道:“你别急着慌,他还真能让你去拼命不成?看看哥哥我,现在连我在内只留下不到二十人的队伍!呵,偌大个治安警备成了个臭脚巡。”二人越聊越气,索性回到家中,公务不理,整日借酒买醉。
这一日,雷震在家中闲散地修剪着盆景花草,问林敬鸿:“这几日怎么不见孙大圣过来?”林敬鸿答道:“嗐,他和小祁整天在家酗酒,看起来对您改革军事的举措有些不满啊。”说着递给雷震一封信封。雷震接过信封,哈哈大笑起来:“瞧你,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还真去找人了,你这个老东西!”
说着雷震打开信封,一张大红色洒金的纸张,上面工整地记录着乾造坤造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其中尤为显眼的几个字‘详查男女二命,大利年月,相生相合,实属可配之婚’映入眼帘。林敬鸿一旁坏笑着说:“你开玩笑,我大侄女的婚事我可不能不当真。”雷震见状赶忙拉着林敬鸿坐到茶台边上,喝起茶来。“还有个好消息你听是不听?”
“还有好消息?”雷震不免惊讶问道。“老涂!现已启程往咱们这儿赶呢,用不了几天就能到。到时候让那个书呆子给咱大侄女证婚,好好操持一番,美死他!”听林敬鸿这样讲雷震被逗得哈哈哈一阵狂笑,欣喜地赶忙让人去涂二爷家老宅看看收拾得怎么样了。这时林敬鸿又道:“咱老哥俩在这儿笑,怕是那小哥俩在家喝醉酒,还不得骂咱们两个老东西呀!”
雷震自然知道小哥俩指的是孙大圣和小祁。他说:“大圣看似被剥了权,心里这会儿是该有些不舒服。但小祁常年在我这儿,应该明白我的用意。我怎么会真让他去和土匪拼命呢?把他从军队中去除,是怕日后有个好歹。以他的机灵劲儿,跟着张家商队走两年,把里面的门道摸清楚,正正经经从个商不也挺好嘛。”
林敬鸿自然赞同雷震的说法。“不过孙大圣……”林敬鸿欲言又止。雷震一把拉他到窗边,望着窗外感慨道:“前些日子大伙儿来为我庆生,我看到不少年轻人如今都成了壮年,我就意识到……老林啊,我们都老啦。”雷震接着说:“大圣这小子锋芒太盛,我想借改革的机会杀杀他的锐气。日前剿匪一事让他名声大噪,也该让他在我身边藏一藏,避免太多抛头露面。这些年咱这城中还算风调雨顺,不少次我装作懒得打理政事,推托给他,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老林呐,咱干不动啦,是时候着手安排着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这话触动了林敬鸿的内心,他不禁敲了敲多年湿痛的老寒腿。“诶,老林你家我大侄女怎么样?”雷震突然话锋一转,提起林敬鸿的女儿。“你说林瑶?嗐,她呀,随她妈那个性格任性的很呐。”林敬鸿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提及。雷震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苦了你了。”的确,林敬鸿从不与人提及家室,就算是与雷震也最多一两句带过。这倒不是他对家人冷漠,而是他对深爱着的家人做出的一种保护。
别看眼下林敬鸿像是大管家一般陪护在雷震左右,早年间他的盛名与雷震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城外匪寇只道天山城中雷震座下有一位孙大圣,却忘了当年那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虎枭·林敬鸿’。那个年头,清时末期,清政府对东北这块土地的治理极为复杂,无论是军政商客,不管是哪股势力,只要听到林敬鸿三个字,都会退避三分。而这也是天山城成为世外净土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