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祁天元”
天色越来越黑，刘掌柜给张勉安排好住处后，又赶忙殷勤地端来一盆热水，满脸堆笑地说道：“少主爷，您看今儿天色已晚，您又旅途辛劳，不如早些歇息吧。我已经打发伙计去各处商铺了，您今晚好好睡一觉，我在状元楼给您订了一桌席，明儿一早您用过之后再处理公事，您看咋样？”
张勉一边褪下鞋袜，一边笑呵呵地看着那掌柜。他自小随父亲经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掌柜的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状元楼订的席面，怎么，他家王掌柜是有什么指教吗？”张勉似笑非笑地问道。
刘掌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嘿嘿笑道：“少主爷就是聪明！上次您来的时候，王掌柜就恳求小的，哭着喊着要和您见上一面。但上次您事务繁忙，小的明白不该打扰，所以……您看……”说着，刘掌柜蹲下身子，把泡脚盆往前凑了凑。
张勉看着他这副讨好的姿态，心中暗笑：关系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想必这刘掌柜得了不少好处。“好吧，明天上午我有几家账目需要核对，嗯……晚一些，晚些时候你让他过来。”刘掌柜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就像得到了圣旨一样，忙不迭地转身出去，给状元楼的王掌柜答复去了，
张勉洗漱完毕，正准备睡下，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小祁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门口守护的护卫一脸无奈。张勉见是他，挥挥手屏退了护卫，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怎么，酒醒了？”
小祁尴尬地搓了搓脸，眼神还有些迷离，问道：“这……这是哪儿啊？”张勉虽心里不高兴，但还是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热茶催促醒酒，说道：“我们到滨城了。你这酒喝得可真不少。”小祁听出张勉语气中的不满，他左顾右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发现这里并非什么豪华的酒楼、客栈。
“怎么在这么个小客栈住下了？安全牢靠吗？”小祁疑惑地问。“这里是我家常年驻扎的小店，伙计们看似普通，实则都有些本事，就算有匪患也能抵挡一二。再说，不是还有你的护卫队么？”张勉看似在解释，实则话里有话，暗指小祁作为护卫队一员，却酒醉睡了一路，实在不尽责，还提什么安全牢靠？
小祁心中一阵羞愧，见张勉已经脱去外衣准备休息，忙起身说道：“哦，是这样，你一路辛苦，早些睡吧，我去外面守着。”小祁红着脸走出屋子，张勉看着他的背影，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小祁来到外面，却发现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正巧，赶车的马夫出来起夜，被他一把抓住：“这……怎么都没人？商队的护卫都哪去了？”马夫睡眼惺忪，敷衍道：“嗐，祁小爷，这进了城，护卫们就都歇了，拉来的货物存放到店家的货栈里，您就放一万个心吧。”说罢，马夫头也不回地掀帘子进了屋。小祁嘴上没说但心里这份被轻视的心情着实不是滋味。
他转身想回屋躺下，可这一觉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越憋屈，越憋屈就越生气。他琢磨着，反正到了滨城，就当出来散散心。于是，他走出屋子，来到街上。
滨城分为东西两部，西面靠山，农户较多；这里是东部，一条商路贯穿南北，是经商要道，相比之下繁华许多。即便夜色深沉，仍有不少商家店铺亮着灯，叫卖声此起彼伏。
小祁走在街上，不远处，一个灯笼在微风中摇曳，是一个狗肉小摊。说是狗肉小摊，其实卖的不只是狗肉，还有包子、热粥、牛杂下水，专门招待那些起早赶晚的客人。小祁连续几日宿醉，此刻刚见缓醒，本有些头昏脑涨，被那汤锅里滚开的热粥香气一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你这是什么粥？”他问。摊主满脸笑容地回道：“这位小爷一看就是外来的，咱这是狗肉粥，都是不足百日的小狗，肉质嫩滑无比，您来一碗？”
小祁点头要了一碗，四处打量一番，坐到一张略显干净的座位上。摊主见有了生意，高兴地自言自语：“好嘞，多多给您搁材料，所谓狗肉滚三滚，神仙都站不稳呐。”说着，他指向斜对面挂着两个红灯笼的门口，调侃道：“咱这粥喝了，身寒的人暖身，身弱的人补身。您要是胃口好，多喝两碗，非得往那铺子里钻不可。”
“铺子？你说那是家铺子？什么铺子？”小祁见那两个红灯笼的门上没有挂招牌，便不解地问道。“什么铺子？哈哈哈，你没看那门是半掩着的嘛！”摊主一脸淫笑。小祁这才恍然大悟，低声惊讶道：“你说的是不是就是那种地方？”摊主也不多做解释，只说道：“那的姑娘可不一般，还有‘大洋马’哩！”小祁虽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但毕竟未经人事，听罢后羞臊地低下头，喝起了热粥。
这一夜平静度过。次日清晨，天刚亮，一辆又一辆的车马就来到了众合客栈门外。一家又一家的掌柜，张王李赵、冯刘岳韩，依次排着队，拿着账本、货样，像等着叫号似的站在客栈外头，等着进屋见张家少主一面。
从屋里走出的人，有的欢天喜地，给伙计们打赏钱，张罗着人手搬抬物件；有的则垂头丧气，仿佛错过了什么天大的良机。小祁刚从一侧走来，他本想着出去看看那个卖狗肉粥的摊子还在不在，却被身旁一个刚走出屋的掌柜塞了一大堆丝绸布织的货样在胸前。小祁第一次出来，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抱着货样呆傻地站在那。那掌柜随行的跟班忙支使他将货样放到外面的车上。
小祁一头雾水地照做了，最后被人从车上丢下几枚赏钱，那掌柜一行人便着急火燎地走了。小祁这才回过神来，气得满脸通红，骂道：“你特么的，拿我当使唤小厮了是不！”他越想越气，一脚踢飞了地上的赏钱。正要去打听是哪家商户，进行报复，身旁突然传来一个低声：“是祁小爷吗？”
小祁满脸怒气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夹着个包，站在一列人后面。那人见小祁回过头，确认是他后，赶忙凑到跟前：“小的打老远看就像您，祁小爷，是我呀，老于！您不认得了吗？”小祁打量半天，真不认识。
“祁小爷，您贵人多忘事，我之前给雷老爷送过木材呀，后花园建凉亭那次！”小祁本就在气头上，又来个不认识的攀关系，转头甩了他一句：“哦，建凉亭那次呀，我特么又不是木匠，跟你建什么凉亭八亭的！什么老于老虾的，还大螃蟹呢！鱼都等着下锅呢！”
那人被呵斥一番，却依旧舔着脸，孜孜不倦地上前哀求：“别呀，您看咱这好歹有一面之缘不是？鱼下了锅不也是等着让您享用的嘛，”老于跟在他身后向周围打量一番继续捧着话茬道“祁小爷，您这是受雷老爷大用了呀，这是在……在帮着张家少主挑选货主呢？我都看到您把刚才那人的东西扔回车上让他们滚蛋了，嘿嘿，要不您验验我这货咋样。”
小祁本就气到想打人，这人还像跟屁虫一样。他气地一个转身刚想推开那人，却又见那人一副谄媚的姿态，暗示着递来的货样下藏着黄货，对着小祁挤眉弄眼，那意思是这黄货是孝敬他的。小祁看着这人的嘴脸就讨厌，但这副做派却让他找回了些在雷府时被人捧着的感觉。他努努嘴，示意那人到一旁无人处说话，那人夹着包，欣喜地跟在后面。
听着那人一番接一番的吹捧，小祁渐渐得意起来。不过他心想，此次跟随商队出来，自己只是个警备护卫，哪能做张家生意的主。那人见小祁面露难色，随即又转变态度，扬言只要这次能接触上小祁就是幸事，以后时间久了，还怕得不到照顾？只怕那时的照顾还会更大呢。一番彩虹屁下来，小祁越发飘飘然，简单几句便把那人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