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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书围城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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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28章 “水落石出”

第28章 “水落石出”

随后云溪传告消息,林敬鸿与几位能主事的人迅速赶到镇北大营的公事厅,围聚在雷震身旁侍奉。当听闻行刺之人是小祁时,众人虽对这等恶行满怀痛恨,可一涉及处置之事,却纷纷缄口不言。一则小祁身为老爷身边多年的贴身知己,极受老爷器重,平日里雷震总是对其赞誉有加;二则他是孙大圣,也就是孙其道的得力部下,孙其道外出求学期间,小祁始终相伴左右,二人自幼交好,深厚的情谊不禁让众人对孙其道是否参与此事心生疑窦。

一时间,众人争论不休。雷刑神色冷峻,端坐一旁,义正言辞地宣告:“不论如何,行刺之举,无论被刺者是谁,依照律法,行刺之人都罪该万死。何况此等行径,简直就是忘恩负义!”雷刑向来以狠辣著称,他既已表态,厅内自是有人附和应和,或因忌惮他的威严,或觉其所言在理。而小祁毕竟是孙其道的人,一番复议之后,众人决议即刻请孙其道前来,待他见过其人,再行处决,如此一来,无论怎样处置,都可算有理有据了。

被麻绳紧紧捆住的小祁,恰似困兽,满脸涨得通红,在厅堂当中嘶吼、谩骂:“有种的,就给祁爷个痛快!黄泉路上,小爷候着你们!”他脖子上青筋暴突,双眼瞪得几欲溢血,往日的机灵劲儿全化作了此刻的一腔愤懑。

镇北稳稳推着雷老爷的木轮车,与一众家丁步入厅堂,准备夜审这闹事之人。小祁见了,骂得愈发难听,污言秽语像连珠炮。魏大可哪受得了这般挑衅,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去,“啪”的一声脆响,小祁嘴角瞬间溢血。镇北眉头紧皱,急忙阻拦:“小祁,为什么是你啊?”话语里满是痛心与疑惑。

小祁“呸”地吐出一口血水,脸上写满不服不甘,扯着嗓子叫喊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镇北,我承认你的能耐,可我家少爷哪点比你差?这么多年,我跟着大圣,城里城外历经恶战无数,数都数不过来!那些治安维和、护卫商旅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有我的血汗,凭什么我祁天元不能正位?那老不死的,没我护着,不知得死多少回!可他就是不肯重用我!”

镇北目光冷厉,抬手指向供奉在桌案上那柄寒光闪烁的执法金刀:“我这把金刀,七年来,屠命十九口,今日算上你刚好凑个整。不过你放心,死在这刀下的,我都让他死个明白,来生不做糊涂鬼。”雷老爷在一旁听着,眼眶泛红,心中五味杂陈,别过脸去,递出一封书信,上头明明白白写着小祁和自家小姐雷婷的生辰八字。林敬鸿将书信摔在小祁眼前:“老爷不是不重用你,整合军旅时故意剔除你的名字,是想让你做雷家女婿。”小祁瞧见,整个人如遭雷击,呐呐道:“雷婷……”一时间,往昔与雷婷青梅竹马的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满心满眼只剩错愕。

林敬鸿目光如炬,直击要害:“所以,你到底是为自己鸣不平,还是替孙大圣抱不平?”要知道,孙大圣不仅是雷家的干儿,还是他林敬鸿的学生子,若是他的门下生出了如此行径的逆生叛子,林敬鸿定是不允许的。此时他这句话像根导火索,瞬间引燃小祁的怒火,他又躁动起来:“大圣!你们有啥脸面提我大圣!为了个外人,差点削了他兵权!我跟你们讲,我还真没向他透露过半句,我就想单枪匹马让你们瞧瞧我的能耐!天天屈居人下,我……”话还没说完,孙其道一袭戎装,大步从外迈入。

原来,得知伏击雷老爷的幕后黑手被抓,就有人通报给了孙其道。虽说料到能在城中行刺雷震的定也是城中之人,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竟是小祁。此刻现身,孙其道极力稳住心神,不失以往守城将军的威严,只是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小祁瞧见孙其道进来,气焰瞬间熄灭,眼珠子一转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地,满脸恳求:“镇北,老爷,此事和大圣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全不知情!是我,是我该死,林叔、老爷,我该死,跟他没关系!”

雷老爷心里清楚这事与孙其道无关,可小祁越是袒护,孙其道心里越不是滋味。往昔与小祁并肩作战一起畅快的场景,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同甘共苦、欢乐无间的日子,桩桩件件都是情分。可眼下,情况已然明了,他万没想到小祁竟当如此行径,不由得懊悔当初一起整日酗酒说出那些抱怨的话来。但见孙其道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小祁,比我小几岁,打小我们一起长大,外出求学,回城后又一同守着天山城,操持城中诸多事宜,多年下来,真的是情同手足…如今他一时糊涂,我孙其道……”说着,大圣沉默了片刻:“小祁该死,他死,如断我手足……”说着,他身形一闪,冲向桌案,抓起金刀就往自己左手剁去。

镇北眼疾手快,伸手去拦,,忙握住金刀,怎奈金刀锋芒太盛,“唰”的一下,竟削去孙其道一指。众人惊得倒吸凉气,九道忙慌张上前为镇北止血包扎。而孙其道脸色惨白,却仿若感受不到手上剧痛,满心满眼只有跪地的小祁。小祁更是痛彻心扉,猛地挣脱束缚,合身朝镇北手中金刀撞去,金刀直直没入肺腑,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示意知错。濒死之际,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望向镇北:“镇北,小祁死前仍有一问,你可作答?你到底出身何处……”

镇北回望雷老爷一眼,轻叹一声,缓缓道出:“河南上蔡…千古名相李斯墓前…大年夜…九子拜相,我,排第七…天囚.段辰。”“九子拜相!你竟是九子!”林敬鸿瞪大双眼,满脸尽是震惊。厅中众人也都面露惊愕之色。唯有孙其道,哀泪纵横,视线紧锁小祁,此刻镇北的答案已无关紧要,小祁直至死前还念着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问题,这份纯粹赤诚的兄弟情,随着小祁缓缓闭眼,终是落幕,唯留余音在厅堂久久回荡,惹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