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要吃饭”
夜幕随着平息的战事而悄然降临,营帐内,一直叫嚷着要吃饭的黑狗正坐在那里,一手紧握着油光发亮的鸡腿,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汤,吃得狼吞虎咽。身旁随行的黑袍八骑,训练有素地分作两列进食。多年来在外闯荡,时刻面临危机,让他们养成了时刻警惕的习惯,四人吃饭时,另外四人便在周围严密把守,时刻做好警戒准备。这一幕,令前来招待他们的伙房管事都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伙房管事刚送完饭菜,转身便碰到了召回民众归来的雷刑。“于叔,还有饭吗?跑了一路,饿坏了,来您这儿蹭口饭吃。”雷刑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伙房。于叔见雷刑来了,连忙将他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说起了悄悄话:“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呀?我从来没见过。吃饭居然还要轮流换班,太奇怪了。还有中间那个小孩,你看他个头不大,那食量也太大了!一只烧鸡、一盆鸭汤、一个大蹄髈,外加五六个雪花大馒头,小菜和花生米都不算,两三个壮劳力都吃不过她!”雷刑听了,歪着脑袋,悄悄朝营帐那边看去,脸上虽满是疲惫,却仍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于叔,您就别操心啦。有大本事的人,自然饭量也大。要是没有他们,咱们这伙房都没了,您这大马勺也没处架啦。快给我盛饭吧,我都快饿扁了。”
两人正说着,黑狗已然酒足饭饱。她一边用满是油污的小手在肚子上胡乱擦着,一边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大摇大摆地走出营帐,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嘴里喊道:“老七呢!老七跑哪儿去了?”正巧,一对扛着修补城墙砖木的兵士从她眼前经过。黑狗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其中一人拉扯过来,问道:“段……呃……你们那个啥,那个镇北,他跑哪儿去了?”兵士见是她,赶忙回身,指了指那座残破的摘星楼,恭敬地回道:“回小英雄的话,镇北大哥正和我们城主等人在城楼上商议正事呢。”
听到“小英雄”这个称呼,向来毛躁粗鄙的黑狗,竟第一次感到有些羞涩。她松开紧抓着兵士衣襟的手,还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衣服,掸去灰尘,满脸堆笑地客套起来:“诶诶,别这么称呼我,我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可别这么叫我啦。”那兵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一口一个“小英雄”地叫着,还热情地为她指引着去摘星楼找镇北的路。
黑狗被这一声声“小英雄”叫得晕晕乎乎,得意忘形。等她来到城楼之上,镇北一眼便看到了她,连忙一把将她拉到身旁,带到雷震近前:“老爷,人这不就来了?”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黑狗身上,原本得意的黑狗瞬间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低声拉住镇北的衣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镇北神色一正,说道:“战事刚平息,但为防日后生变,我建议连夜出城,扫荡五营十三寨的匪寨窝点,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可眼下,城内之人都有伤在身,所以我想请你好人做到底,带着你的黑袍八骑再出一趟城……”“喂!有没有搞错!刚吃饱就给我派差事,你可真够不客气的!”黑狗一听,顿时拔高了声音叫嚷起来。众人见此情形,都觉得有些不妥,纷纷开口为她打圆场。
然而,镇北却一反常态,神色笃定地说:“无碍的。”黑狗刚要再次大声喊叫,镇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这个忙你要是不帮,别想我跟你走。我不回去,看你怎么向你师父交代!”这话仿佛戳中了黑狗的要害,她瞬间没了脾气。镇北见状,又连忙说了几句甜言蜜语:“现在这里的人都把你当成从天而降英姿飒爽的小英雄。说不定以后我要是再回来,还得靠你今天这番作为才显得脸上有光啊。而且那些歹人被你打的能跑的都跑了,空荡荡的匪窝,你有什么不敢去的?走这一趟,还能给自己扬扬名,多好啊!见了你师父,他问我我不是也得说点好听的嘛。”
黑狗听着镇北的话,再看看刚刚为她引路的兵士那一脸崇拜、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美得不行,哪还能拒绝“什么叫不敢去?兵部的大营我率领八骑都来去自如,小小的匪窝营寨而已,不过老七,你可又欠我个人情啊!等我回来要跟你算账的!”被镇北戴了高帽子的黑狗,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扬着小脑袋瓜,走下城楼,带着黑袍八骑出城去了。
黑狗刚带队出城,镇守城北的九道听闻战事平息的消息匆匆赶到了摘星楼楼下。他快步上楼,与镇北一番交谈后,得知黑狗的到来,而且还在此次战役中出了大力,顿时气得直跺脚,懊恼地说道:“我就说我亏了吧,没看到她的身手,三哥的云手她有没有用?用的怎么样?哎呦~耽搁了我这场好戏呦!”
此时,众人已陆续散去,城楼上显得有些空旷。刚想离开的镇北见雷震独自站在那里,眺望远方,久久不语,便走上前去,轻声安慰道:“老爷,虽说这场战事惨烈,但换个角度看,或许也是好事。如今五营十三寨的匪人都被平定,等日后重建家园,那些匪寨说不定能规划成咱们城中的哨岗屯兵之所,也算是物尽其用了。”然而,话一出口,镇北心中便涌起一阵愧疚。毕竟这场战斗伤亡惨重,如此言语,实在有些轻飘飘。
雷震自然明白镇北是在宽慰自己,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脸上满是愁容,毫不掩饰内心的伤痛:“那可都是我城中的好儿郎啊……哎,如今这城算是保下来了…老林…哎……”镇北听闻,也突然想起战场上,火枪营撤兵时的情景,不禁皱起眉头,疑惑道:“如果按他们撤兵指令传达的时间来算,林叔确实早该回城了。可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却是有些蹊跷。”
雷震摇了摇头,满脸忧虑,对镇北推心置腹地说道:“老林年轻时,那可是勇冠三军,官家也好,歹人也罢,提起他都忌惮三分。这些年,他靠着‘虎枭’的名头行事,难免树敌众多。这一趟,要是在路上真遇到了仇家使绊子,他……”说到这里,雷震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担忧。
“老爷,您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大圣刚才不是也说了,会带人去找林叔吗?肯定会没事的。”镇北连忙安慰道。雷震也自知其中道理,转过身拍着镇北的肩膀“多亏有你啊,还有你这些个好朋友好兄弟,哦对了,刚才商议的修建工事之事,还得你们北部多增援人手啊。”镇北应答道:“那是自然,老爷您放心,回去后我便召集群众前来帮忙,而且若是用粮我那存粮颇丰,您尽管调配。”雷震再次对镇北表示出了肯定,他一边喃喃说着,一边点着头拖着疲惫且歪歪沉沉的步子,缓缓走下城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