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匪亦有道”
“你把营寨烧了！”听到这话不禁镇北大吃一惊，就连刚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张勉闻听此说也为之一振。
王汉鹏嘿嘿一笑：“我不烧还等着别人来烧吗？若说要打，我王汉鹏还真没怕过哪一个，但要说凭我一己之力抗衡他们联合，我也知晓那实属不敌。说来，我本就不愿和他们狼狈一处，如今前来送信，他们联合一处定然不会容我。而且，镇北！”他说着，坚定的拉住镇北的胳膊，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就不想知道，你们城中如此戒严多日，我又是怎么进得城来的吗？！”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吃了一惊。这简直就是在打孙大圣和雷鸣的脸啊，毕竟城内戒严的事儿一向是由他们两人联手负责的。孙大圣听闻便一脸急切地问道：“对啊！你是如何进城的！”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穿得这么单薄吗？”雷鸣一脸疑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汉鹏接着讲道：“我虽说是个土匪，但我也知晓居安思危的道理。我久居三道沟，按说离你们城中不近乎。但我多年钻研山道走势，城北，原本有一处茂密的栗子林，从那可以冒着遇到野兽的危险绕山行进，但前两年那片林子被伐，临城一面改做农田，又设哨岗，一览无余。倚靠山脉那边又被镇北设下无数狩猎捕夹，机关陷阱，所行不易，又有哪个敢行？所以这条路也就行不通了。但！你们城东，还有条排水的暗河！”众人听到这儿，不由得面面相觑。是啊，那条暗河绕过东盘山，下游就是和三道沟流下的山溪合汇之处。
“这些年，别人不敢说，但要是我王汉鹏想进得城来，那还不是来去自如嘛！我穿着单薄正是为了在水下游走时不增负担。”王汉鹏一脸得意地说道。
雷震面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直视着王汉鹏，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问道：“你这话，莫不是在炫耀，又或是在嘲笑我城中警备有所疏忽？”
王汉鹏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定了定神，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抹诚恳的笑容，朗声道：“老爷您明鉴！我这一番言说，乃真情实感来的，这一来，我是为报镇北大恩；二来，我王汉鹏并非奸佞小人，虽说同为土匪，但我却实属无奈，我也仰慕忠义，知您城中向来安定无有民怨，想来也是您大老爷为政有方之功。所以，小的宁毁营寨前来送信。”
林敬鸿坐在一旁思虑良久终于开口：“若是如你说来，约你们共赴丁家坡的那人是何出身？为何要集结你等对我城施攻？”王汉鹏咂了咂舌回道“当时我们这一众头领也疑惑此事，所以也曾提问，那人言说自己是外省商户，曾与你城通商合作过的，但您家雷老爷为人跋扈、蛮横。多以强势欺压，说是为了解恨才不顾大费周章。但那人过后也说了，我等一众人马攻下城来，城内之物任我们选取，不过…事后他会入驻城中。”
王汉鹏最后这句番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关键的榫卯，悄无声息却又严丝合缝地把此前所有看似零散的事情，紧密地拼接、串联在了一起，成为一切关联起来的导火索，引燃了雷震脑海中久思不解的疑问。当得知缘由后，联想到之前行刺暗杀，雷震不免垂目冷笑“那王兄弟可知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王汉鹏略加思索皱着眉“他既说是与你城通过商，想来身份该是商户人家，但我见他言谈举止间所流露的并非凡常商家的决断，而且……”说着王汉鹏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四处打量起来，直至看到林敬鸿的手他径直的走了过去，林敬鸿也颇为配合抬起了手与他。王汉鹏拖着那手指着说道“这倒有点相似。若是说商人，那手不该是这样坚韧厚实，若是说江湖草莽的粗汉，他又比我等常年刀枪的手还显油润……”
闻听这话，众人茫然不解。“至于他是什么来头，我却料想不知，但我想一般生意人即便深仇大恨也断然不会有胆，想出这通匪联兵到此攻城的法子来。”王汉鹏放下林敬鸿的手说道。而收回手的的林敬鸿却若有所思的表现一脸的凝重。当在座的几人沉思疑虑之际王汉鹏挺了挺胸脯：“兄弟我今日前来，话已言明，诸位明鉴，山高水长的，咱日后江湖再见。”
说罢王汉鹏心中坦荡，转身便要离开。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孙大圣伸手拦住。王汉鹏眉头一皱，扭身看向雷震，略带挑衅地问道：“怎么？老爷您还想拿了我不成？”
雷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紧不慢地反问：“那倘若我真就想拿了你，你又当如何？”王汉鹏毫不畏惧，言辞犀利，冷哼两声，昂首道：“那便尽管来拿好了！”
众人见王汉鹏一副毫不畏惧、束手待擒的姿态，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就在这时，雷震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连声道：“好！好个银熊！好个王汉鹏！”笑罢，他吩咐家丁搬来一把椅子，说道：“坐下说话。”
待王汉鹏落座后，雷震神色诚恳地说道：“走，你是走不得的。在这危难之际，你能挺身而出，助我等一臂之力，我认你是个豪杰。想来也是，那些年，朝堂动荡，官家不义才使得你这样的汉子上山插寨，落草为寇，多年来也实属不易，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既然你知晓我城中警备的漏洞，还请留下来，给我们指点一二，可否？”
王汉鹏听了，心中一暖，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追问道：“您的意思是，想留我在城中？”
“怎么？你不愿意？”雷震反问道。
王汉鹏连忙摆手解释：“并非我不情愿，一来，我毕竟是土匪出身，若留在城中，难免让百姓心生不安，也是多有不便；二来，二来，我此番前来报信，全是出于自愿，并非为了求您收留。况且，下山烧寨之后，仍还有几个兄弟愿意跟随与我，我也将他们带下山来又怎好抛下他们，独自留下。这样吧，老爷，待我协助修补好城中的戒备漏洞，您就让我离去罢。”
雷震听后，不禁暗自咂舌，心中对王汉鹏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感叹道：“是个人物！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强留，但这个朋友还是要交下的。”说罢，他示意林敬鸿去拿一只满载金银的包裹，转赠给王汉鹏。王汉鹏见状，连忙摆手断言拒绝，态度诚恳切坚定：“老爷，我并非贪图您的财宝而来。”
雷震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你若贪图钱财，我断不会遂你心愿。但你放火烧寨，义举可嘉，毕竟往后的日子总归还是要生存的。这些钱财，不是答谢，而是交你这个朋友的心意。”
王汉鹏听了，心中感动不已，只好收下，说道：“如此说来，我若不收，倒是我不识好歹了。”说着，他从包裹中抓了一把金银揣进怀里，又将剩下的连同包裹一并还给了林敬鸿。
镇北在一旁看着，心中也颇为感动，忍不住问道：“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王汉鹏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我会和我那几个兄弟先暗中守住河道，待你这城中解除了这一隐患……嗨，这山头还不是到处都有嘛，此处待不住我，大不了我换个山头另立营寨就是了。”
说罢，二人面露出相映相惜之情，随后王汉鹏走近张勉，抱拳深施一礼“少爷，那日多有得罪，如今王某人话已言尽，少爷您有任何怨气、恼怒，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任您处置好了。”王汉鹏是个眼尖的，见自己今日这番肺腑已入众人之心，想来这张家少主爷，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了，就算如何，众人也会为自己说些情面，若能化解这段恩怨，自然也是桩好事。
张勉虽说之前一肚子怨恨，心心念念的想要暴揍他一顿出出气，但今日看来他的一番大义，自己若还死揪着不放，则显得自己太过狭隘。所以还是稍有不情不愿的扭着身子“算了，不过……我毕竟挨了你顿胖揍，这事儿我不提，但你得记着啊！”说着赶忙弯身上前将他扶起，众人见他如此诙谐纷纷欣然一笑。这段恩怨，书说至此也就当此了之，而王汉鹏这也就算是将城外军匪联合的消息传递了进来，接下来，如何应对，就要看城中这一干人等如何决策了。