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设计”

一连五日，张勉都埋头于生意事务之中，如今总算是处理七七八八，就快有个了结了。步出房门，暖阳温柔地洒在身上，他惬意地伸了伸懒腰，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正巧，此前提到过的状元楼王掌柜前来，随行还带着些精心准备的菜肴。还有一旁陪同的刘掌柜几人闲聊了几句，不一会儿，张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刘掌柜：“老刘，跟我们一道来的那个小祁，跑哪儿去了？”

刘掌柜听到小祁的名字，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让张勉不禁心生疑窦：“怎么了？他是闯祸了吗？”

“倒没闯祸，只是……他这几日整日都在小花馆里喝得酩酊大醉……”刘掌柜嗫嚅着说道。“小花馆？那是什么馆子，有什么特别的吃食吗？”张勉一脸疑惑，实在不明白这小花馆有何特别之处。

一向豪迈的王掌柜见老刘那副扭捏的样子，忍不住爽朗大笑，快人快语地说道：“小花馆哪有什么好吃的！那就是个寻花问柳的地儿，不过野鸡下处。少主爷要是有兴致，俺老王带你去个好去处——红牡丹舞厅！那里的姑娘可都是清一色的毛俄血统，那身段，那模样，嘿嘿……”说着，王掌柜双手在胸前掂量了几下，一脸的意味深长。

张勉这才恍然大悟，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惊讶得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王掌柜却误会了他的反应，还以为张勉不喜欢这类开放式的场所，赶忙接着说道：“那要不艳美堂呢？那儿的姑娘不仅端庄清秀，还精通茶艺。我可以把典当行的老严叫上，他可是那儿的常客，对这些姑娘的品鉴绝对在水准之上！”

刘掌柜见王掌柜越说越离谱，尴尬得不行，赶忙伸手拦住王掌柜，着急说道：“老王，你快打住吧！咱少主爷是什么身份，哪能跟你去那种地方，你可别再胡言乱语了！”

此时的张勉，又气又觉得好笑，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你是说，小祁这几天都窝在窑子里？”刘掌柜满脸尴尬，无奈地点了点头。张勉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屋子。

用过饭后，张勉越想越觉得小祁此举实在不妥。小祁毕竟是跟着张家商队出来的，他这般行径，要是传回城里，定会影响商队的声誉。想到这儿，张勉赶忙叫来刘掌柜，严肃吩咐道：“老刘，你立刻去告诉小祁，让他赶紧回来。过几天我采办完东西，咱们就回城，不能由着他在外面这般浪荡放纵！”

刘掌柜不敢耽搁，急忙赶到小花馆。可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不让进去。好在几经周折，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小祁耳中。小祁一听要回城，瞬间清醒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担忧与后怕。他端起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这要是回了城，这事儿传到雷家耳朵里，可该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于掌柜像是嗅到了某种机会，立刻借着敬酒的由头，在小祁耳边煽风点火：“祁爷，您还顾虑这些干嘛！那雷家歹毒啊！呸！我之前还一口一个雷老爷地尊敬他，没想到竟是个小人！就像您之前说的，您为雷家出生入死，付出了多少心血，可如今呢？竟让您跟着商队出来，活像个打杂的小厮一般。依我看，这就是扼杀您！就凭您的本事和才华跟那雷震平起平坐都不为过！”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女子出去通风报信。待女子离开后，于掌柜又接着说道：“那张家的小子算什么东西！还敢来催咱们祁爷。来，祁爷，咱喝酒，别理他们。”说完，他又赶忙招呼身旁伺候的女子过来倒酒，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仰慕小祁的捧杀话术。

张勉得知小祁并未回来，心下已然是怒火中烧，但他毕竟身份特殊，实在不方便去那种烟花之地。思索再三，他只能安排人留意小祁的动向。人是他带出来的，自然要平安带回去。至于小祁在这期间如何折腾，就随他去吧，等回城之后再做处置。

接下来的几日，小祁仿佛陷入了一个虚幻的迷局。不管是清醒时，还是在醉意朦胧中，于掌柜那无休无止的捧杀之词，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笼罩。而到了夜晚，那些伺候他的女子，也在枕边不断地煽风点火，用甜言蜜语衬托他英雄无畏，逐渐地将他的心智一点点侵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值茂盛之年哪受得了这些个。渐渐地，他竟真的觉得自己才华横溢，是能堪当大任的非凡之才。

这天，于掌柜像往常一样，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以结账为由，带着两个陌生面孔走进了小祁所在的房间。一进门，于掌柜就扯着嗓子，兴高采烈地喊道：“祁爷！您快瞧瞧，老于我给您带来两个朋友，特意来结识您这位大英雄！”

小祁听到声音，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于掌柜走进屋内，接着眉飞色舞地说道：“您看这二位，一听说您在这儿，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咱这几天的账给结清了！您瞧瞧，我这也跟着沾了您的光呐！”小祁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初来乍到这个地方，也不认识什么城外的朋友啊，怎么会有人主动来给自己结账？但听到账已经结清，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这二位是……？”小祁开口问道，眼神中满是疑惑。于掌柜见小祁并没有抗拒，心中暗喜，连忙关上房门，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这位是藤老板，您瞅瞅这一身行头，就知道是个做大生意的主儿，那可是大商家！还有这位，您瞧瞧这挺拔的身姿，我跟您说，他可大有来头，是官家的人！”小祁又疑惑地看了看那位所谓的官家之人，忍不住说道：“我可不认识什么官家的朋友啊，老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掌柜笑着拉着两人来到小祁身旁，请他们坐下。那位官家朋友还特意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抻了抻裤腿，露出脚下那双锃亮的军靴。小祁虽然不认识官家的人，但对军用物资却再熟悉不过。他一眼就辨认出，能穿上这样军靴的人，职务肯定不低。面对眼前这两位突然出现的贵客，小祁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局促地站在原地。

“冒昧打扰了，小祁兄弟。”藤老板操着一口蹩脚的口音，一开口就让人浑身不自在，“实在是我二人听闻您的大名，心中仰慕已久，不由自主地就想来和您见上一面。恰巧我和于掌柜也是旧相识，这才厚着脸皮进来讨扰您了。”

于掌柜见状，连忙在一旁解释：“这藤老板是从海上来的，福建闽南人嘛！说话就是这么文绉绉的，人家可是儒商，真正的大儒商！”藤老板对于掌柜的这番解释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接着，于掌柜又指向那位官家朋友，继续吹嘘道：“这位更是了不得了，可是副营级的长官，是咱这一带的镇守，那可是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三颤的大人物！刚才结账的时候，老板一听说您是他的朋友，都着急忙慌地说要给免单呢！”

小祁听了这话，既惊讶又有些羞愧，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略带紧张地说道：“这么说，二位都是大人物啊，我真是受宠若惊。”藤老板看着小祁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也端起杯子，几人一同举杯共饮，房间里的气氛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而小祁却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