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城”
俗话说，有书则长，无书则短。时近夜半，南城门外，一阵清脆的驼铃声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守夜执勤的哨兵目光敏锐，远远瞧见一队长长的亮光，在漆黑的夜里蜿蜒前行，恰似一条蛰伏游动的长龙。哨兵心中暗自盘算着商队出城的日子，不禁脱口而出：“该是咱们的商旅大队回来了。”
另一名哨兵紧盯着渐渐靠近的商队，待其近了些，立刻快步跑到城门上，用力敲响了那硕大无比的铜锣。这铜锣，直径足有一人多高，由厚重的青铜铸就，敲击时发出的声响雄浑而悠远，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向城中宣告着商队归来的消息。
摘星楼下，正在休憩的装卸货物的工人们听到锣声，纷纷如同潮水般涌向南城门临近的库房。带队巡夜的孙大圣听闻铜锣声，知道商队回来了，也满怀关切，立刻赶赴城南。
商队的大批车辆缓缓驶入城门。小祁蜷缩在货车顶上的麻袋旁，模样显得有些狼狈。一看到进城了，他立刻叫苦不迭：“老子可算是不用受这份洋罪了。”说着，他身手敏捷地一翻身，从车架上一跃而下。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扛着货物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心里想着：“这一路上给小爷颠簸的，我得赶紧回去，对，回去，不然还给你留下扛大包不成嘛？”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正拿着账簿与人对账的张勉，便自顾自地朝城中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孙大圣满脸急切地向自己走来。好些日子没见，孙大圣对这个弟弟关怀备至，满心想念。一见面，他便忘却了近日的烦恼，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和小祁打着招呼：“这一趟怎么样？”小祁的脸上却闪过一丝异样，支支吾吾地说道：“啊……没、没什么，就那样吧……”
此时的小祁满怀心虚，连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孙大圣还以为是这趟旅途太过辛苦，让小祁吃了不少苦头，便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关切地说：“走！哥哥给你接风！咱去泡个澡，好好喝上几杯，你肯定累坏了吧？”孙大圣和小祁亲昵地搂在一起，一路上说笑着，可小祁却始终低着头，只是随意地附和着。见他这副样子孙大圣只以为小祁这趟出去定是受了些什么委屈，正琢磨着该怎么哄他开心。
转眼间到了第二天，小祁此次从外归来，心性与以往截然不同，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往日里，他对穿着从不挑剔，可如今，竟连自己压箱底、以前舍不得穿的衣服都瞧不上了。他拎着自己平日里朴素的衣服，早饭都没吃，就径直来到了刘裁缝的店里。一进门，他就把衣衫往柜台上一扔，随后翘起二郎腿，大剌剌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刘裁缝几乎是看着小祁长大的，今日见他进来，心里还有些欣喜，连忙迎上去说道：“呦！小祁！你昨晚上回来的吧？怎么着，这衣服是哪儿刮坏了？”以往刘裁缝知道小祁在雷府忙里忙外，衣服要是刮破了或者有损伤，都会免费给他缝补。可怎料今日小祁却一脸不屑，态度傲慢地说：“这什么破玩意儿啊，太粗糙了！按这个尺寸给我来件丝绸小褂，记住，要最好的！”
刘裁缝心思细腻，一听这话的语气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问，只是挑了几套合适的服装，送到小祁面前。小祁看也不看，随手把钱扔在桌子上，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刘裁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捡起地上那件旧衣裳，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赚着了？！”
穿着新衣服的小祁在城中悠闲地逛着，买了一只烧鸭，又拎着两坛子酒，一步三摇地往大圣家走去。在这城中，若说还有能让他上心的人，那便只有孙大圣了。来到大圣家门口，小祁连敲了几声门，却无人应答。
他疑惑且警惕地望向四周，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人去哪儿了？”正琢磨着，斜对门老唐家的闺女拎着一桶水往家里走，看到小祁，便亲切地打了声招呼：“小祁哥，你来找大圣呀？一早他就让雷府的家丁叫走了。”“叫走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小祁一听，眼神中立刻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那会儿我刚出门，听说好像是谁要回来了，让大圣哥去接还是怎么的。”小祁听老唐家闺女这么说，心想应该和自己的阴谋没什么关系，心里便踏实了些，又问道：“我们昨晚刚回来，还有谁要回来？”老唐家闺女摇了摇头，俏皮地做了个鬼脸，便拎着水桶回了家。
小祁望着她那削肩细腰、婀娜多姿的背影，不自觉地咂了咂嘴，眼神都直了。可一想到老唐家闺女已经定下了许配的人家，他便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低声骂道：“呸，特么的，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随后他又琢磨起来：“到底是谁回来了，还要大圣去迎接？难不成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神色紧张，眼球在眼眶里滴溜乱转，也顾不上手中的烧鸭，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赶忙往雷府赶去。
刚到雷府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看见孙大圣接到老爷委派的指令，正急匆匆地往外走，两人正好撞了个满怀。“小祁？这么早，有什么事吗？”孙大圣这一问，把小祁问得一时语塞，他结结巴巴地说：“哦，哦，我这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给老爷请安呢，这不就买了只烧鸭……”说着，他低头一看，来的时候也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怎么回事，此时手里拎着的只剩下一根绳子拴着的鸭头。“这身子哪去了？”孙大圣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还烧鸭呢，得了，我没工夫跟你闲扯了，我这得赶着去城南呢。”“去城南？怎么了？”“哦，没事，老爷接到涂二爷的书信，说是今天能到，让我去准备准备迎接他呢。”说完，孙大圣便疾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留下小祁耷拉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孙大圣刚走出没多远，突然停了下来，回过身看向小祁，喊道：“小祁……”小祁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一般，紧张地回望着大圣。“小祁……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小祁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强装镇定地说道：“有……有什么不一样……”
“今儿这衣服不错，新买的吧！你就臭嘚瑟吧！出城一趟赚了钱，可得请我喝酒啊！”说完，大圣加快脚步直奔城南而去。小祁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脖子不停地往下流。
再说另一面，艳阳高照，城南门外，雷府的家丁们忙进忙出，都在为迎接涂二爷回城做着准备。每个人都神色专注，认真地完成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搬运着装饰用的物品，清扫着道路，只等涂二爷的车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