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许楠”
话说另一面，孙其道领了雷老爷的嘱托，离开雷家直奔城西裴火元处。倒不是这礼物有多贵重，而是他此时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盘算。
到了裴家，孙其道将礼物转交后，两人在坐厅堂相谈甚欢。待左右退避，孙其道压低声音，神色诡谲与裴火元耳语了几句：“张家商队里有一批印着火焰图腾标识的货箱，是你们的吧？”裴火元见孙其道一脸诡诈的笑意，自是知晓当中的人情世故，随即满脸堆笑，从袖中抽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递了过去，赔笑道：“我就没什么能瞒得住您，您是谁呀，孙大圣啊！那火眼金睛的，讲话了……”
孙其道看了眼金条随即抬起了袖口示意裴火元将金条装进去，裴火元自是知趣的照办。他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后继续说道：“老裴啊，我倒没别的意思，只是说这商队顶着风雨，货物可得小心看护。若因受潮坏了东西，可就麻烦了。”裴火元忙不迭点头称是，又抱怨道：“您是不知道，咱自己配的那些沫子，当烟花听个响还成，要说开山炸石还得靠这外来的家伙有力气。”
孙其道微微皱眉，严肃道：“正如你说这东西威力大，可得谨慎处置，千万别在眼皮子底下出岔子。”裴火元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但凡是这些个东西惹了哪怕芝麻粒大点的动静，您也尽管来问责与我。毕竟还牵扯着张家呢，我一定小心处理。”
浅聊几句，孙其道起身欲要离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诶、对了老裴，最近有没有人在你这打造过武器之类的东西啊？”裴火元心中暗笑，心想孙其绕了这么大圈子，之前说的都是废话，重点在这儿等着呢。于是他赔笑道：“您考我？这规矩我还能不懂嘛，城外的武器我不接单，城内的武器总会先到你处先行报备的嘛。近来除了外销出去成品铁的单子，最多的也就是城北那群耕夫打的农具比较多一点。好像说是又要开荒了是怎地……”没等他话说完，孙其道已经迈步向外走了出去。他也明白，都是狐狸唱什么聊斋啊。
看着孙其道径直走出去的背影，裴火元暗骂了几声咧着嘴回了屋。
孙其道从裴火元那里离开后，刚坐上马车没走多远，恰好碰上回城的许楠。还隔着老远，许楠就踮起脚，使劲儿朝他挥手，脆生生地喊道：“孙其道！”那声音活泼又清亮。孙其道闻声回头，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你是…许楠！”确认是她后，孙其道赶忙跳下马车，几步就来到许楠跟前。
“是我呀，其道哥！”许楠笑盈盈地说道。孙其道看着眼前打扮别样的许楠，听着她喊出的那声“其道哥”，一向耿直的他，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他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啥时候回来的？”“前天就到啦，正好赶上给雷叔祝寿。其道哥，你好像变帅了耶！”许楠眨着眼睛，一脸俏皮地说道。这话一出口，孙其道的脸涨得更红了，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楠瞧在眼里，心里明白这孙大圣看着大大咧咧，实则腼腆又保守。为了让他不那么尴尬，许楠赶忙换了个话题：“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呀？”
孙其道傻愣愣地站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地回道：“雷……雷叔让我把这些贺礼转交给城中各部。”
许楠听了，大大方方地走到车驾旁，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车上琳琅满目的礼品，紧接着，她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毫不犹豫地抬腿就上了车。坐定后，她笑嘻嘻地看向孙其道，说道：“那你应该不介意我搭个顺风车，跟你一块儿去逛逛吧？我确实太久没回来啦，都没想到城里变化这么大，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孙其道站在一旁，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头微微低着，耳根子通红，一副极不好意思的模样，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这里倒述几句，许楠幼时也算在这城中成长，自然与孙其道相识。若要追溯他俩关系的源头，还得从父辈说起。遥想当年，天山城还远称不上规模，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山沟沟，土匪横行，秩序混乱不堪，反倒成了三教九流躲避灾祸的避风港。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地名义上在清政府的管辖范围内，可毕竟是穷山僻壤，官吏制度近乎无存，百姓们仅仅是勉强维持生存，景象一片凋敝。
许家之初，也就是许楠的爷爷，许老爷子是这城中从八品的训导，已然是城中官家职务里的二把手。命运的转折突如其来，一把手知县病故后，无人愿意来这穷地方就任，许老爷子便破例被升为七品知县。然而，这所谓的知县，有名无实，更多的是徒有其名罢了。
许家在城中，还是最具学识的人家。许老爷子本就是主抓教育的官员出身，对自家孩子的教育自然极为看重，岂会让他们无知无礼。但在那个时代，身处这外有匪患、内有粮荒的穷地方，哪还有人有心思读书学礼。与那些未开化的蛮夷部落相比，也不过是稍好一些罢了。
许老爷子身为读书人，即便做了知县，到后来连官家俸禄都拿不到，生活愈发窘迫，无奈之下，也只能靠农耕猎食维持生计，渐渐落魄。好在许老爷子的儿子，也就是许楠的父亲，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身体健硕，头脑聪慧，却对家中的诗词歌赋各类书籍毫无兴趣，唯独痴迷于兵法战策之类的典故。
在那个年头，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就算是大人了。许楠的父亲在成长过程中，里里外外结识了不少朋友，还与几个志同道合的人结拜为兄弟。其中就有一个叫雷震，还有一个叫涂华，也就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文豪大儒涂二爷。至于林敬鸿与他们二人也是结拜兄弟一事，那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暂且按下不表。
许楠的父亲也就是我们前文书给雷震拜寿时我们曾提到过的那位‘许寿臣’。年轻时候的许寿臣，身姿矫健，颇有头脑，为人又义气豪迈。他身体素质出众也算的上会些拳脚功夫，虽说谈不到怎样厉害出众，可在街头巷尾那些小打小闹的冲突中，也总能不落下风，凭借机智潇洒应对。再加上他出身官家，用现在话讲着实是个“官二代”。凭借着这两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在城中广结人脉，形形色色的朋友都有往来，什么三教九流，市井商贩，都能与他称兄道弟谈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