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背水一战”
雷刑认真倾听着大哥雷鸣的战后总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若真是这样，对方肯定留有后手。可现在城中的兵力已经有所损耗，要是土匪再次发起总攻，我们……”话到嘴边，雷刑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丧气，便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转而看向父亲雷震和林敬鸿，眼神中满是忧虑与不安。
这时，张勉站起身来，神情严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把城北、城西的人手调派一些过来充军。凭借我张家的能力和人脉，三天之内在城外拉起一支队伍回来支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够了！伤亡已经够惨重的了，当下我们要想的是如何降低伤亡，平息战事，而不是盲目地增加兵力！”林敬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张勉的提议。说罢，他将手中那本沉甸甸的阵亡名册，用力地摔在面前的桌案上，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与无奈。“啪”的一声脆响，桌案上其他的奏报纸张，也被这股劲风裹挟，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
离得最近的雷刑和孙大圣赶忙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蹲下身子，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捡起。雷刑的目光扫过这些纸张，发现上面是战事刚起时，林敬鸿下令城西、城北两部每半个时辰传回的实情回信。他微微皱起眉头，指着其中几张纸条，疑惑地问道：“‘我部自组民兵，侯守。’‘安’‘安’……镇北回的这几张纸条，就一个‘安’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雷刑眉头紧锁，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圣。
大圣赶忙解释道：“安，就是安好的意思。战时情况紧急，回馈消息自然是越简洁越好。”说着，雷刑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纸条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密林处猎枷遭损，疑人为，待回信。’怎么？这就没下文了？”雷刑仍不放弃的环顾四周想找到镇北之后的回信。
“这是北部传回的最后一封回信，镇北应该是带人前去打探情况了。”林敬鸿回应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此时，凑到近前的雷鸣发现城西的回馈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城西暂无情况，裴火元不知去向。”张勉因为之前一直和城西有着生意上的往来，对裴火元的字迹颇为熟悉，一眼便认出，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和以往账簿上裴火元的字迹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就在这时，张勉不由得惊讶地脱口而出：“他……跑了？！”
然而，这并非林敬鸿最担忧的事情。他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神色凝重地再次说起城外的局势：“眼下，要是外面没有火枪营的助力，或许此次危机还能更容易化解一些。张勉、大圣，你们二人不要随意走动，留在老爷身边，若有任何情况，听候老爷的指令行事。”
雷震听出了林敬鸿话里有话，不禁问道：“老林，你是打算出城，去和守备军那边谈判？”
林敬鸿神色坚定，缓缓点头道：“能出动火枪营，说明守备军大概率已被他们收买。我想去奉天试试，看能否寻求援助。不过一来一回，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能不能撑到那时……”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凝重的沉默，每个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充满了未知的忧虑与不安。
良久，雷震的目光缓缓在屋内几人身上扫过，那眼神中交织着深深的疲惫与审慎的思索。他微微张开嘴，声音略带沙哑地让众人退下，唯独留下林敬鸿与自己，共处一室，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
“眼下外界局势如此紧张，你要是贸然外出，恐怕会遭遇意想不到的危险。老林，你看能不能让大圣或是雷鸣他们其中一人，代替你去传达消息？或者让他们与你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啊。”雷震满是关切地说道，眼中流露出对老友安危的担忧。
林敬鸿微微颔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自然明白雷震的一番苦心，毕竟岁月不饶人，自己年事已高，已不复当年的强健体魄。在这样紧急的事态下前往奉天，雷震是担心自己这把老骨头在途中遭遇意外。然而，林敬鸿心里也清楚，去奉天寻求援助这件事，非自己亲自去一趟不可，或许这样才有可能奏效。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缓缓对雷震说道：“我懂你的意思，老雷。可如今局势紧张到了极点，他们几人都是守城的顶梁柱、主心骨啊。守城之事千头万绪，复杂得很，缺了任何一个人，防守布局都会少几分周全。再说了，如今时代变迁，我林敬鸿的名字早就湮灭在这乱世之中了。亲自去一趟，说不定还能凭着我这张老脸，讨来几份人情。老雷，咱们也该想想‘退路’了。”
“退路”这两个字从林敬鸿口中说出，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饱含着无尽的无奈与心酸。这简单的两个字，意味着如果守不住这座城，将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曾经，他们也是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物，如今却不得不考虑起退路来。是他们真的老了吗？或许吧，又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老了，历经了无数的风雨沧桑，才会更加重视事情的后果。常言说得好，在江湖中越老胆子越小，如今的这场争斗，已不再是当年年少时单纯的输赢胜败之争，而是以全城民众的安危作为赌注。这一注，他们真的下得起吗？
“倘若真的发生不测，你打算怎么办？”林敬鸿的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雷震的心头，让他顿时感到振聋发聩。雷震沉默了良久，始终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无奈地说道：“你个老东西，净给我出些难题。”
说完，二人默默对视着，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深深忧虑，然而，在那忧虑之中，又隐隐透露出一丝背水一战、绝不放弃的坚定。这一夜，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拼尽全力、背水一战的时候已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